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嘴角都是水,下巴處也都是水,從下巴處往下滑,滑落下她的脖子,沒著脖子的弧度,到她埋沒在領口下的肌膚。
她將半褪的底褲拉回去,身上的連衣裙已經皺的跟個梅干菜一樣,用水抹一把臉,她滿臉的疲憊,這種日子、這種日子到底幾時才能是個頭?
走出洗手間,她看見郇乃銳站在那里。
比起她的狼狽,他到是清清爽爽,身上的酒味早就沒了,臉上泛著笑意,頗有點叫人看的不太順眼,小七就是那個感覺,辦公室里還有一種味道,叫她都覺得快要臉紅。
郇乃銳瞅著她,彎下腰,撿起地面的腰帶,走到她的面前,雙臂跟著張開,將那腰帶圈住她的腰肢,側著頭,那手指動著金屬扣環。
「難受了?」他笑了。
她瞪他一眼,自個兒弄著腰帶,好象就那麼一弄,就能把他留下的氣味給弄干淨。
「我有什麼可難受的,一直這樣子的事,我有什麼可難受的?」小七聳聳細細的雙肩兒,抬眼睨著他,頗有點鄙棄的意味,「難不成我說難受了,葉少就會收斂了?」
這女人很知道擺正她自個兒的位置,郇乃銳笑看著她的小動作,也將她眼底的鄙棄都看的一清二楚,到是好脾氣,一點兒都沒有生氣的樣子,「也是,」他到是不否認,反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認,把手臂伸向她,「那麼,我的老板,現在跟我走吧。」
她懶得再看他一眼,更是無視他的手,從他身邊走過去,「東城,是那個孩子吧?」
郇乃銳看著她挺直的背脊,「你還能想得起東城呀?」
那口氣,頗有點消譴她的意味。
小七還能听得出來,可是她還是一貫地從左耳進又從右耳出去,權當作是從耳朵里過一回,就轉出去,不再留下些什麼。
黑色的卡宴,低調而奢華。
車門是郇乃銳開的,所謂的女士優先,他做的很好,骨子里卻是極為大男子主義。
「親愛的,你怎麼在這里?」
那是驚喜的聲音,屬于年輕女孩子的清脆聲音。
小七認得這個聲音,是秦潔,她打消了腦袋中想與秦潔見面的想法,兀自坐在車里,沒有下車的一點兒打算。
她知道秦潔的事,恐怕秦潔不太樂意在這種場面下見到她,她與秦潔的男友算是見過面,一直與秦潔有聯系,自是知道他們還沒有分手,兩個人都還沒有結婚,秦潔是可以往高里跳。
又不是什麼站在道德至高點的道德家,她沒那個力氣去糾正秦潔,她自己的事都是一團亂麻,又有什麼資格說人家,避免尷尬的最好辦法,是不要秦潔見到她。
郇乃銳哪里能听不出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他玩歸玩,也愛給女孩子一點甜頭,涉及到他的私事,可就有些不樂意,「在這里逛街?」
他在問,車里頭的小七听的清清楚楚,正欲伸手去關上車門,郇乃銳更為善解人意一點,待得秦潔走近一點,就將車門給關上。
她也樂得自在,不用怕叫秦潔看見她,會覺得尷尬。
隔著車玻璃,看不清外頭的人,更听不見外頭的聲音,她覺得是松上一口氣,這一松口氣就覺得整個人都差點軟下來,腰酸腿疼,都是些後遺癥。
東城——
想起這個名字,她的手不由得撫上自己的月復部,那里明明平坦的叫人羨慕,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像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事情一樣。
可她還記得,想忘記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還是疼了那麼久才生下的孩子。
對,那是她的兒子,她十九歲就生下的兒子,是與葉秉澤的孩子。
這個事實,叫她咬著自己的唇瓣,即使是疼,也都沒在乎,生他的時候更疼,她都挨下來,現在還得挨,或許要不是葉秉澤那個人說起,她真是不願意再想起這個事。
多麼殘忍的一個媽媽!
也不知道外面都說了什麼,過了一會兒,郇乃銳上車了,車子啟動,往前開去。
車子里,氣氛沉默。
「你怎麼不問我?」
郇乃銳側過身子,朝著後車座的小七問道。
小七走神了,她腦袋里都想著那個叫「東城」的人,被他一問,那腦袋還沒能轉過彎來,愣愣地看著郇乃銳,反應慢一拍地問道,「你在說什麼?」
那雙美麗的眼楮里都是疑惑,清澈的疑惑。
「算了。」郇乃銳不想問了,把話收住,「別像個傻瓜似的,叫人賣了都不知道。」
這話可是戳痛小七的神經,她的人生弄成這個樣子,到底說起來還是伍建設跟張思潔把她給賣了的緣故,鬧得她深陷在泥里,怎麼都抽身不出來,「東城長得怎麼樣?」
她問,把話題扯開去,一點都不想糾結這個事,那是秦潔的決定,她能說什麼。
「很像葉少。」郇乃銳的回答很官方。
她的表情淡淡的,要說她心里有什麼感情,那還真是假的,自己都沒有親手帶過一天的孩子,她哪里能有什麼感覺,別說她太冷漠,不被期待的孩子,她至少是這麼總結自己,一想到是怎麼樣才生的那孩子,她臉上的笑意一下子都收起來。
小七往後靠著,半閉著眼楮,不想再說話。
身為鳳凰傳媒的大老板,小七所住的地方,不是什麼叫人咋舌的地段,相反是住在郊外,葉秉澤在那里有別墅,她還是依著他的施舍,住進去。
別墅很大,工人蠻多,什麼事都安排的妥妥帖帖。
金雅,小七沒有見到,她已經被擋在鳳凰高層的範圍之外,頂著個大老板的名頭,什麼事都經不過她的手,作主的人更不是她,掛著個虛名。
可能是太累了,這一天的事兒太多,她很早就睡了,半夜醒來一次,身邊沒有人,床鋪空蕩蕩,沒有葉秉澤的半點痕跡。
他沒有到這里來,她無端端地覺得松口氣,下午的鈍痛感還沒有過去,晚上他要再來,她真覺得承不住,眼前黑糊糊一片,伸手在眼前,看的很清楚。
東城——
她都不知道他長得怎麼樣,剛一出生,她就不想看見一次,都五歲了吧?
掰著手指,她數著他的歲數,明明告訴自己不喜歡那個孩子,可現在,她還是覺得有些心酸,張大眼楮,再也睡不著了。
睡不著的後果很嚴重。
小七頂著黑眼圈,著實不太雅觀,大大的黑鏡擋住她的半張臉,斜V領短袖針織衫,露出她精致的鎖骨,兩截細細的手臂晃蕩在那里,銀晃晃的細銀鐲子還是佔據著她的腕間,再襯著條黑色的大搖擺裙子,離膝蓋都快十公分處,黑色的平底系帶涼鞋,蝴蝶結恰恰地鎖住她的腳踝。
今兒個是個好日子,是選過日子的,據說是個好到大發了去的日子。
鳳凰傳媒投資的第一部電影在青凌影視基地開機,身為「大老板」,她的行程早就是安排好了,明明是一點兒實權都沒有,還得按照別人的意思行事。
從她住的地方到影視基地那里,足足花了兩個小時。
近午,快到十月,這太陽還是挺熱情,天氣還是挺熱。
開機儀式早已經是準備就序,就等待著領導的到來,這電影是得到青凌市委及市政府的大力支持,果然,柳成寄與陳法一起出現,青凌市的兩位當家人,齊聚在開機現場。
柳成寄與陳法邊走邊談,兩個人之間氣氛很好。
小七到是與被稱為第七代鬼才導演的章名降一起,迎接著這兩位「貴賓」,郇乃銳則是在一旁做著介紹,要是讓小七說,這真是個奇怪的畫面。
「你好,柳書記。」她打招呼,與柳成寄的手相握。
柳成寄笑臉相迎,握住她的手,面對著鎂光燈,態度很自然,「小七我真得恭喜你。」
那手的力道很重,幾乎是把她給捏疼了,她的笑臉差點破功,「謝謝柳書記。」
她的話說完,柳成寄已經放開他的手,與身邊的郇乃銳聊起來。
書記過去,還有市長陳法,還是握招呼,這個程序得保持。
柳成寄與陳法的到來,小七事先是不知道的,她就是照著行事歷做的事,壓根兒沒想到郇乃銳可真是行的,把人都請來了,弄個電影還讓人家支持來的。
當然,更讓她覺得驚訝的是張思潔也來了,據說是這個電影的女配角。
「表妹,你可真是有本事。」張思潔可是跟她咬耳朵,那臉笑的可真是一朵花似的,話說的酸溜溜,不乏有些諷刺的意味,「我張開腿來,陪那麼多人,都沒有你陪一個厲害,果然是要陪對人嗎?」
她這話純粹是惡心人來的,別人也听不見,就光看見那兩女的表情,還以為兩個人相談甚歡,哪里想的到是表面的歡樂之下,都藏著個惡意。
小七不惱,這年頭,她做的還真是那樣的事,別人長著嘴巴,總不能不叫別人說的,她至少不會違心地說自己沒干過這些事兒,壓在她身上的歷史還真就是那樣子,洗白什麼的,哪里還能洗得白。
「你要是不想演,現在就可以走。」她比張思潔笑的更歡樂,還對著朝她們閃過來的鎂光燈做了個「V」的手勢,「我還可以叫人換個,你說是吧?」
「伍總,那邊都就位了,就等你了。」
來催的人是郇乃銳,開機儀式的講話,那自然是投資方,小七是投資方的「大老板」,這是明面上的事,私底下,她就是個上不得台面的「癟三」。
不管是「大老板」還是「癟三」,要做的活兒還是得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