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給你。」
蘇離一愣,眯著含淚的眼楮看了一下文舒,旋即惡狠狠地一把搶了過來,想都沒想直接放到自己鼻子下面,彎下腰,用盡全身的力氣把鼻涕擤在上面,「嘶」「嘶」「嘶」一聲接一聲。
擤完鼻涕,蘇離用手指捏起帕巾的一角,報復性地遞到文舒面前,「還你。」
文舒睜圓了眼楮,似有些震驚地看了看蘇離,然後又看了看那塊已被鼻涕粘成一團的紫色帕巾,犀利的眼楮里有了片刻呆愣,然後啟唇,「扔了吧。」
「哦,」蘇離開心地轉身,舉高手,用盡力氣將帕巾投到草叢深處,連同對著過去的所有記憶,所有負擔,隨著那淺紫色的一團,被拋出一個弧度,然後消失在蘇離的視線。
文舒靜靜地看著蘇離,盡管臉上還掛著淚痕,但是那雙迥然有神的大眼楮里,已經重新熠熠發亮,不由得輕笑一下,搖了搖頭,轉目向帕巾所在的那堆雜草叢中望去,曾幾何時,自己也有這樣的孩子氣,卻最終隨著記憶里那場熊熊烈火,連同那回憶里的踟躕,彷徨,害怕,不安,逐漸,逐漸,被午夜夢回的那些帶著腐臭的血水通通掩蓋,徹底埋葬。
看著消失的紫色帕巾,蘇離心情大好,摧殘不了文舒,那弄壞他的東西也照樣可以讓蘇離爽到。
深呼吸一口,緩緩吐出,蘇離心里的大石頭終于落地,剛剛死在回憶里的情緒沒想到居然靠這麼偏激的方法活了過來,哭也哭了,鬧也鬧了,既然已經下定決心拋下過去,那麼從今往後,自己就要昂首挺胸大步往前了。
蘇離拿余光瞥了瞥文舒,發現他正低著頭,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回過頭,盯著自己剛剛坐過的那個位置,模了模下巴,既然今天是自己新生的開始,那勢必要寫點什麼東西來紀念一下這個富有特殊意思的日子。
蘇離從袖子里掏出小刀,蹲了下去,看著那小方地方,抓了抓頭,刻什麼好?無敵蘇離萬歲?美少女蘇離戰士變身?思考了半天,長嘆一口氣,沒想到剛剛打算告別過去,可是一轉眼,又回到國民的劣根性上去了︰蘇離到此一游。
文舒好奇地看著蘇離埋頭苦干的小動作,微微一笑,「你……不會是要刻到此一游之類的話吧。」
「你怎麼知道?你看懂了?」猛抬頭,蘇離一頓,睜圓了眼楮。
文舒將目光重新凝到涼亭頂上,羽扇輕搖,「我猜的。」
蘇離握刀的手有點發抖,隨即馬上輕哼一聲,只怪自己做人太沒深度了,居然被人一眼看穿。
文舒重新用左手支著他的腦袋,饒有興趣地盯著那小字,「這就是你們那邊的文字?」
蘇離用衣袖擦了擦粘了些木屑的小刀,吹了吹,將刀重新收好,仰著腦袋看著他,「怎麼樣,比你們的那些蚯蚓一樣的鳥字要好看吧?」
這兒的文字寫的扁扁的,長長的,就像一塊被壓過的面包一樣擠在一起,蘇離怎麼看都覺得還是自己那上下五千年的文字來的更精到,更漂亮。
文舒張了張嘴,腦海當中卻閃過蘇離剛剛吸著鼻子,憋著眼淚的臉,只是笑了一笑,卻不置可否。
「你叫什麼名字?」
「蘇離。」悶頭將最後的一筆一劃刻完。
蘇離抬頭看了看外面已經放晴了的天,用手擋了擋正當空還有些耀目的陽光,從地上站起,揉了揉太陽穴,錘了錘腰,張開四肢,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目光飄到之前那堆薄荷味的糕點上,「我能把它帶走嗎?」。
文舒勾起唇,「你不是怕它有毒麼?」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挑了挑眉,蘇離開始動手收拾那方帕巾,小心地將糕點重新裹好。
「如果覺得好吃的話,我下次再帶點給你。」文舒看著蘇離小心翼翼地將點心揣在懷里,說道。
「再說吧,我帶回去給院子里那幾個人換換口味。他們如果喜歡,我就問你要。」仰起臉,蘇離露出一個八顆牙的笑臉。
文舒微微一愣,連搖扇的手都有了一剎那的停頓,軟舌輕輕掃過口腔里面的白牙,一絲自嘲與孤寂閃過犀利的雙眸,對上蘇離的笑臉,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