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歡，你可看清楚了？那戒指……真的在皇上的手上？會不會是你認錯了？」安常在有些茫然。
良歡點了點頭，道︰「畢竟也在我這里保存了那麼久，時常都會拿出來看看。我哪里會將它認錯！？」
「那……可是因為那花色本就不唯一，所以皇上手里的未必就會是虞美人給你的那個。」
良歡怔了會兒沒有說話，良久之後方才道︰「我曾經見過御凌王。」
「什麼？」安常在越來越糊涂了。
「你還未回京之時，那時醉紅塵還在，冬閣四女的綺蘭辦了個棋奕賽。」
「這事我有所聞，就是白珩混進醉紅塵那次。可這跟御凌王有何關系？」安常在已經覺得良歡有些語無倫次了。但良歡異常清醒地道︰「就是那個晚上，在醉紅塵外面，我見到了御凌王。」
「他興許只是游興天下，正巧……」
「不是……」良歡肯定地道︰「他來大燮定有目的，我記得當時他就是看到了我手中的戒指，然後問我是誰贈予我的。說是他正在尋一個人，那人手中也有相同的戒指。」
安常在屏氣凝神，而後問道︰「你的意思是，皇上手中的那戒指有可能就是御凌王所尋找的那人手中的那枚？」
良歡點點頭，有些不確定地道︰「而且，那個人很有可能與虞兒有關系。我以前听虞兒對我說過，那戒指是她娘親留給她的。她所對我言及過的親人之中，還有一個姨娘的女兒。」
「那這人也定是在亂紅里面？可是那戒指又怎會到了皇上手中？難道皇上和御凌王二人都與亂紅中的某人有關聯？」安常在越扯越模糊，竟是月兌口而出︰「你說那人會不會就是紅塵？」
良歡愕然抬頭，而後又垂了下去，「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看這事不是我們能夠插手的，良歡……你先去歇著，有什麼事情都得從長計議，一時半會兒急不來的。你看你……失魂落魄的樣子。」安常在微微皺眉。
良歡卻道︰「說不定……說不定可以就此查到虞兒的下落。」
「哎……」安常在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喚來了守候廳外的僕從，道︰「收拾客房，今日良大人就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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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本應與百里郁寒徹夜長談的墨葉天卻匆匆回到了南軒茶坊。
慕子楚？？笑話！天大的笑話！不論是在傾城谷還是在亂紅的分舵，哪里有什麼慕子楚？！他所知中毒的，也只有紅塵一人而已！
「慕子楚還活著？」墨葉天開口便是問的這句話，雖然紅塵仍舊沒有回答。
紅塵院子外的那些暗衛哪里是墨葉天的對手，離弦雖因紅塵暈厥而徹夜于外守候，可也只趕得及追上墨葉天。就輕功而言，菱夢若稱江湖第二，那麼第一就非墨葉天莫屬了。
「墨堡主，請不要為難我等。」離弦冷漠地攔在了墨葉天面前，而墨葉天已經入了紅塵的院落，站在寢房門外。
「離弦，退下。」房內響起了紅塵剛剛醒來而有些慵懶的聲音。一股大力吸來，房門吱嘎打開，「墨堡主尚算理智，沒有闖門而入。否則今後紅塵所在之處，便也就容不得堡主了。」
墨葉天看房門打開了，直接跨了進去。
紅塵斜倚床榻，睡意未醒。
「慕子楚在你這里？」墨葉天仍舊直來直去，他知，這等事情若是跟紅塵繞彎子，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如今關系到紅塵性命，他不想文鄒鄒地之乎者也。
紅塵抬眼，道︰「不知所謂。」
「他不會騙我，他的消息也摻不了半點假。他說慕子楚活著那慕子楚就必定還活著，他說慕子楚在你這里那慕子楚就必定在你這里。」墨葉天急需答案，便也什麼都不瞞了。
「‘他’是指誰？」
「大燮天子，百里郁寒。」
紅塵笑意收斂，許久都不再作聲。雖明白江湖武林第一人與大燮天子有私交並不是什麼天大的消息，但是沒想到百里郁寒竟然也如此地相信他，告訴了他慕子楚還活著，告訴他慕子楚在亂紅。
「慕子楚真的在你這里？！」墨葉天訝然失笑，良久之後又再問道︰「他在什麼地方？我要見他一面！」
紅塵不語，讓墨葉天有些急了，「你把他藏起來了？」
「哈！」紅塵這次是真的笑了，譏諷的笑，「我沒有必要藏他。只是想問問墨堡主，找那一個已死之人有何貴干？！」
「他是不是也中了毒？天下難解的毒？」
「此話怎講？」紅塵皺眉。
墨葉天猶豫片刻之後，道︰「御凌王來和親，要皇上將碧羅公主嫁到凌華。」
「此事我知，但如今大燮紛紛傳聞御凌王四年之前一手操縱了石塹谷一役讓慕子楚死在了那里，大燮的百姓怎會容忍己國的公主嫁給一個仇人？碧羅不會答應，就是皇上……應當也不會同意。」
「他不是想讓碧羅嫁給自己，而是想讓碧羅嫁給萬俟嘯。」墨葉天一口氣說完，「皇上不會同意，他便拿出了赤朱丹來，明里頭威脅皇上。」
紅塵愕然抬頭，墨葉天從未見過紅塵這樣的眼神，尋日里總是懶懶的半眯著，此刻卻睜了開來，漆黑如墨亮如曜石。
「他告訴皇上，慕子楚身中劇毒，需要解藥……讓皇上二擇其一？」
「所以我現在要見慕子楚。他究竟中的是什麼毒？你……」墨葉天突然頓住了，愣愣地看著紅塵，直看得紅塵眉心微皺之後方才猶如自語般喃喃道︰「皇上說慕子楚的毒有可能是御凌王下的……那你的毒呢？能在你身上下毒本就不可思議，而又有何人能夠同時讓你身中三毒？御凌王，你還有那慕子楚……你們三個，又是什麼關系？」
紅塵靜默，看著床頭明珠微亮，而後笑道︰「這些……好像都與墨堡主無關。」
撕拉一聲，墨葉天身後不遠處的一張椅子突然裂了開來！隨即，旁邊連著的幾把椅子也都紛紛裂了開來，散落了一地的碎屑！
「與我無關……哈！算我多管閑事又如何？！給我收起你那拙劣的笑！」墨葉天幾步來到了床前，一把拉倒了掛得好好的緋色羅帳，「慕子楚中毒，你也中毒，御凌王有解藥但是只有一顆！金蟾蜍你不用，慕子楚想來也不會用，他那般驕傲的天之驕子怎會容忍自己變成一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人？！那麼誰活下去？誰活下去！你？還是他？！若我不知也就算了，但現在我明明知道有解藥！明明知道可以救你！可我卻救不了你！連你自己也不想救你自己！」
墨葉天一口氣將話全都吐了出來，幾乎沒有了尋日里一堡之主江湖武林第一人的沉著穩重，只像是個要發泄憤懣的少年般。而那紅塵，無論是椅子被墨葉天震裂，還是羅帳被扯倒，她至始至終只淡淡地看著他，猶如在看一場戲，一場身外之戲。
「生死……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