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文舒輕車熟路地拐進雜草小路里,又來到一間矮矮的小屋子里,環顧一周,蘇離不禁感嘆,「你……真是對這個皇宮熟悉得一塌糊涂……」
文舒走到一面黑牆前,手指輕輕扶在牆上,正打算將窺視的眼孔打開,听見蘇離的感嘆,手下卻是一頓,心,微微一顫。
文舒用牙咬了咬唇,撥弄開眼孔,卻不得不承認,今天晚上,難得得意一次,卻是大意了,解釋道,「我和阿軒自幼便在宮里玩耍,對宮里的小路小屋等等熟悉也不為過。」
不給蘇離半分斟酌這句話的時間,文舒對著站在屋子里東張西望的蘇離擺了擺手,柔聲說道,「快過來。」
蘇離好奇地將目光探進眼孔里。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眼孔中晃過,只見林軒側著身,雙手背在身後,一臉陰郁,站在床邊,黑色錦袍上繡著的金色龍紋,給林軒的全身籠罩起了一種帝王的尊嚴。
接著,一抹淺藍色的身影急急趕在身後,只是通身的幽藍,腰間系著日式和服一樣寬寬的白色腰帶,腰帶外面再綁著一條用淺藍色線編織而成的小穗子,垂落在膝蓋處位置。
來人匆匆跪下,寬大的袍服在如風的疾走中微微鼓動,隨著跪落的姿勢而帶出一個如蝴蝶展翼一樣優美的弧度,絲綢隨風落地的華麗姿態卻不禁讓蘇離想起張藝謀《英雄》里在秦宮中那一堆綠色的錦簾如瀑布般恢弘,如清泉般柔美,像珠打玉簾一樣,潸然落地。
帶著美,亦帶著凋零的落寞。
來人低眉順目,兩側的長發遮住了臉容,雙手交疊置于大腿上,「皇上。」
當下,蘇離的呼吸一滯,瞳孔瞬間一睜,心跳卻沒來由地加快。
從來都沒有听過那麼好听的聲音!
不似文舒那樣似笑非笑的調笑,亦不似林軒那種喜形于色的平直的口吻,而是如泉水一樣的清澈,如鶯啼一樣的婉轉,同樣,帶著一點點落梅的憂傷。
淺淺淡淡的聲線,就像一朵閃著淺藍色幽光的藍色妖姬,瞬間盛放在皚皚白雪之上。
孤寂,但是唯美至極。
干淨與哀傷的結合,里面參雜著男子已經成年了的穩重,還帶有一絲不輸于女子的婉轉。
突然間,頭,被一根食指戳得搖晃了下,蘇離轉頭,皺眉,壓低聲音,「弄我干嘛?」
文舒勾起唇,看著蘇離有些認真的生氣,笑道,「他可是你情敵……別被他給迷住了。」故意拖長了「情敵」二字。
蘇離忿忿地撇回頭,伸著脖子,繼續盯著那個小孔,嘴里微微嘟囔,「已經被迷住了。」
「呵呵~」文舒輕笑。
蘇離不理,自顧自地看著眼前,光光听一個聲音便能讓她心動至此,那麼正面呢?蘇離不禁忐忑異常。
林軒直直杵在原地,過了好久,沉聲說道,「你回去吧。」
跪在地上的那一抹淺藍色沒有起身,反而將頭壓得更低。
林軒見身後久久沒有反應,皺起眉頭,轉過身。「讓你回去,听見了沒有?」
來人依舊跪在原地,絲毫沒有起身的打算,聲音不驕不躁,柔和,亦帶了溫婉的心傷,「讓明珠服侍皇上就寢。」
明珠?蘇離心里暗自念叨,心頭卻隱隱涌上了點失落,這名字太普通了。
林軒生氣地瞪著地上的那個人,似乎也拿他無可奈何。
蘇離心里暗暗奇怪,轉過頭,看向同樣透過小孔偷窺的文舒,問道,「明珠是誰?」
「整個王朝貴族里極富盛名的男寵。」文舒頭也不回。
「啊?」蘇離了片刻的呆愣,一個聲音如泉水一樣讓人感覺清澈干淨的人,居然還是一個不知道多少倍的受,而且是真男寵,不是假男寵。
頓時,把剛剛對明珠壘砌起來的好感給推翻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那股清澈的聲音下死死纏繞住的哀傷,卻像鋼絲一樣緊緊勒住了蘇離的脖子,勒得她難受,甚至還有心痛。
其實換個角度思考,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指不定明珠也有自己的苦衷……
文舒既然那麼說,看來這明珠也該是一個一等一的美人了。
拋開暫時的偏見,蘇離忐忑地等待美人華麗麗的正面。
寢殿中還是一片安靜,明珠死死低著頭,而林軒也喘著粗氣,有些生氣地看著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等了許久不見里面有什麼反應,蘇離開始有些不耐煩起來。
「陸亦延底下的人送上來的。」文舒仍舊認真地,死死盯著那個眼孔,連頭都沒回一個。
蘇離點了點頭,難怪,這樣的人自然趕不得,退不了。
轉過頭,繼續看著僵持著的那兩個人,「那怎麼辦?」
文舒依舊沒有回頭,「若阿軒能夠接受,那自然是好事情,若阿軒不能接受,就想辦法讓他們理解是阿軒對你深情。」少有地認真地審視著面前的兩個人。
不明白這兩尊不說話的大佛到底有什麼值得文舒如此認真觀察,蘇離微嘆一口氣,繼續轉回頭觀察著。
對付這種怎麼趕怎麼發飆都那麼一副淡淡的,不驕不躁的口氣的人,自己的火氣就算再大,也只能往肚子里面咽,林軒顯然被憋得不輕,憤憤然轉身,一甩黑色的大繡袍,生氣地將手別在身後。
蘇離看著林軒那張有氣沒處使,更不能使的臉有些好笑。
幽幽的聲音從林軒背後傳來,「還是皇上不喜歡明珠,心里只有陳二世子?」
蘇離饒有興趣地盯著那個死腦筋的林軒會如何面對這樣一個看似難纏的男寵。
林軒微微皺眉,慢慢垂下頭去,曲了曲半露在袖外手指,緩緩抬起右手,靜靜地盯著那白淨明透的手背,目光當中,有溫柔,亦有疑惑,還有掙扎。
緊咬著下唇,牢牢地收緊右拳,憤然垂下手,寬大的繡袍向後被甩出一個弧度。
隨著右手的垂落,林軒的臉上回復了平靜,甚至一掃剛才令人無可奈何的陰郁,平靜的目光之下,不再是剛剛的復雜的流光飛轉,而是一種堅定,一種果斷的決絕。
「是。」薄唇微啟,堅定地咬出這樣一個字。
蘇離在一旁看的有些樂,用手指戳了戳同樣一眨不眨看著好戲的文舒,「那日我們走了之後,你是怎麼說服他的?」
文舒緩緩吐出一口氣,對于林軒這個回答,很是寬心。
可是不知為什麼,全身卻又似乎因為這一句話乏軟無力,文舒一手扶著牆面,只覺得心卻好像被一只大手牢牢捏住般難受,就像喜歡的東西被硬生生掰成了兩瓣,不得不與人分享。
慢慢將頭靠在牆上,額頭抵著牆壁,然後以那點作為一個支點,轉過腦袋,只用眼角輕輕撇了一眼蘇離,然後閉上眼楮,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我怎麼知道。」
「你居然不知道?」蘇離疑惑地看著文舒,見他不在給出任何反應,依舊用前額抵住牆壁,閉著眼楮,也不在看那個小眼孔,自顧自轉回腦袋。
「窸窸窣窣」一陣拖動衣服的聲音,蘇離的心隨著逐漸在那片黑色投影下慢慢露出的一抹藍色而漸漸提到了嗓子眼。
呼吸隨著眼前的一幕而斷線,流動的空氣也隨著眼前的一幕而停滯,腦海當中意識被硬生生抽離。
蘇離的眼楮里面,只剩下了那一抹淺藍色的身影,和他的面容——真是應了那句︰那等在季節里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
********************
又一美男登場了,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