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一波尚未平息,那邊一波又起。
余氏聞信,也顧不得明珠中毒的事了,心急火燎的去了一趟顏氏處。
剛走到門口,一掀簾子,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就飄散了出來。屋中站了一地的人,一見主母來了,連忙請安,向兩處退開,讓出了一條道,露出了當中半床被鮮血染紅的被褥,以及緊閉著雙眼,面色蒼白如紙的顏氏。
她的貼身丫鬟黛螺正跪在床腳邊哭個不停,一見余氏進來,忙跪爬了兩步,來到近前,哭訴道︰「女乃女乃,您一定要為我們姑娘做主呀。」
「大夫呢?怎麼沒請大夫?」余氏陰沉著臉問道。
有下人忙回道︰「女乃女乃息怒,顏姑娘的血已經止住了,大夫也已經派人去請了。」
余氏顧不得其他,壓下心頭的怒氣,叫過自己親自派來伺候顏氏的宋嬤嬤,問道︰「這里究竟是怎麼回事?」
自從明珠臥病之後,照顧顏氏的責任又全都回到了余氏身上。宋嬤嬤便是她派來專門伺候顏氏的。
余氏有自己的想法。顏氏這個孩子一定要生下來,然後由自己親自撫養。顏氏的地位太過低微,就算生了兒子成不了氣候。但是,一個孩子對于一個身份高貴的嫡妻來說,卻意義非凡。若是她今後無子,那麼這個孩子就將是她傍身的依靠。生恩不及養恩,她相信憑自己的手段,教養出一個對自己服服帖帖,甚至于愚孝的兒子都是有可能的。
哪知道,這個顏氏竟然會沒有保住孩子,她的這個計劃就這樣泡湯了,沒準還會因此而被人懷疑是自己下手害得侍妾小產!
「夫人息怒,老奴沒想到會這樣。」宋嬤嬤臉色有些發青,「您听老奴慢慢說給您听。」
原來,顏氏這段時間都保養得很好,吃用之類的宋嬤嬤說什麼是什麼,她便漸漸松懈了一些。只是從大約半個月前,顏氏開始在夜里覺得睡不安穩,宋嬤嬤便命人做了安神湯給她服用,效果不錯,據伺候她的丫鬟們說,顏氏在夜里已經睡得安穩多了,再加上懷孕的婦人本就多思,夜里難眠實在是再尋常不過了。而且,顏氏白日里的行為舉止和談吐也很正常,宋嬤嬤便也沒有在意。
哪知道昨天半夜,顏氏突然月復痛,守夜的丫鬟想去叫人,卻被顏氏阻止,怕無故打擾了別人休息。那丫鬟看她一會功夫就不疼了,便也沒張揚。後來顏氏又疼了一起,依舊是不一會就好了,那丫鬟當時也沒多想,以為她是夜里吃多了,腸胃不舒服,虛驚了一場而已。卻沒想到就在次日清晨,顏氏卻又疼了起來,這回被報給了宋嬤嬤得知,宋嬤嬤便立刻吩咐人去請大夫。沒有想到的是,顏氏這次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小產了,連大夫都沒有等來。
余氏听完之後,氣得叫過了守夜的丫頭,斥道︰「你是怎麼當差的?顏姑娘夜里肚子疼,你怎的不報與宋嬤嬤知道?」
那丫鬟知道闖了大禍,連哭帶嚎的跪下磕頭道︰「夫人饒命,夫人饒命……」
黛螺突然沖上來,指著那丫鬟,大聲道︰「夫人,這丫頭仗著伺候過老爺兩次,便當自己是姨娘了,平時沒人的時候就對姑娘冷嘲熱諷,動輒怠慢。我們姑娘好性,也不與她計較,可沒想到她竟會如此惡毒……還請夫人做主!」
這其實是後宅婦人常用的手段,自己不方便時,便利用身邊有姿色的丫鬟服侍主人,借以達到故寵的作用。
那丫鬟也不甘示弱的冷笑道︰「你還敢說我?你那點小心思當我不知道嗎?平時裝的倒挺乖,你敢說你對老爺沒有心思嗎?」
黛螺氣紅了臉,反駁道︰「我怎麼了?我對姑娘可是忠心耿耿,哪里像你,吃里扒外的東西……」
「都給我住嘴!」余氏呵斥道,她實在沒工夫糾纏于些個丫鬟爭寵之類的細枝末節的小事,她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善後。
不說余氏這邊如何該打的打,該罰的罰,徹查的徹查,且說明珠已經停止了服用一切藥物,根據蘇槐所說,伏尾此毒毒性詭詐,病人服用之後,會在病癥即將痊愈之時發作,癥狀與中毒之人所得的前一種病癥極其相似,並且,它還具有混淆脈象的作用,以至于發作起來讓人無所發覺,是一種極其刁鑽的毒藥。
知情的幾個人都听得心驚肉跳。一番仔細查驗下來,從一日三餐、點心、茶水,到燻香、日常所用的每一件物品,外衣內衣,甚至明珠的貼身小衣都檢查了一遍,卻並未查出什麼不妥的地方,毒源也依舊沒有查出來。最後,還是青雪想出一個辦法,將明珠的日常物品全部換成了新的,但奇怪的是,明珠的病癥卻並未有好轉的跡象。
青雪、素英、紅枝、銀蝶等人都愁得不得了,林媽媽更是一夜之間白一半的頭發,明珠見了,心中難受,只能好生勸慰。
與此同時,高家大老爺高世箴前途再次受挫的事不知怎的傳了出來,再加上明珠生病,侍妾小產,在多重打擊之下,大房一片愁雲慘淡。
高太君為此將余氏叫了過去,狠狠的罵了一頓,話語中帶著對余氏暗害顏氏小產的懷疑。
余氏只得據理力爭,她可不能背上這個謀害子嗣的黑鍋,否則,這罪名一旦從高太君口里落實,那她將來就不用想著在高家立足了。高太君大怒,但是因為沒有確切的證據,便只是收回了管家的權利。
四夫人一直不受老太太待見,因此一見到妯娌受氣,只有高興的份,幸災樂禍的當面嘲諷了幾句;二夫人雖然沒當面說什麼難听的,但是她難得重新掌了家,眼底的笑意連掩都掩不住。
余氏本性好強,又因為嫁做繼室,心中本就憋著一口氣,事事不肯落後。可這下子卻在同輩妯娌面前丟盡了臉面,只覺得從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哪里能好受得了?再加上大老爺高世箴因為前途受阻,又听說妾侍小產,心情很差,冷著臉說了她「治家不嚴」等語,全盤否定了她當家的能力,因此,這一氣可說是非同小可,余氏連續在床上躺了好幾日,連床都沒起來。
明珠听說之後,思前想後,不顧眾人的反對,強打起精神,硬撐著虛弱的身體,讓人攙扶著去了上房。
她看著一臉憔悴的余氏,柔聲勸慰道︰「母親,您可千萬不要灰心。最近咱們大房一件事接著一件事的發生,明擺著是有人要害咱們,您可千萬要撐住,萬不能讓那真凶得逞呀。」
余氏望著明珠不過幾日便明顯消瘦了一圈的小臉和更加蒼白的面色,想著她自己身上的毒還未解,卻還要為自己操心,心中一酸,強忍住了眼底的濕潤,將她摟在懷中,道︰「我兒,你放心,但凡有我在一天,就會護你一天,絕不會讓那惡人得逞。」
二人在這邊尋思著對策,別處也不安寧。因為大房接二連三的出事,高太君罵了余氏一頓之後,又背地里叫來高大爺說了一次。
「我們高家祖祖輩輩都是江南名門,代代效忠朝廷,忠于君王。當年你父親就是被太後一派的人排擠,差點吐血而亡,直到先帝登基了才被正名,可他也已經灰了心。他當年最看好的就是你,將所有希望都放在了你身上,說你將來定然會有出息。本想著你年紀輕輕,中了狀元就能光宗耀祖了,不成想你也是個不成器的。你父親去了之後,娘讓你發誓,一定要光耀高家的門楣,可你呢?得罪了那麼多人,至今連個九品芝麻官都沒當上,你讓娘如何對你死去的父親交代?」
高世箴跪在榻前,沉聲道︰「兒子惶恐,母親教訓得是,都是兒子不爭氣。」
「還有,大房本就子嗣艱難,好不容易那顏氏懷了個哥兒,怎的就這樣掉了!」
「我早就跟你說過,娶妻要娶賢,可你看看你,竟娶了個這樣容不得人的!想當初我看中的那幾個知書達理的大家小姐哪一個不好?可你呢?偏偏娶了個這樣不賢不孝的!」
高世箴聲音更低了些,道︰「都是兒子不孝,母親莫要氣壞了身體。」
高太君猶不解氣,喘了口氣,繼續訓道︰「你從小就倔,不肯听我的勸,可你那里知道婦人心思的狠毒!如今的余氏是如此,當年的上官氏更是這樣。仗著家世,不將我放在眼里不說,竟然還不守婦道!若不是我听人說起,哪里會知道她是那樣一個水性楊花之人!幸好她死得早,否則,真連咱們高家的臉都丟盡了……哪成想,你這麼多年來仍然對她念念不忘,還有那個顏氏長得像誰,你當我看不出來嗎……」
高太君還在那里喋喋不休的罵著,高世箴卻從地上站了起來,在老太太驚詫的眼神中,恭敬一拜,道︰「母親好好養病吧,兒子還有事要處理,先出去了。」說著,轉身朝外面走去。
「你,你這個逆子!」高太君氣得直拍床,「我怎麼生出你這樣不孝的兒子來!」
「母親,」五老爺高世清聞言,沖了進來,見此情形,勸道,「大哥,母親都病成這樣了,您就讓一讓她吧!」
二老爺高世也道︰「母親年紀大了,大哥須知忤逆亦是不孝之。」
高世箴看了他一眼,道︰「二弟也幫我勸一勸母親吧,我還有重要的事要辦。」說著,頭也不回的走了。
「大哥,你……」五老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奈的一跺腳。
二老爺則率先走到了榻邊,輕聲安慰起了老太太。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源寶童鞋的長評,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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