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個臭男人!」林軒濕漉漉的繡袍一甩,水滴打上蘇離的臉,然後一個急轉身,沒站穩,踉蹌地扶住邊上的桃木,撫了撫發昏的額頭,在侍衛的攙扶之下,甩袖而去。
看著林軒身後跟著的大大部隊,蘇離輕揉著右眼,「嘶」地抽了一口氣,下手可真是狠。
「你這次……」文舒看著一臉郁悶的蘇離,微嘆了一口氣,卻不再開口。
知道文舒要說什麼話,蘇離癟下了嘴,不得不承認今天是自己不對,如果不是一心想著要欺負林墨,也不會弄出這樣的事情來。
蘇離揉了揉眼楮,將目光投向那個依舊隨著漣漪慢慢打著轉的木球,被冷風吹得難受,慢慢起身,平復了心跳,卻依舊想不明白為什麼林軒醒來的第一句話,不是謝謝,不是罵自己是笨蛋,不會踢球,卻是罵自己是個臭男人?
抖著酸痛得兩條腿,試圖扶著邊上的石椅站起來。
一雙冰冷的手操過蘇離腋下,「你還好吧?」文舒一改常有的謔笑。
蘇離搖了搖頭,剛抬起頭,卻對上文舒不大的眼楮吃驚得睜到滾圓。
「撲哧」一笑,文舒撇開頭。
「咳咳」輕咳兩聲,單手握拳抵上雙唇。「你……」文舒剛一回頭,對上蘇離右眼上那塊大大的一塊烏青,又忍不住想笑,干咳了好幾聲,才把笑意給憋了回去。
猛地用手蓋住右眼,憤然把頭轉開,蘇離自然明白文舒在笑些什麼,「不準看!」轉過身,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文舒看著面前縴瘦微微顫動的背影,窄小的雙肩,被濕涼的衣服緊貼著,描繪出窈窕之姿的曲線,小路上異樣的感覺再次涌上心頭,心下一陣躁動,怔了好一會兒,才最終釋然一笑,「疼嗎?」。說罷,不自覺地抬手,卻在快要觸到一絲冰肌之時猛然收了回去,輕輕地喘了幾口氣,「先回去把衣服換了吧……」
接下來的兩天里,蘇離都一個人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敢出門——右眼的熊貓烏青實在見不得人。
兩天里干的最多的事情,便是照鏡子,日也盼夜也盼,就等那塊烏青的顏色消退。
結果沒等烏青消完,文舒又來了。
蘇離忸怩了很久,反正文舒也是見過自己這副尊榮的,想了一想,頂著一塊淡青色的淤痕,開了房門。
文舒見了蘇離,微微一愣,羽扇不著痕跡地捂了捂嘴,微微低頭,帶著掩不住的笑,咳嗽了兩聲,緩緩將扇子放到胸前,然後從懷里弄出一個小瓷瓶,「拿這個擦。」
蘇離半依在門上,接過瓷瓶,斜眼瞟了文舒,抿了抿嘴,埋怨道,「早不拿來。」說罷,來回翻看小瓷瓶,好奇地撥開軟木塞,湊過鼻子聞了一聞。
文舒握扇的手微微收了收,蘇離看似埋怨的一眼,卻不知怎得地在文舒看來充滿了女子風情萬種的嗔怒。
「來找我干嘛?」蘇離將木塞塞回瓷瓶,把東西往身上一揣,問道。
「嗯?」
蘇離低聲嘟囔了一句,「怎麼你最近開始發呆了?」抬頭,對上文舒一貫的謔笑,問道,「我問你,來找我干什麼?」
文舒搖了搖羽扇,帶出初夏伴著清新泥土和露珠味道的晨風,「你這個肇事者,難道不該去看看受害者的境況麼?」
蘇離低下頭,腳尖一下一下蹭著濕軟的泥土,嘆了口氣。
「呵~走吧。」文舒轉過身,蘇離便在後面悶聲跟著,只是一邊走一邊奇怪著今天的文舒並沒有走往常那條罕見人煙的小路,反而帶著蘇離盡往熱鬧的地方走,路也寬了,人也多了。
蘇離急急地跟在文舒身後,低聲問道,「怎麼今天不走小路?」獨木橋走習慣了,突然之間換陽光大道實在適應不過來。
「你就怕我把你賣了。」文舒謔笑的語氣從前面傳了過來,微微一頓,說道,「今日一行,我自有目的。」
听得蘇離有些郁悶,陸亦延那道東風文舒不肯告之,現在突然改道走,又是文舒在賣關子。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到了林軒的寢殿。
「我去偏廳看一下最近的文書,阿軒若醒了,你就先陪他聊一會。」文舒說罷,連身都沒有轉,徑直丟下一句話,便朝偏廳走去。
蘇離一邊揉著眼楮,一邊慢悠悠地走到林軒的床邊,低頭看著躺在床上面容蒼白的林軒。
林軒生得好看,特別是閉著眼楮的時候,顯得特別秀氣,五官柔和無害,白皙的肌膚,高挺的鼻,淺粉色的唇,可是當眼楮一張開,你就能從他的炯炯有神的目光當中,看到那種一根筋的倔強,不是「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倔強,而是那種遇事轉不過彎的固執。
想到這里,蘇離輕輕嘆了一口氣,慢慢在他床沿蹲下,將他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握起,放在自己的兩手掌心里。低下頭,用他縴細的指背抵著額頭,下定心思,趁他昏睡的時候,絕對要把憋了自己兩天的心里話說出來!
「林軒吶,」蘇離頓了一頓,想了一想,嘖地感嘆一聲,「其實你打我那拳完全沒道理,我瞄準的是林墨那個臭小子,沒想到你那麼悲劇……」握著林軒的手感覺有點沉,蘇離干脆直接把他的手拉過來,墊在自己的左臉頰上,支著自己的腦袋,「不過,無論如何,我還是得跟你說那句話,那三個字。」輕輕嘆了一口氣,縱然是自己犯的錯,可是自己實在是無心之失,「這兩天我天天在想你,那三個字呢,也捂在我心里捂了很久了……」
「嗯……」躺在床上的林軒,發出了一聲夢囈。
「其實我也是個很別扭的人,愛面子,不過,那三個字,我還是得說……」听得林軒已經有了一絲快要醒來的征兆,蘇離心下一緊,得趁著林軒沒醒趕快道歉,不然當著他的面,自己說不出口。
「別……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