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文舒難得放幾天假給自己,蘇離也有些樂得清閑,正好借此機會跟疏遠了的哈宰費他們三個好好交流交流,溝通溝通。
朋友這個東西,果然是要經常保持聯系,特別是這種少年時候純純的友誼,指不定到了哪天等蘇離老得一大把年紀了,有機會四人還可以湊在一起打打麻將什麼的。
其實朋友,就是那些一直都將你藏在心里最柔軟的地方,以她們的方式來記得你,想念你,包容你,愛你的人。
這樣的人,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溫馨,至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自己並不是孤單一人。
「啪嗒」羽毛柄敲在蘇離頭上,文舒看著一路上不住傻笑的蘇離有些無語,「叫了你那麼多聲都沒反應。」
「啊?我……」從感慨哈宰費三人的友誼中回過了神。
文舒勾起唇角,低低探過頭來,在蘇離耳邊輕吸一口氣,「在想哪個……哪個女人?」
後退一步,蘇離白了他一眼,「想阿朱泰呢,滿意了吧?」
「哦~」文舒笑著點了點頭,「可是你一個男寵喜歡什麼女人?」
「什麼?」蘇離一驚,「你怎麼知道我是男寵?!」話一出口,就郁悶得想咬自己的舌頭,訕訕地說道,「你怎麼也知道這個傳聞?」
文舒掉轉過身,繼續領著蘇離往林軒寢宮中。
蘇離急急地跟上他的腳步,問道,「你從哪里听到的?」
文舒輕笑一聲,腳步卻是不停。
蘇離一急,扯住他的衣袖,硬生生將文舒拉住,「你倒是說啊,這宮里傳的人盡皆知,萬一我們私底下討論的東西也被別人傳出去怎麼辦?」
文舒轉回身,看著蘇離著急地蹙起雙眉,凝白的玉臉微微泛紅,盈盈閃動的清澈干淨的黑瞳,不知覺間,初見時,祭祀的小得意,馬車里警惕的害怕,下棋時有理有據的悔棋,討論到性別問題上慌亂的各種小動作,卻是一一閃現眼前,原本飄零著的各種孩子氣的片段卻最終被一句「你不吃嗎?」。如那只帶著暖暖的溫度,有著絲滑觸感的玉手,輕輕地,溫柔地包裹起來,將這些場景一股腦地放進心底,化成羽毛,輕輕撓動著那在久久凝視之下險些停滯的心,在一瞬間劇烈收縮,帶著一絲難以壓制的躁亂,一絲難以撫平波動,然後,在下一刻,心,如墜深海。
「喂,」蘇離搖了搖捏緊的那只衣袖,看著文舒怔然地盯著自己,不自在起來,「你怎麼了?」
「呵呵~」從迷離當中被喚醒,文舒自嘲一笑,自己怎會如此?壓下心底的那些不明情緒,伸出手,撐開手指,揉了揉兩邊的太陽穴,透過指縫間,卻依然掃了一眼蘇離那隱有似無的喉結,便是隱隱听得不知哪里來的聲音,反復在自己耳邊回蕩︰還是親自驗證一下為好。
勾唇,搖著羽扇對視有些緊張的蘇離,「你就那麼怕死?」
一下子心事又被文舒說破,蘇離有些不服氣地轉過身,撇開頭,輕聲嘟囔道,「誰不怕死?我們現在可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氣惱地鼓起一邊的臉頰無聲地抗議著。
文舒靜靜看著有些微微鼓起的側臉,抬手撫上胸口,感受手心底下那鮮活跳動的心,手卻毫無意識地捏緊了底下的衣料,直到指甲深深地揪到肉里,心口隱隱送出疼痛,才最終長長吁出一口氣,轉過身,一邊走,一邊說道,「這件事情你無須擔心,是我派人傳出去的。」
「什麼?」蘇離提高了聲音,難怪自己死活想不到問題出在哪里,原來是出了內鬼!「為什麼要這麼傳?」
終于走到了林軒的寢殿外的院子里,文舒終于轉過了頭,對著蘇離勾唇一笑,「秘密。」旋即轉身,搖動著羽扇,看著眼前寬敞的林園和殿堂,「我要進去同阿軒三王爺說點事情,你在這里等。墨兒有事情找你。」丟下一句話,文舒便提步走開了。
留得蘇離一個人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秘密?心下憤然,賣什麼關子嘛?
輕哼一聲,靜下心來,好好思索一番,文舒是林軒侍讀,而自己是陳王二兒子,與林軒走得太近定然需要一個理由……忍不住看著文舒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打障眼法居然毀我清譽!
低嘆一口氣,四下看了看,並沒有什麼人,更何況是林墨那個小P孩,晃蕩之下,蘇離來到桃花林里的那個人工小湖。
王朝的一般庭院里都會有一片樹林,一個人工湖,也算是人為地一個小小的溫度調節系統,冬暖夏涼。
蘇離在人工湖邊上蹲下,低著頭,看著水里的自己︰縴長的瓜子臉,有點少女女敕女敕的肥感,水滴鼻,眼楮算不得銅鈴,但是也算正常人的眼珠大小了,圓圓的,黑漆漆的晶亮晶亮,笑起來,彎彎的,眼瞼之間還能看到蘇離漆黑的眸子,不至于眯成一條縫,在有些淺綠色的湖水隱隱能夠看到白皙的皮膚里可以透出稚女敕如嬰兒的粉色,吹彈可破。
這是蘇離到了這里之後,第一次開始審視自己這張「年輕」的臉,自己初中時候的模樣,忍不住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對著湖水里映出來的另一個自己,笑著感嘆到,「多年不見了嘛!」
初夏的風將湖面吹皺,蘇離看著水里跟著風一起晃動的倒影,卻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縱然女扮男裝,但是自己的臉上,真的毫無陽剛之氣,多的則是女子的陰柔與秀美,和幾近孩童一樣的粉粉女敕女敕的肥,算是可愛吧……
放下臉龐上的那只手,垂落在水里,搗弄著零落在湖里粉白色的桃花瓣,攪動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水里自己的倒影則被一波一波的水紋切割得支離破碎。
抬起手,甩了甩手指上的水滴,蘇離勾起一個笑。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