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雪被唬得一跳,回頭一看,卻是素英一臉笑的望著她,這才松了口氣,嗔了她一眼,道︰「嚇我一大跳,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我在路上遇到了珊瑚姐姐,跟她說了會子話。你又站在這里發什麼呆呀」
「我剛才看見兩只野貓打架,入了神,正好你就回來了。」說著,用手隨意指了個方向,「就在那邊來著,咦,怎麼不見了?」
素英信以為真,沒再繼續追問。
再說錦繡取了晚飯,回了菊苑,心里卻因為昨天的事而忐忑不安。
回憶起事情發生的經過,只記得四老爺酒氣燻天的直向她撲了過去。她當時因為太過驚訝,竟然沒躲開,被四老爺一把摟住,就要扒她的衣服。她拼命的想要推開他,無奈力氣太小,讓四老爺把衣領子給撕破了,露出了雪白滑膩的頸項,一口啄咬了上去。她哪里敢叫,只能拼命掙扎,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把四老爺給推開了。她當時慌不擇路的跑出了屋子,迎面撞見了端茶的春菱,也顧不上她驚訝的眼神,一口氣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幸好當天秋姨娘出去串門,屋內沒人看見,事後春菱也發誓絕不會說出去。但是她那天太過慌亂,不敢保證就沒有別人看見。依四夫人的性子,倘若听到了風聲,定然不會饒過自己的。
她越想心里越亂,正沒主意的時候,忽听人說四夫人要見她,心里「咯 」了一聲,腦子里飛快的想著應對之策,磨磨蹭蹭的進了上房。
不一會,只听房內的四夫人喝道︰「來人,給我打二十板子!看她以後還敢不敢背著主子做這些下做事。」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錦繡哭喊著抱住了四夫人的腿,「您听我解釋……」
四夫人一腳將她踢開,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命人將她拖了出去。
四夫人的陪房姜嬤嬤平日里和錦繡的關系不錯,她湊在四夫人身邊,陪笑道︰「不過是一個丫鬟而已,女乃女乃千萬別氣傷了身子。只是,這事是不是再查一查……」
還沒等她說完,四夫人瞪了她一眼,道︰「不過是個丫頭而已,打死了再買就是了,難道你女乃女乃我還花不起這個錢嗎?」
劉嬤嬤素日和錦繡、姜嬤嬤她們不和,見錦繡被打,姜嬤嬤又吃了癟,她倒是走上前去奉承道︰「女乃女乃英明。奴婢早就看出那錦繡小蹄子不安好心了,如今被抓了個正著,還有什麼好查的?」說著,用眼角斜睨了姜嬤嬤一眼,滿眼的得意。
姜嬤嬤自己討了個沒趣,只得訕訕的走開了。
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高府。
「四夫人不知又發了什麼瘋,把錦繡給打了一頓。闔府誰不知道她對四夫人忠心耿耿的,這下倒好,看今後誰還敢對咱們四女乃女乃忠心。」小丫鬟紅枝繪聲繪色的在梅苑內傳播著這個消息。
「已經被打了嗎?」青雪有些怔忪。
明珠見她的神情不對,道︰「你可是知道些什麼?」
青雪便將昨日在花園里听到的錦繡和春菱的對話復述了一遍。
末了,她道︰「她也是家生子,我們算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她的人品我知道,是個有志氣的,應該做不出這樣的事來。而且,四夫人又是那樣的脾氣……」
明珠點了點頭,依四夫人那欺軟怕硬的性子,即便她知道這件事是四老爺的錯,卻管不住四老爺,只能拿下人們撒氣。四房內稍微有些姿色的下人幾乎都被她打過,真真不知道說她什麼好了。而且,這件事看起來和秋姨娘似乎也有些關系。
「你說,那天和她說話的是秋姨娘身邊的丫鬟春菱?」
「是她,我一準沒听錯。」
仔細想來,秋姨娘是四老爺的寵妾……她和四夫人一向不合……四夫人和身邊的大丫鬟因此而心生嫌隙……那麼得利的會是誰呢?
明珠輕輕彎了彎嘴角。
即便錦繡知道是秋姨娘設計她,卻依然會怨恨四夫人。多年的忠心耿耿,到頭來卻發現不過是一場空罷了,還有比這更讓人痛苦的嗎?怨恨,不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這個秋姨娘確實厲害,否則也這麼多年一直盛寵不衰。只可惜,前世的她直到七年後也沒有子嗣,否則還不知道會鬧成什麼樣子呢。
只听素英嘆道︰「我們這幾個人里,就數她是最難做的,又有了這樣的事,今後錦繡姐可怎麼辦呀。」
明珠很想告訴素英,她前世的結局是被配給一個四夫人手下一個陪房的佷子,且是個有名的賭徒敗家子,而向四夫人出這個主意的听說就是錦繡,後又忍住了,只道︰「你們沒事多去看看她,勸解勸解,也算是姐妹一場了。」反正那是前世發生的事了,這一世的錦繡應該再沒有這樣的進言機會了。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記得前世的錦繡一直是四夫人的心月復,似乎並不曾發生過這件事。難道說,不光是她的命運改變了,其他人也命運也同樣被改變了?可是,一切又是受了什麼影響呢?
正想著,只听有小丫鬟來報︰「老太太請三小姐過去。」
明珠說知道了,然後簡單收拾了一下,來到了松苑上房。只見高太君正紅光滿面的吩咐著二夫人什麼,二夫人連連應是,還時不時的奉承兩句。正說到高興處,見明珠來了,便連連招呼她在身邊的塌上坐下,笑道︰「你爹過些日子就要回來了,你們父女有好幾年沒見了,到時候家宴,你好好打扮打扮,給你父親表演點什麼。」
明珠很是意外。她明明記得前一世大老爺是在這一年的中秋節回來的,可如今才剛進三月,怎麼竟會提前了這麼多?
那一年的中秋家宴上,八歲的她穿了一身桃紅色的新衣,手里拿著林媽媽親手給她做了一盞蓮花燈,興沖沖的跑去看小廝放炮仗。因為跑得急了,正好撞到一個人的身上。
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個男人看自己的眼神,那樣的陌生而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恨意。這就是在母親去世後,父女倆的第一次見面,也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對父親有印象。後來她才知道,那個人就是她的父親。
這一刻,早已刻進了她的靈魂深處,怎能輕易忘懷?
她這里正想著,只見明霜甜笑著湊過來,道︰「祖母偏心。明明霜兒也是父親的女兒,祖母怎麼只囑咐三妹妹呢?」
高太君騰出另一只手,也將她摟在懷里,笑道︰「我竟忘了這里還有一只猴兒呢。你也去準備準備,也好在你爹面前好好表現表現。」
明霜趁高太君不注意,拋給明珠一個挑釁的眼神。她一听父親要回來,心里止不住的蠢蠢欲動,一心想著用什麼法子能將明珠比下去。
只可惜明珠並未在意,一心想著心事。明霜見她輕咬紅唇,若有所思,以為她是擔心做不好,心中不覺得意起來。
二夫人給明佳使了個眼色,明佳也乖乖的湊過來道︰「我要給伯伯彈一支曲子。」
高太君更高興了,連聲道︰「好,好,那咱們索性一塊好好樂一樂。對了,這一回,咱們把親戚們都請來,把上官親家也請來,也好讓他們見一見珠兒。」
二夫人听了略微感到些詫異,自從大房的上官夫人去世之後,兩家基本很少走動,怎麼這又突然要請來?轉念又想到了一個傳聞,心中略微明白了些,連忙笑道︰「老太太放心,媳婦一定把大伯的接風宴辦得妥妥當當的。」
一時間屋內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相比之下,菊苑的下人房內就冷清多了。
素英掀了簾子,進如室內,只覺得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禁不住皺了皺眉。屋子里的光線有些暗,往床上看去,只見錦繡正伏在枕上,發絲散亂,面色蒼白。桌邊擺著一碗黑糊糊的藥,看樣子已經放了好一會了,已經沒了熱氣。素英連忙走到床邊,小聲問道︰「錦繡姐姐,你感覺怎麼樣?」
門口有腳步聲響起,素英回頭一看,卻是一個不知名的小丫鬟,便有些沒好氣的道︰「這屋子里怎麼一個人都沒有?你們是做什麼吃的?」
小丫鬟扁了扁嘴,委屈道︰「曲媽媽說四女乃女乃身子不爽,身邊正缺人伺候,讓我去正屋幫忙。」
素英剛才不過是一時氣憤,她知道錦繡如今這樣,怕是再不能入四夫人的眼了,今後還不知會怎麼樣呢,少不得人在身邊服侍,語氣不由得緩和了下來,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草芽。」
「草芽,你去把這藥端去熱一熱吧。」
草芽听話的端著藥碗出去了。
這時,錦繡昏昏沉沉的醒了過來,見了素英,只是雙目垂淚,說不出話來。素英見她這樣,也忍不住紅了眼圈,道︰「青雪得服侍三小姐,走不開,我就代她來看看你。我知道你委屈,可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法子。你還是為將來打算打算吧。」
錦繡苦笑一聲,啞著嗓子道︰「我還能有什麼打算?左不過是個伺候人的賤命罷了。」說著,鼻子一酸,大哭了起來。
素英知她委屈,也忍不住陪她掉了眼淚。
不一會,松羅、墨雨、錦香和翠蕊這些平日和她交好的丫頭也都來看她了。幾人還未來得及坐下,只見小丫鬟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進了屋,一邊打著門簾,一邊招呼道︰「姐姐快請進。」
緊接著,從外邊走進來一個身穿蔥綠色小襖,配柳黃色裙子,頭上戴著幾只赤金簪子,年紀約十五六歲的丫頭。看穿戴,與一般的丫鬟略有不同,氣質也更好些。
素英看到她有些吃驚,站起身問道︰「滴翠姐姐怎麼來了?」
不光是她,屋內眾人均有些意外。滴翠是高太君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頭,連二夫人見了都要禮讓三分,等閑是不離高太君左右的。
滴翠笑道︰「我怎麼不能來?都听說了錦繡妹妹的事,就偷了個空過來瞧瞧。」
她向眾人打過了招呼,走到床邊,就著素英讓出來的錦凳坐下,關切的問道︰「妹妹感覺如何?」
錦繡勉強想要爬起身,滴翠連忙按住了她的肩膀,制止道︰「你只管趴著,咱們就這樣說說話吧。」說罷,接過小丫鬟草芽手里的藥,用羹匙滴了一滴在手上,試了試溫度,將碗遞給了錦繡,柔聲道︰「快趁熱喝了吧,咱們好一塊說說話。」
錦繡喝了藥,眾人說了一會話,只有錦繡一直不答言,神情憔悴,郁郁寡歡。
墨雨嘆道︰「你這樣年輕,千萬要好好養病,別留下了病根。我們五女乃女乃就是生瑞哥兒的時候沒保養好,留下了病根,現在才變得越來越嚴重。可憐五少爺的年紀還這樣小。」
松羅也忍不住含淚道︰「你在我們這些人里是個好強拔尖的,本以為你能進老太太屋里伺候著,誰知道卻給四夫人挑了去……這也倒罷了,你服侍了四夫人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竟還是逃不過……」
眾人都是做下人,听了這話,未免都有種兔死狐悲的傷感。
最後還是滴翠先擦干了眼淚,勸道︰「你們就別傷感了。錦繡現在都這樣了,盡快養好傷才是最重要的。」
又對錦繡道︰「你也知道,我嬸娘在針線上當差,那里剛好那里走了一個繡娘,空了個窩。你針線不錯,我幫你問問,看能不能跟老太太求個恩典,分去那里。」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賣這樣大的人情給錦繡,甚至冒著得罪四夫人的危險。不過,既然她說幫忙,這事十有就能辦成。
錦繡勉強笑道︰「多謝滴翠姐姐了。」
滴翠見她不過兩日功夫便憔悴成了這樣,心中不忍,握住她的手,道︰「你別急,都會好的。」
「滴翠當時是這樣說的?」明珠挑了挑眉,看著素英,顯然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