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御凌王覲見。」
殿外，公公的聲音尖銳而高亢。
祀風揮袖踏步而來，唇邊帶著莫名的笑意。而百里郁寒端坐殿上，冷漠地看著緩緩而來的御凌王，看著這個他恨不得碎其骨食其髓的人。
「退下。」百里郁寒淡淡地吩咐著，隨即，身邊數十位宮奴紛紛退下，連一干太監也都走得干干淨淨一個不留。
「凌華御凌王，拜見大燮帝君。」祀風只微微俯了俯身，隨後便傲然站立。
百里郁寒的雙眼始終陰郁彌漫，冷冷地看著祀風，不發一言。
「皇上召本王前來，不至于只是想要一睹本王風采吧？」祀風明明知曉百里郁寒所為何事，卻定要他自己說出口。他要的，是百里郁寒親手將慕子楚交給他。
「御凌王可還記得答應過朕的事情？」百里郁寒終是開口道︰「朕要你用赤朱丹，解慕子楚的毒。」
「哈哈哈哈！」祀風長笑，道︰「帝君未免忘了條件。」
「朕沒忘。」
「那麼帝君將慕子楚交到本王身邊之日，便是毒解之時。」
「你不可能囚他一輩子。」百里郁寒的聲音清寒，帶著金戈鐵馬的味道，「要如何，他才可以回大燮？」
祀風似乎沒有料到百里郁寒會這樣問及慕子楚的「歸期」，便是笑道︰「也不是一輩子。」百里郁寒雙眸一亮，卻听得祀風接著道︰「本王死期，也便是慕子楚的歸期！」
「你！」百里郁寒拍案而起，怒目而視。祀風卻悠然而笑，此刻無論百里郁寒站得多高，他都只是一個輸家。輸的不是天下，卻是慕子楚。
祀風負手而立，嘆道︰「今日天色正好，本王歸國之日不遠。卻還未盡游大燮山河。今日……本王就不多留宮內，要去賞閱一番山水景色了。帝君若是無其他事，本王就先行告退。」
百里郁寒雙拳緊握，卻無可奈何。這種無力之感，從四年前出兵那一刻起，何曾休過？
看著祀風瀟灑而去的背影，百里郁寒的雙目冷厲而陰寒。
「御凌王，朕要讓你今債明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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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華宮的庭院內，慕子楚猶若無事人一般獨自淺飲。墨葉天微微皺眉，站在他的身側。
「有什麼話，就趕快說吧。否則，慕某或許沒有那麼長的命來等墨堡主了。」
「抱歉。」墨葉天鄭重而深沉地道︰「我本是想救你，沒想到弄巧成拙，反倒累了你……」
「生死有命，不過早遲。于我而言更是如此。」慕子楚無所謂般地笑笑，道︰「倒是墨堡主你，失了金蟾蜍，該如何給墨家堡的一干長老交代？」
「此事無礙，蟾蜍而已……」墨葉天話至此處卻是噤了聲，與慕子楚二人相視一眼，而後笑得詭異莫名。
慕子楚嗔笑道︰「原來墨堡主也會做這等偷天換柱之事。若是被發現了，怕是你堡主之位不保。」
「未必那麼容易被發現，你看你個大活人不也瞞了天下二十多年麼。一只蟾蜍，那又有什麼難的？」墨葉天表現得頗有些地痞無賴的形質，卻見慕子楚臉色尷尬，便道︰「咳，不過，不過……你……」墨葉天的話有些欲言又止，而後索性一吐為快，道︰「這些年，你一個人可瞞得辛苦？」
慕子楚垂了雙目，墨葉天本以為他會避開這個話題，便正準備一笑置之，卻又听慕子楚淡淡地道︰「從生下來的那一刻便已經決定了這樣的路，走上去，又何談辛苦？」
墨葉天深深地抽了口氣，而後道︰「慕老將軍，為什麼……為什麼要……」為什麼要你女扮男裝，為什麼要你以女子的身份卻做著一個男兒都難以做到的事情？為什麼要讓你用孱弱的肩膀，挑起大燮的半壁江山？
慕子楚搖了搖頭，看著難得明媚的天空，道︰「父親是座山，你只能夠不停地攀爬向往，卻永遠不可能真正懂山為何是山，水為何是水，不會懂山給了你些什麼，拿走了你些什麼。」
「難得，今日你跟我說這麼多。」墨葉天笑笑，道︰「讓我有種錯覺，你將這次談話當做了最後一次。」
「難道不是？」慕子楚反問，「百里郁寒的性格，今日便會召見萬俟風。萬俟風的性格，明日便會向百里郁寒要人。你我之間，這便是最後一次談話了。」
「即使你去了凌華，我們之間未必不會有機會再見！」墨葉天心內有些涌動的氣息，卻平息不下，「紅塵，你告訴我，若是百里郁寒並非大燮皇帝，若是萬俟風並非凌華王爺，若是你並非慕子楚……你會將自己的後半生托付與誰？」
「可惜……」慕子楚沒有絲毫的猶豫絲毫的思考，抬頭直視墨葉天，「百里郁寒是大燮皇帝，萬俟風是凌華王爺。而我，不僅僅是紅塵，更是慕子楚。」
墨葉天低笑嘆息，道︰「就知道問不出結果。」
「其實，結果于你而言又有什麼重要？」慕子楚反問。
「哈哈哈，是啊，無論是選擇百里郁寒還是選擇萬俟風，于我而言……于我而言又有什麼重要的呢？」墨葉天笑後卻是一陣尷尬，左顧右盼之後疑惑道︰「綺蘭姑娘呢？怎麼來了這麼久了都沒有見到她？」
慕子楚淺笑，卻並未回答墨葉天的話，只是再一次地抬頭看著藍天，突然道︰「時辰，應該差不多了。」
「什麼時辰？」
「他來的時辰。」慕子楚的話方落，殿外一襲明黃身影出現，逐漸走向寢殿。
墨葉天苦笑，「是啊，他是該來了。要親手把你交給萬俟風，他的痛不會比四年前的輕。」似乎想到了什麼，墨葉天壓低了聲音，道︰「你我未必會是最後一面，然而入了凌華，或許此生與他之間便是最後一面了。難道……你不想跟他說……」
墨葉天的話未說完，慕子楚卻打斷了他，道︰「今生今世，他永遠不會知道。」
墨葉天看到慕子楚眼中的堅定，又看了眼不遠處的明黃身影，心內沉沉地嘆了口氣。
如果……如果來生，但願他不會是皇帝，但願她不會是將軍。但是……但是自己呢？自己，又會將自己擺在什麼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