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的意識開始不受控制地汩汩地從身體里流出,如同極輕極輕的鴻毛開始隨著逐漸消逝的溫度升騰而上,試圖伸出手牢牢握住,卻發現自己和斷線的木偶一樣,已經無法聯動起,協調起四肢。
胸口如同被棒槌般狠狠敲擊過的沉悶感漸漸地,緩緩地沉澱了下去,周身難受的感覺也逐漸消逝。
耳邊一聲聲的「阿離……阿離……」也開始隨著升騰而上的,不附于體的意識慢慢如同抓不住握不牢的雲煙般消散。
陰冷之氣從左手腕上就像拉扯不斷的緞帶一般,一圈一圈縛緊了全身,死死勒住蘇離,勒得蘇離重新開始胸悶到心跳狂跳,勒得蘇離因為窒息而握緊雙拳試圖努力睜開束縛。
在如同掉進無底洞一般的黑暗里,蘇離借著頑強的求生欲開始尋找光,尋找出口。
「呵呵……」熟悉又遙遠的嬉笑聲瞬間讓一切洞明大開。
灼人的光亮剎那間讓蘇離睜開了雙眼,單手附上胸口,彎下腰,用力地喘著氣,在被給陰冷的氣息死死地束緊之後的剎那間的釋放,讓蘇離全身的血都涌到了頭頂,大口大口,用力地喘著粗氣,「呼呼呼……」
蘇離用盡全身的力氣呼吸著清新的氣息,這久違,干淨的味道讓蘇離忍不住閉上雙眼,全身心地放松起來。
「喲……終于活過來了嘛……」漫漫天際上這嬉笑的口氣悠然得如同荼蘼一片的罌粟花般盛放開來。
蘇離心口一滯,這聲音,空靈又幽冥。
猛一下張開了眼,下意識地,顫抖的手模上手腕上的佛珠,空蕩蕩的手腕上卻是不著一物。
佛珠不見了!
蘇離緊張地咬住下唇,確定聲音不是從自己身後傳來,四下轉過頭看了看,卻是不想,自己居然還在那片蔥郁的獵場里,左邊是林軒和文舒的那株大樹,右邊是那塊灰色的大石和在陽光下艷艷發亮的澗澗小溪。
頭頂的太陽依舊在湛藍色的天上懸空而照。
唯一不同的便是,蘇離所在的地方完全不見有被熊熊烈火燒過的痕跡。
心像被一把手拉住一樣,迅速往底下沉。
蘇離警惕地盯著四周,壯著膽子,沉聲問道,「你是誰?林軒呢?他在哪里?」
「他?他在外面等你呢……」嬉笑的聲音帶著一副慵懶,卻是越過略微蘇離的第一個提問。
「外面?哪個外面?」蘇離眯起眼楮,帶著警惕,帶著戒備,自是明白,林軒那樣的性格是絕不會拋下自己一個人跑出獵場,對于這女鬼說的話,顯然不相信。
「我救了你兩次,這就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聲音逐漸從漫漫天際一步一步靠近。
「你?兩次?」蘇離皺了皺眉,不明白這奇怪的兩次到底是哪兩次,緊緊握住空空的左手腕,指關節開始一個個僵硬起來,跟自己說話的,是個鬼麼?
蘇離緊張地放緩呼吸,轉了轉腳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得掉。
「哎……」陰冷的氣息在暖暖的艷陽之下,逐漸逼近了蘇離,「你怕什麼?我又不會殺了你。」
蘇離咬了咬唇,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感受那無處不在,撲面而來讓人覺得濕寒無比的冷氣,「你當真不殺我?」心里卻是不相信,哪有大灰狼一邊靠近,一邊還對小綿羊說,乖乖,我不會吃你的這種道理?
「呵呵……你這個想法倒是有意思……」聲音依舊一點一點逼近,余音卻是停在了蘇離正前面大概五米左右的地方。
「什麼想法?」蘇離一愣,怎麼這對話突兀得如此不合上下文?
「哎……」聲音長長吐出一口氣,「你那點小心思,我還會不知道?放心吧,我說了不殺你便不會殺你,我非但不會殺你,」略略一頓,幽綿的聲音開始一點一點凝聚起來,「我還會救你,一次又一次救你,讓你長生不死,壽與天齊……」
蘇離一驚,听這口氣,難道這個女鬼還還能窺探自己心里的想法?
隨著原本飄散的聲線逐漸凝聚到一起的,蘇離也愈發緊張,眯了眯眼,提起十二萬分的注意力盯著依舊蔥翠空曠的草地,既然是鬼話,她又怎麼會相信?
說什麼不殺她,說什麼會一次又一次救她,說什麼讓她長生不死,蘇離一概不信。
哪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情?蘇離輕哼一聲,「既然有這麼好的待遇,那你想從我這里拿到什麼?」
「哎……你怎麼還是不相信我?」再次忽略了蘇離的提問,聲音輕嘆一口氣,慵懶散漫的口氣卻是一點也不帶遺憾。
蘇離揚了揚眉毛,「若是想讓我信你,自然要拿出你的誠意來。」
「放心……我不過是太高興了,想跟你打個照面罷了,等會便送你回去。」
語畢,空曠的草地上,如同螢火蟲般閃亮的星星點點,從四面八方開始收緊,聚攏。
安靜無風的草地上平地刮起了一陣濕冷的涼風,原本挺立著輕輕飄搖的女敕草在這強勁的陰風之下如拍浪一般順著風吹的方向撲倒。
冷風灌進蘇離口鼻,卻是讓她被這濕冷之氣給嗆得胸悶難受。
抬眸間,一個素衣背影出塵遙立在了蘇離面前。
背影長身而立,素白的長袍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寬廣的長袖肆意垂落在芳草之上,拖墜在蔓蔓青綠之上,白衣綠草交纏在一起,讓人覺得清新月兌俗,心曠神怡。
如絲綢般順滑的烏發披散垂墜在身後,在艷陽之下充滿盈盈豐潤的水感,就像山間秀美的清泉般,漣漣發光。
兩鬢各取一縷秀長的黑發綰在腦後,小巧的發髻上別著一個細長細長的銀質流蘇穗,銀白的頭飾襯出一頭姣好,柔美的發質。
溫婉出塵的氣質,宛如暗夜里皎潔皓白的明月般讓人為之驚嘆,為之動容,為之怔立。
「如何?」慵懶嬉笑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是讓蘇離猛一下從出神的觀望里回過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