「驢兒!驢兒!」
驢兒不見了,金小曲只是愣了一下,隨即大驚失色的叫了起來,她的聲音很大,卻還是被吵鬧的人群淹沒。
「這位大人,請問你有沒有看見我家驢兒?他是一頭驢精,剛從凡驢化成人形!」
「沒有!沒有!你是哪來的凡人,莫打擾本大人看戲!」
「這位大姐,請問有沒有看見一頭毛驢……」
「走開!什麼毛驢,本姑娘身邊怎麼會有那種東西!一會兒玉子仙人要是輸了,我就拿你是問!」
這里的人都是怎麼了?金小曲一連問了身旁的十數個人,發現他們全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冷酷表情,再多問幾句,就會惡言相向,甚至威脅動手打人。
但驢兒一刻沒有找到,她就始終心急如焚,眼看著越走越遠,漸漸接近包圍圈時,一雙大手卻突然從旁邊伸進來,拽著她使勁往外拖去。
「姑娘是在找頭灰毛毛驢嗎?」。手的主人是一個黑臉男人,渾身髒兮兮的,拉她出了人群之後就蹲在地上,猥猥瑣瑣的盯著她看,「那是頭很呆的毛驢,脖子上還系了韁繩對吧?姑娘進城的時候我就留意過,所以正好看見毛驢是被誰抓去的。」
他說的是被人抓去的,金小曲一驚,也開始注意這個人的措辭。他在描述事情的經過時,一個勁的盯著自己細看,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若不是他的大半張臉被亂蓬蓬的長發遮住了,金小曲幾乎能夠想象得出他的雙眼在冒光。
「事情就是這樣,那頭驢只注意了玉子跟木熊的斗法,沒有看見水村山郭的人就在它的旁邊,那店里的伙計直接用刀割斷了韁繩,把它牽走了。」
「水村山郭……」金小曲念在那個陌生的名字,同時也在細細思考這個人,乞丐,沒想到在天上也有這種職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姑娘,你在看什麼?」
也許是自己的目光讓那乞丐不自在,他又往後縮了縮,差不多快坐在地上,「姑娘一看就是新來的,剛成仙不久吧?怎麼這麼點法術也敢去看人打架?這天上可不是什麼好地方,不過姑娘來了花柳巷就對了,在這里可沒有那些勞什子規矩,大家想怎麼開心都可以。」
這乞丐居然沒有看出她是個凡人,這點讓金小曲分外的吃驚,她也不多解釋,急急道,「這位……大叔,你能不能帶我去水村山郭,驢兒才剛化形,我怕他凡驢做久了不懂事,要惹出亂子的。」
「剛化形啊,那就更好了……」乞丐低聲自言自語的一句,金小曲沒有听清,想再問一遍時他卻站了起來,還很仗義的用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了五根黑乎乎的油印子。
「咱們行走江湖的人,就是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還好姑娘今日遇到的是我,這整座花柳巷,誰不知我管不平最見不得不平之事,姑娘快隨我來。」
管不平說完轉身就走,也不管金小曲能不能跟上,就算是乞丐,他的速度也是快得驚人的。金小曲本來還想喊他慢些,可是一想到驢兒的安危,只有咬緊牙根拼命跟上了。
管不平對整座花柳巷很熟,為了節省時間,他總是挑著偏僻無人小路抄前走,好幾次在無路可走時又熟練的找出小徑,金小曲從未來過這種地方,環境惡劣,苦不堪言,但好在穿過一大片類似平民窯的殘破民居時,前面的路突然寬敞了。
這是一條繁華的正街,滿街裝飾著雄壯威武的石獅石龍,街邊全是酒肆飯莊,里里外外滿是吆喝聲,努力張羅來往的人群。
「管大叔,這里怎麼好像是吃市?」
在凡間也有這樣的街市,別的東西一概不賣,只賣各種各樣的美食。從進了街市開始,管不平就在一個勁的吸著鼻子,神情專注得連她喊了十幾聲都沒听到。
「管大叔?管大叔?」
「哎哎,我在呢,姑娘莫叫!」撞破了他的窘態,管不平狼狽不堪的回過頭,漆黑的大掌再一次落到金小曲的肩膀上,「姑娘,在下有那麼老嗎?在下成仙之前不過二十八歲,叫大叔就不必了,還是叫聲管大哥為好。」
胡子拉碴,面目全非的臉,它的下面居然是一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金小曲一陣惡寒,也不敢再同他計較,急急道,「管大哥,驢兒會在這種地方嗎?我怎麼覺得咱們走錯地兒了?」
「怎麼會錯?他不會這里就不會在別的地方了。」管不平挺起身,打包票似的一拳捶到胸口上,「水村山郭就在前面,客人最多,味道也最正宗的驢味店就是。現在是一驢難求,店家一身好手藝卻只能做素驢,味道差得多,剛才那店里伙計發現你家毛驢時,連眼珠子都亮了,所以我們去得晚的話,毛驢一定上了桌。」
金小曲可以肯定,管不平之所以說話不換氣,是因為他的口水快要滴下來,但她自己渾身血水沖頂,嚇得幾乎歇斯底里的狂叫起來。
「不要啊,不能吃了驢兒,他是人啊!」
太嚇人了,這還讓不讓人活,早上還是女乃女圭女圭的驢兒,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人端到桌上去了?
「哎,姑娘莫急,別把鼻涕擦到在上,這可是在下最體面的衣服。」金小曲的叫聲倒把管不平嚇了一跳,他忙不迭的拍打衣角,沒想到卻拍下一捧亂土,頓時老臉通紅,「在下專打抱不平,這店家與我有些交情,我可以替你去說說,看人家願不願意把毛驢還回來。」
「那就拜托管大哥了,務必要把驢兒救回來。」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太難受,金小曲還是可憐巴巴的求著管不平,「千萬不能讓他們吃了驢兒,他已經成形了,吃他就是吃人啊。」
「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管不平皺著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說完又往自己身上模了幾下,愁眉苦臉道,「求人辦事,不拿點東西是不行的,在下兩袖清風,從不帶那些身外之物,姑娘身上可有法寶以物易物,我拿去求店家換回驢兒。」
「我只有這個。」金小曲本來也想說自己身無分文的,可是一模腰間,紫金笛被她掏了出來,摩挲幾下就被管不平拿了過去。
「南海紫竹?」管不平雙眼泛光,咳嗽一聲後將紫金笛揣進懷里,轉身又道,「你在這里等著,千萬不可進去吵鬧,一會兒我就把毛驢帶出來。」
怕金小曲會意氣用事,管不平百般囑咐,將她安置在樹邊,緊了緊胸口大步朝前走去,一眨眼,就從水村山郭的大門進去,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