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時尚守則 第十六章

作者 ︰ 夏灩

那個約定,她本以為可以遵守一輩子,可終究還是自私,不想幸福被人奪走。她想起關宇皓听聞「真相」之後不可置信的表情,深深嘆了口氣。

「你會原諒我吧?Alexander……」

單行爾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他杵在街口,想著自己昏頭昏腦地沖出來,身上只帶著皮夾,里頭的錢連去找個小旅館住都不夠,來米蘭這趟全靠公司出錢,來去都搭計程車,很久沒坐過地鐵,不如就去搭一次,至于要去哪,隨便,他懶得管了。

就這麼搭著地鐵搖晃了半天,陳舊的電車內滿是人群的氣息,他有些耳鳴,悶悶的車廂讓他的嗅覺也失去功用,搞不懂干麼非要這般折騰自己,索性又坐回來。

結果他的米蘭小冒險,就這麼狼狽地結束了。

單行爾在街上徘徊半天,終究還是回到飯店,只是他沒回房,而是來到附設的酒吧。

他不喝酒,但這時候任何人只想一醉了事。他坐下來,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酒單,還沒喝就頭痛,只好隨便叫了一杯,可那小麥色的酒液實在一點都勾引不了他啜飲的yu望。

他想起了她第一次給他調的酒,是粉紅色的,那時他一飲而盡,入喉的滋味與想像完全不同,甜蜜得驚人。他苦笑,將眼前那杯不知是什麼的酒喝下,嘖,果然是苦的。

酒液剛入喉的時候只覺得熱熱的,還沒有什麼感覺,可他眼神開始渙散,這時有個女人湊過來以英文問道︰「嘿,一個人?」

單行爾睜了睜眼,那是個極為艷麗的東方女子,很懂打扮,身材惹火性感,她問都沒問逕自在他身旁落坐。「來洽公的?哪里人?」

「台灣。」他回答,但覺得自己的聲音听起來好遙遠。

「真巧,我也是。」那女子嬌麗一笑,一般會在飯店酒吧消磨時間的通常都以洽公人士居多,剛剛只是被這男人挺拔的身影吸引,想不到竟然來自同鄉。「你還挺會喝的嘛,要不要再一杯?」

單行爾沒拒絕,他就是來買醉的,可第二杯才剛送上,他連喝都來不及喝就暈眩,女子被嚇到了。「你、你怎麼了?」

「我……我想吐……」

「嗄?!」

女子嚇死了,連忙叫來侍者,不過單行爾自己還能走,只是腳步有點虛浮,她好心跟在身後,听見男廁里傳出陣陣嘔吐聲,不禁蹙了眉。「喂,你沒事吧?」

「沒事——惡!」老天,他剛才喝的到底是什麼毒水?

他意識沒模糊,就只是吐,女子在廁所外大嘆了口氣。「你沒事我就走了,還以為你多會喝呢,真難看。」

喂喂喂,不會喝犯法啊?

他內心直嘀咕,好不容易吐夠了,單行爾蹲在一旁,只覺自己血管里淌的全是酒,暈沉沉地動不了。被一個陌生女人如此看不起,他沒任何感覺,反倒想起于覓,她也見過他因喝醉而狼狽不堪的一面,可當時她只是笑笑,用一種很柔軟的口氣說︰「都這樣了,逞強什麼?」

她清楚他每一個不為人知的弱點,一起看電影的時候,他終于不用放空,任情節帶領他的情緒,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她會替他擦眼淚。他可以在她面前盡情吃自己最喜愛的甜食,甚至穿最邋遢的衣服,她都不在意,她讓他享受坦然做自己的樂趣,可是她呢?

她剛才欲言又止,神色哀傷,她想說什麼?他應該留下來听的,就算她告訴他對關宇皓舊情難忘又如何?他不是打一開始就決定好了讓她快樂?

因為,他是那麼地喜歡她……

單行爾感覺所有的混亂在這一刻如霧散去,豁然開朗。他找到答案,試圖起身,挪動腳步,盡避步伐漂浮,可腦子里卻益發清楚。他不打算放棄這份感情,如果那男人曾經使她憂郁,那麼他就要讓她開心。于覓心軟,他不介意必要時耍點賴,只要確定她愛他,還有什麼好計較?

「好!」心意已定,單行爾一步一步走向電梯。他超佩服自己,喝完那杯不知名的毒水之後居然還沒倒。電梯到達樓層,他搖晃走出,離房門還差一點,加油,他是男子漢、他是男子漢、他是……

咚。

只可惜,好不容易撐到門口,他便從門上倒下,再沒有力氣了。

咚一聲,在房門內的于覓被這聲悶響嚇到。

她轉頭睞向門板,隱約感受到它的震動,她試圖起身查探狀況,卻因跪坐過久,兩條腿都麻了,她不禁發愣,自己維持這樣多久了?

她不知道,走到門口時門板已經停止震動,她傾听外頭動靜,隱約好像听見了單行爾的呼喚。「覓覓……」

于覓一驚,顧不得太多便打開門,只見單行爾從門口往內倒進來,她嚇一跳。「你怎麼了?!」

「我喝酒……剛吐……」

他半個身軀壓在她身上。這個就是他拚死都要爬回來的理由,單行爾深深吐出一口氣,記得自己剛坐在米蘭的地鐵上,茫然不知該往哪兒去,現在……他找到答案了,她在的地方,才是他心之所向,真正的依歸。

「水……我想喝水……」

于覓抱著他,感受他身上燙熱的溫度,心一緊,曉得他會把自己搞得這麼落魄都是因為她。她掩上門,替他倒水,然後打濕了毛巾細細擦去他臉上髒污,單行爾舒服得逸出嘆息。盡避于覓沒說什麼,可她柔軟的動作依舊泄漏了她的真心。是啊,她喜歡他,他到底還在不安些什麼?

終于,單行爾抱緊她,用盡他最大的力道。

還好他喝醉,力氣不大,要不恐怕她就這麼被他抱碎了。于覓任他抱入懷中,感動了。她很清楚自己是如何傷害他,但他仍然選擇回來,抱住她,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加難能可貴?

「我愛你……」

幾乎是從體內深處涌現的告白,于覓感覺自己並不是用嘴巴講出這三個字,而是用心來說。單行爾傻了,以為自己听錯。「你……你說什麼?」

于覓臉熱了,連她自己都有些訝異,這三個字竟能如此簡單就說出口。

可要她再說第二次,便發覺怎樣都不行,支吾了半天,只生硬地擠出一句︰「你听到什麼就是什麼……」

單行爾瞠大眼,隨即一抹喜色躍上他的臉。「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像個傻子似地直笑不停,忽然覺得自己全身的細胞都醒了,老天,這感覺超爽的!「我死而無憾了……」他滾倒在地,呆笑著。

「少說傻話。」于覓拿他沒轍,上前扶起他。「別躺在這兒,到床上去。」

「呵呵呵。」單行爾還是笑,把自己半個身子交給她,走往床鋪的過程還低頭偷了一個香,于覓嗔他一眼,把他放到床上,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拉了過去,隨即便是一吻。

不是剛才那種蜻蜓點水般的親吻,而是貨真價實的、濕熱的吻。

他嘴里有著威士忌的氣味,使她有些暈茫茫的,像是沉入了水底,被溫柔地包圍,回到了出生之前那個安全而沒有傷害的世界。很久很久以前,她似乎也曾被這麼對待過,于覓不記得了,只覺體內涌上一陣想哭的情緒,她再一次落淚,為自己不該有的欺騙。「對不起……我不應該騙你。」

單行爾捧著她的臉,吐了口氣。「沒關系,算了。」舊情人不稀奇,于覓剛剛那三個字,已經滿足了他所有需要。

原來不只女人喜歡听甜言蜜語,男人也會。或許情人間需要的,其實是可以確信自己在對方心中獨一無二的誓言,僅此而已。

「總之,只要你沒打算跟那家伙舊情復燃就好。」

于覓愣了。「舊情復燃?」跟誰?

單行爾沒搭理她的疑問,他撇撇嘴,逕自道︰「你從那天說遇到舊識之後就怪怪的,成天心不在焉,好死不死那家伙還跑來我面前挑釁,一副跟你奸情匪淺的樣子。你說你們沒關系,結果隔天居然上了他的車,還捧著他送的花,你明明對花粉過敏!我當然很不爽……」

他巴拉巴拉講了一大串,隨即抱住她耍賴。「你已經說了你愛我,做人要負責任,不能拋棄我,我小心眼又幼稚,一定會報復……」

于覓哭笑不得。「怎麼報復?」

「呃……」他頓了一下。「每天送你花……」

「好有創意的報復方式。」于覓爆笑。「我好怕,我超怕的。」

Shit!「我怎麼一點都感受不出來?」

他口吻別扭,于覓一哂,輕輕吻他的額。「有,我剛才真的很怕,怕你就這樣不回來了。」

她可以忍受被關宇皓誤解那麼多年,因為他對她來說無關痛癢,可單行爾不一樣,她愛他,他一個冷漠的眼神就能讓她心痛到死,他不理她便有如世界末日,他壓根兒不用多花力氣報復,只要他不再愛她,她的花就永遠不會盛放。

不過這些話,她沒打算告訴他。

「我不清楚你是從哪開始誤會的,不過我跟Vincent——不,關宇皓,不是那種關系。」

「嗄?」單行爾一愣,隨即正色,目光認真。「覓覓,你不用顧慮我,誰都會有一、兩個舊情人,我可以理解。」

于覓翻了個白眼。「不是就不是!你到底是怎樣認定我跟他有一腿的?他講的?」

「耶……這倒沒有。」他努力回想那天關宇皓來找他說了什麼。「他說你在米蘭的名字叫Rosa,對!是來自你大腿內側的刺青!那種位置,如果不是情人怎會知道?!」

「海哥、崑哥、擷羽都知道,他們都不是我的情人啊!」

「這……」單行爾傻了,回不出話,按這個意思,從頭到尾就是他一個人在那里自編故事就對了?「那你干麼跟他見面?還上他的車、還收他的花……」

于覓嘆了口氣。「關宇皓是Alexander的哥哥。」

「什麼?」

「AlexanderGwan。知道我大腿內側刺青,為我取名叫Rosa的人,都是他。」

二十二歲那一年,于覓第一次來到米蘭。

對于米蘭,她的認知跟眾人一樣,就是個時尚之都。她在大學期間兼了不少差,存下的錢全當成這次旅費,她沒給自己計劃太多,隨走隨看,錢花完了就回來,只是人在異鄉,很多事都不如預想中那般順利。

米蘭作為消費和觀光的都市很稱職,但不適合久居,她大學念外文,英文能力還不錯,但這里的人不是不會講,就是講的她听不懂,處處踫壁之後她徹底學到人不能太隨興的教訓,至少來之前,她應該再多了解一下這里的風俗民情。

那天是個陰天,她來到這里已半個月,一如過去的一周那樣坐在米蘭大教堂外的廣場,她發現自己哪里都不想去。這城市冰冷且傲慢,讓她心生厭倦,不過就是從台北的灰色牢籠換成比較精美點的古典牢籠,也許她該換個地方走走,徹底遠離這里。

就在她一臉煩悶的當下,前方走來一名混血男子。

他一頭墨發,五官深邃,長相有點女圭女圭臉,他走過來,看著她,忽然間講了一串義語,她沒听懂,但心生警戒。義大利的扒手就跟名勝古跡一樣有名,這點常識于覓還有,她閃避不理會,正準備離開,卻見他忽地從包包內掏出一樣事物——是凶器?

于覓腦子想著該如何對應,結果發現這男人拿出來的竟是一只軟綿綿的綿羊布偶?

這什麼!她傻了,就見那男人把玩起布偶,隨即輕咳一聲,裝起怪腔以英文道︰「小姐小姐,你看看,你坐在這兒笑都不笑,米蘭的天空都要跟著你憂郁了。」

這是哪里來的神經病?干脆說連溫室效應都是她吐出的二氧化碳造成的算了。

于覓哭笑不得,可男人手上擺動著玩偶,算得上討喜的臉孔露出一副無辜表情,和她相似的灰眸則逸散著純粹的光芒,她認輸了,承認自己無法對這麼可愛的表情板起面孔。「我身上沒多少錢,一歐元夠吧?」

「嘿,我可不是打算要跟你收錢的!」男人抗議了,再度操控起模樣有些滑稽的綿羊。「我想要的,可是比錢更有價值的東西!」

「喔?」于覓挑眉,內心暗暗警戒。這人莫非是人口販子?

他哼哼兩聲,操控著手上玩偶,一臉得意。「你的笑容!」

于覓呆了一、兩秒,看著擺出插腰姿態的綿羊布偶,下一秒,居然真的哈哈大笑出來。

這男人夠無聊!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陰霾了好幾天的心情確實撥雲見日,露出曙光,她忽然覺得不再煩悶。情緒掙月兌了牢籠,她開始笑,笑聲不止,那男人看了也跟著笑。「你看,這樣不是好多了?」

這就是她跟關文堂——AlexanderGwan,第一次的相遇。

之後,他告訴她。「你知道嗎?我其實注意你很久了,你每天都用一種坐困愁城的表情坐在這里,像是被這個城市關住。我一開始來這里也跟你一樣,覺得做什麼都不順利,好像來錯地方,但其實我們只是還沒找到一個正確的方向而已。」

他說他是個設計師,正在找尋靈感,她憂郁的樣子使他聯想到染成灰色的牛仔褲,他總是一臉得意地說︰「這里的每個人將來都會只穿我做的褲子!」

他的活力有如夏日艷陽,源源不絕,受他影響,她終于不再對這個城市產生倦怠。她受邀參觀他的工作室,那兒破破爛爛,卻充滿生命力,她在那里第一次穿上他所做的褲子,愛不釋手,那刷色彷佛帶著生命,布料緊貼著她的腿,就像她的第二層肌膚。關文堂替她修整了一些不大合身的地方,最後的成果連他自己都贊嘆。「天!你真是我的繆思!」

于是她便在他的熱情邀約下,同意當他的Mod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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