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平均一分鐘要轉身十次左右。我捂著嘴開始胡思亂想,開始猜測此刻袁璟深在做些什麼,開始預期將來我們兩個人的關系會不會發生什麼變化。我不想承認我因為一個吻而失眠,但這樣的事情確實發生了。第二天上班,無精打采的我得知了一個消息,公司要安排我到L市參加為期五天的培訓。
下班後我著包行李,跟小蘅依依惜別。給寶寶打電話通報這件事的時候,我才得知原來邱桐也去了L市,寶寶說讓我到時候照顧邱桐。我答應了。雖然邱桐總是盡力讓自己成為一個不需要別人照顧的人,但他的眼楮確實不方便,到了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著實有點讓人擔心。
我知道我需要這樣一個機會,一個和袁璟深保持一定距離的機會。而這個如此冠冕堂皇的機會就這麼來了。連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往行李箱里放衣服的時候,我有點心不在焉的。早晨我刻意沒吃早餐就上班了,白天袁璟深給我打電話我也沒接。晚上回來他還是平靜如常地做好美食端到我面前,甚至還非常自然地往我碗里夾菜。就好像,沒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一樣。可是我知道,發生過的,終歸是發生了。就像那個三定終身的故事,還有那個連續在兩次訂婚宴上不告而別、又在最後的結婚典禮上踏上不歸路的傻瓜雖然都已經被塵封在記憶里了,但卻永遠都不能被抹殺。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一抹修長的身影倚著我半開的房門。「可以進來麼?」
「可以不進來麼?」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一臉苦大仇深。
「你又要跑。」他聲音很輕,人已經站在了我對面。傍晚的房間里沒有開燈,夕陽的微光平鋪在光潔的地板上,與微光做伴的,還有他的影子。
「我能跑哪里去?這是公司的例行培訓。我作為新晉精英當然要去接受專業知識的洗練了。」一件襯衫被我對折、再對折、再對折。可憐的格子襯衫已經要變成小豆腐塊了。
他聞言後微微眯起了眸子,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的。」
「拜托。」我抗議,「袁璟深你能不能別說話總是像個小孩子似的?你那語氣就好像我是你媽似的。」
「媽——」
我崩潰了。這人不是文字工作者麼?難道他听不懂我到底什麼意思?再說了……我有那麼老麼?我憤怒地將手里的「豆腐塊」擲向他,被他輕松接住了。緊接著我就起身準備一拳擊中他,手卻被捉住了。我的兩只手被他固定在身前,我只好寧死不屈地抬頭望著他,恨恨地說︰「誰是你媽?」
他不說話,鉗制著我的手也不放開,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深邃的眼眸格外幽深、淨澈。
「咳咳,袁璟深你到底在干什麼啊?道歉!不許你喊我媽。」我一邊掙扎著想把手收回來,一邊很有原則地提出了我的要求。
「對不起。」他很听話地道歉了,身子卻俯了下來。
他越靠越近,我們彼此的氣息交織在一起纏繞。這感覺有點心驚肉跳的。我踹了他兩腳,他卻巋然不動。我喊道︰「你到底要干嘛啊?放手放手放手!」
「跟你告別啊。」他認真地說,「你要離開五天呢,五天時間太長了。我擔心你到了那邊照顧不好自己,也不好好吃飯,回來的時候變成瘦竹竿怎麼辦?」
「這才不用你閑操心呢。我可是很獨立的。我在法國四年都過來了,去L市才幾天,會有什麼問題啊?倒是你,不許欺負我家小蘅。」不對啊,你們倆分明已經狼狽為奸了。我看你欺負她的可能性也不大了。果然我才是閑操心的那個……
他揚起嘴角,道︰「好吧,我就相信你一次。等你回來的時候你要稱體重,我好看看你到底有沒有瘦。」
「我叫你媽好不好?袁大媽?你管的可真多。」我憤憤地瞪著他。
「也不多的。只要是和你有關的,我都比較關心。」
我怔了一下,輕咳了一聲,忽然覺得有些尷尬。這樣的動作,這樣的話語,就好像我們是一對小情侶似的。我別過頭去不看他,而他也松開了我的手。我佯裝還要繼續收拾東西,走到衣櫃前翻來翻去。
我听見他說︰「包子,我等你。」
「哦。」不就是出個差,怎麼跟生離死別似的?
次日晚上我坐火車抵達了L市,同去的還有兩個同事。和接待人員簡單聊了聊,又安頓好住宿之後,我撥通了邱桐的電話。我在約定的時間來到他暫住的一個親戚家的樓下,我們一起到一家小餛飩館吃了晚餐。
寶寶告訴我說,邱桐有個遠房親戚認識L市一家大醫院的眼科專家,每年的這個時候都讓邱桐過來做檢查,並且給他提供治療意見。本來邱桐的媽媽和寶寶都強烈要求要一同跟來的,他卻根本不同意。他只是讓寶寶陪他一起坐火車過來之後就把寶寶遣回市了。他說在這里有熟人照顧,不會有什麼問題。也許他是逞強了些,但我能體諒他作為一個成年男人的尊嚴。雖然身體上有殘缺,但他斷然不想躲在母親的羽翼下或是拖堂妹的後腿。
我們相對而坐,他喝了一口湯,輕聲說︰「小圓,寶寶跟我說你要過來培訓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太巧了。其實在這邊不像在家里,還有餐廳的事可以忙,無聊的很。」
「是啊,我剛進公司,沒想到參加培訓的地點在Y市。」我笑望著他,說︰「邱桐哥哥,你的檢查進行的怎麼樣了?」
「還是一切順利。上次來醫生就是這麼說的。說我還有復明的希望,讓我不要放棄。」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就好像根本不相信自己在說什麼。
「對啊,邱桐哥哥,所以你別放棄啊。」除了鼓勵,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了。
「呵呵。」他低笑了一聲,又說︰「對了,小圓,別說我的事了。怎麼樣?新工作還適應麼?」
「不錯啊,蠻好的。雖然每天上班都忙忙碌碌的,但可以學到很多東西。同事也是性格各異,比我之前的那個工作環境能復雜些,卻可以認識更多的人,也可以學到怎麼跟各色各樣的人打交道。」我一邊吃一邊說著。
他揚起笑臉,說︰「你做事情總是這麼積極。這樣很好。那你還和……你以前的未婚夫一起住麼?」
「嗯……」我含混不清地回應了一聲,疑惑地看著他的臉,又補充了一句說︰「他實在是無家可歸了,所以我就收留一下。」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還要解釋一句。
「小圓,雖然我們並不是認識很久。但我對你還是有些了解的。你不願意做的事,沒人可以強迫你去做。」他的表情變得凝重。
我無奈地笑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所以就沒接話。
「小圓,可不可以給我講講你們以前的事?你和這個袁璟深的事。」
我聳聳肩,若無其事地說︰「其實也沒什麼啦。」我分明記得寶寶已經跟邱桐說過不少關于我的事了。
「難得咱倆單獨吃晚餐。不如咱們來玩一個爆料游戲吧。你跟我講你和袁璟深的故事,我就給你講我的初戀。」
袁璟深。不可否認,這個名字到哪里都一直伴隨著我。即使在舉目無親的L市,也會听邱桐有意無意地提起。放下我那想听邱桐初戀故事的八卦之魂不說,其實我覺得我和袁璟深的事並沒有多復雜,要講起來也不會很長。于是我就開了口,卻沒想到一頓飯的時間耗上了我也沒有听到邱桐的初戀,因為我一說起袁璟深……就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