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開服的前一天,司安買了好多點心零食,又選了個大大的熊女圭女圭,像模像樣地換好一身干淨衣服,才開車飛出大樓。
他是要去寄養家庭看看司靜。
由于人類壽命的延長,聯邦新民法規定,當人類年滿二十周歲,就算是準成年人,而到二十七周歲,才真正算成年人。失去父母監護的未成年子女,需要在寄養家庭生活到二十歲,才能獨立生活。
像司安家這種情況也並不多見,他大三的時候父母雙雙因百年都難見的連環飛車事故而亡,那時候司安剛剛二十一歲,而司靜才八歲,由于聯邦規定,司安雖然已經是準成年人,可以獨立生活,卻沒有獨立撫養未成年人的能力,因此政府把司靜安排到一家離司安家很近的大型寄養家庭生活,並且告知司安一直等到他二十七歲,就可以接回妹妹一起生活。
在上輩子他死之前,就剩下最後十天就可以和妹妹一起生活,可是他卻永遠都等不到,司安一邊注意著前後車輛,一邊心里惡狠狠地又給李然加了一條罪狀。
司靜所住的寄養家庭叫天使玫瑰,是三號生活區最大的也是唯一一家寄養家庭,說是家庭,其實更像舊時代的孤兒院,只不過里面的員工都是由已經結婚的合法夫妻組成,每一對夫妻都會帶兩到三個無監護人兒童,他們生活在共同小區里,所有的兒童開支都有政府支付,而工作人員除了可以住在小區里,卻沒有其他報酬,他們很多都是有其他工作的普通夫婦,會去寄養家庭做義工,大部分都是出于愛心。
這個時代,孤兒已經很少了,這個全球聯合政府控制下的地球,沒有戰亂、饑餓和殺戮,沒有顛沛流離的生活,因此整個三號中心區,也只有這麼一個寄養家庭,現在的孤兒,很多都是因為父母突然事故或是重度疾病身亡,還有百分之二十的棄嬰。
由于全球的可生活區域縮小,生活區的人口基數也不斷增加,很多從事低智慧工作養不起過多的孩子,就會選擇遺棄,他們總會說,或許寄養家庭的生活比他們本身還好,這也不過是心理安慰罷了。
十分鐘後,司安的白色飛車降落在天使玫瑰的大門口,他幾乎每個月都會來一兩次,門口的看門大爺自然認識他,他的車還沒落下,已經湊到跟前︰「小安又來啦?靜靜剛跟她養父母回來,現在在家。」
「張爺爺好久不見,最近身體還好嗎?」司安笑笑,從零食袋子里拿出一些老人易食的點心,跟著老大爺走進門房。
他把吃的放到老大爺桌子上,老大爺也沒多推辭,只是說︰「還是小安有心,惦記著我這個老頭子。」
「張爺爺別嫌棄我就好,上次來的時候您不在,所以這次多給您買了點,您看看喜不喜歡吃。」司安一邊在登記屏上輸入信息,一邊說。
張老頭無兒無女,很喜歡孩子,當初司靜剛來的時候,有些不適應這里的生活,他就整天逗她玩,帶著她上公園釣魚野炊,從來都很舍得花錢。司安一開始不知道,後來還是司靜的養父母告訴他的。
司靜的養父母都姓李,五十多歲,自己的孩子已經讀到大學,最大的孩子都快成年,因此對待年紀小的無監護人兒童特別有耐心,只不過那時候司靜剛失去父母,對于他們有些排斥,他們有心陪她,卻總被拒絕,還好有張老頭,他們很留心張老頭和司靜的互動,也慢慢找到怎麼和這個新來的孩子溝通,說起來,比司安那段時間還要上心。
很久之後司靜的養父說到這個事情,司安才知道原來妹妹心里的難過不比他少,他很自責,卻反而被司靜的養父安慰︰「你雖然已經是個準成年人了,但在我們眼里都還是孩子,靜靜住在我們這邊,不會像在家里一樣觸景生情,你不一樣,你天天一個人在家中,想必更難挨過,以後有時間,就多過來陪陪靜靜,她很想你。」
從那天之後,司安對他的稱呼,就從李先生換成了叔叔,顯然是從心里接受了這一對和善而慈祥的夫婦。
司安登記完,抱著一堆東西進了天使玫瑰的主體小區。
這日天很好,幾棟並不高的樓房櫛比鱗次,通往各個樓棟的小路兩旁栽滿花草樹木,樓房中心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很多小孩子喜歡玩的游戲設施擦得干干淨淨,看得出這里管理很好。
司安輕車熟路,一路往空地左後方一棟白色五層建築走去,他一邊和在空地上玩耍的孩子們打招呼,一邊閃進樓門洞,這里因為孩子較多,在安全方面比較謹慎,司安在門洞前的大門上掃入自己信息,被管理中心審核後,才被允許按響李家的通訊電話。
「是小安嗎?快上來吧。」溫和的女聲響起,司安還沒來得及回答,門洞口原本關得嚴嚴實實的高密粒子門「叮」的一聲打開了。
司安無奈笑笑,李阿姨還是這樣急性子。
李家在三樓,司安坐電梯上去,正準備著敲門,卻看到門早就開了。
司安趕忙走過去,一個只到他腰的嬌小人影從屋里竄出來,緊緊摟住他︰「哥哥哥哥,你好久沒來啦,靜靜好想你。」
司安滿手都是東西,想叫妹妹放開他,卻又有點不舍得難得的擁抱,一時間僵硬在大門口。
「靜靜,還不快讓你哥哥進來,站在大門口不像話。」一位皮膚白皙的中年婦女從廚房竄出來,伸手敲了敲司靜的頭。
司靜放開司安,沖他吐吐舌頭,主動接過那個大大的熊女圭女圭︰「哇哥哥,你又給我買了玩偶嗎?我是很喜歡啦,不過下次別買了,臥室都放不下了。」
司安仔仔細細看了看她的樣子,雖然這一世他只有兩周沒見到她,實際上卻覺得好似經年未見,著實想念得緊。
她似乎比記憶里的瘦小一些,畢竟歲數差了兩歲,但卻又比之重生之前的時候頑皮了些,那時候司靜雖然在李家也習慣了很多,但是話不多,不會像現在這麼活潑。
難道因為我不是之前的我了,靜靜也不是之前的靜靜了嗎?
司安恍惚著拍了拍她的頭︰「下次給你買別的。」他把吃的都放進廚房,他每次來都會買很多,不光有司靜和叔叔阿姨的份,甚至還有住在李家其他兩個寄養兒童的,司靜今年十三歲,是李家寄養的三個孩子里最小的,最大的男孩十五歲,稍小一些的女孩子十四歲,他們兩個都很安靜,雖然話不多,但並不萎縮沉悶,顯然李家的教育極好。
司靜和司安說了好一會兒話,就跑回屋去跟她小姐姐玩新得到的女圭女圭,司安挽著袖子跟進廚房,只見李榮澤正在盯著鍋里的魚,這道菜是他的拿手菜,正到關鍵時刻,而且司安又很熟了,所以才沒出來相迎。
「叔,是不是知道我會來?又做好吃的。」司安洗干淨下手。
「你小子有口福啦,看過靜靜沒有,她這次考試又得了A,你可得表揚她。」李榮澤笑著說,時不時看看鍋,手里忙活著另一道菜。
司安想說謝謝您關心靜靜,到嘴邊的話又被他咽進去,這麼多年,他感謝過無數回,卻也知道李家並不缺那個感謝,他們是真的喜歡孩子。
「小安,最近工作忙嗎?」李榮澤又問。
「還好,昨天才做過一單,要是順利的話,或許後年我就能轉成中級,到時候工錢就多了。」一提到工作,司安馬上來勁,並且還積極幻想了一下。
李榮澤笑笑,一邊炒著菜,一邊突然又有些傷感︰「唉,後年靜靜就能跟你回家了,可愛的閨女不能繼續跟我住了,我好傷心。」
他話音剛落,一道人影就沖進廚房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李媛左手叉著腰,右手死死擰了他胳膊一把︰「死老頭,在小安面前瞎說什麼,你想看靜靜還不簡單,有時間就叫靜靜和小安回家吃個飯不就完了,看你那德行。」李媛雷厲風行,說話比司安換軸承還快,司安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
「叔叔阿姨,四年前你們兩位就是我和靜靜的親人了,就算靜靜過幾年跟我過,她還是你們的女兒,她可不是個糊涂孩子。」司安笑笑,安撫了一下快要弄死李榮澤的李媛。
有他這句話,李榮澤馬上雨過天晴,就連李媛也都夸他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三個人有說有笑做完了午飯,招呼三個孩子一起上桌,開開心心吃了頓飯。
下午的時候,司安陪著司靜在樓下玩了很久,然後又仔細看了她最近的學習成績和作業,才放心離開。
司安回到家里,突然有些寂寞,早春時節的室內還有點冷,天也黑得很快,他在寂靜的家里草草吃了晚飯,百無聊賴開始刷信仰的論壇。
不知道有多少年,無論重生前和重生後,他最怕每一天的這個時間,巨大的太陽緩緩落下,黑暗侵襲到地球的每一個角落,即使身處室內,司安還是覺得異常寒冷和孤獨。
那一年也是這個時候,那一天的夕陽也是這樣炙紅,他在家里等待即將下班的父母,司靜早就被校車送回家里,這會兒正看著電視等待全家人的晚飯時刻,可是這一天,父母似乎都在加班,過了點鐘,卻誰都沒有到家。
司安很著急,打了電話卻不通,等到七點鐘的時候,家里的電話卻響了。
司安清晰的記得,對方冰冷的聲音告訴他︰「請問是司安司同學嗎?您的父母出了車禍,請您趕往首都市第一中心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