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國子監六小生混在一起,氣氛卻有些異樣了。
傅石生麥色的皮膚都可以清楚地看見臉紅到了脖子根,白珩儼然一副報仇過後酣暢淋灕的姿態。而那良歡安常在以及司馬安平三人則是難得地威逼利誘讓傅石生說出那「姑娘」是誰。但其實安常在隱隱地已經猜到了是誰了。
「嗯嗯。」東方子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佯作清了清嗓子,而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上卻是少有的擔憂。那另外五人不知其意欲何為,便盯著他瞧著。東方子期卻沉聲道︰「傅石生我就不說了,他本來就一根筋傻著呢。白珩……難道你也這麼迷糊,一點也清醒不了麼?」說完,東方子期抬頭凝視著白珩。
那幾人都听得有些雲里霧里,特別是傅石生,指著東方子期便道︰「你才傻呢!」
然而……良歡手中的杯子卻倏然掉落在了地上,酒液濺了開來。那張儒俊白皙的臉上瞬間有些蒼白,良歡低低問道︰「石生……那姑娘,莫非是冬閣四女之一?」
傅石生噤聲不語,而那良歡轉而立馬問白珩道︰「白珩,你懷里的斷帛是哪個的?綺蘭還是綠依?」
原本笑鬧的心思一瞬間被冷水澆滅,六人均是沉默不語。
尋常日里良歡話少,而近日他卻異常的話多,只听他道︰「不行!不可以!」說著還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然而良歡方一站起,白珩卻幽幽地道︰「我知道你們何意……」
白珩話未盡,良歡卻突然厲聲道︰「不!你不知道!她們是亂紅的人,她們沒有身份沒有背景卻雙手沾滿鮮血!你愛她,可以,但是你父親呢?你家族呢?他們也會允許麼?傅石生!」說著,良歡轉頭對著傅石生,激切地道︰「傅太師若是知道了,他會如何?你以為他會同意麼?你以為他會高高興興地喝上一口媳婦茶?你……」
「良歡!」司馬安平幾步邁到了良歡面前,一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了良歡後背,直把如同被噩夢魘住了的良歡給拍醒了一般。良歡怔怔然地坐了下來,眼神卻還有些亂,只低低地道︰「抱歉……」
安常在瞪著雙大眼楮瞅著,他倒是從來沒有喜歡過哪個女娃兒,所以即使運籌帷幄如他,也沒有辦法去理解這幾人現如今的心思。而那司馬安平卻眉心深鎖,也有了些憂慮。
「我先回府了。」良歡平復下來之後,起身便要走。然而白珩卻突然幽幽地在背後道︰「歡,你不也正是因為忘不了麼。」
良歡袖中手掌緊握在了一起,而後轉身道︰「對,我是忘不了虞美人!正是因為我知道其中的苦楚,所以才不希望你們也跟我一樣!白珩,傅石生,你們現在就放開,還來得及。」
傅石生倒是一直撓頭抓耳的,一不知道如何反駁,二不知道如何解釋,索性就不說話了,只慪氣般地呆坐著。白珩正待開口,卻突然有人跑了過來,稟報道︰「將軍!白府的人來了,說是要找白公子!」
司馬安平看了白珩一眼,白珩站起身來,問道︰「白府的人?」隨即,那人便被領了進來,正是白府的小廝,恭敬地向著幾位大人行了禮之後便對白珩道︰「少爺,府內有您的信,老爺讓小的給您送過來。」
「信?」白珩訝然,記憶中他收到過的信件無非都是些帝都內外的閨閣女子寫的情詩寄詞,而且也從未好意思給直接送到白府,而是拖那些白珩時常去的酒館掌櫃給直接交到白珩手中。這把信送到白府,還是頭一遭。
最離奇的是,那白尚書,白珩的爹,竟然不是喚這白珩回府,而是讓小廝給送到了司馬將軍府來。
然而,那小廝卻是從背後模了根短箭出來,恭順地道︰「老爺說了,讓少爺看了信後與幾位大人商量斟酌之後再下定論。」只見那信赫然是被穿在箭上的!
司馬安平的眉頭立馬就皺了起來,另外幾人也不見好臉色。白珩上前接下了信來,心中更是疑惑,拆開來看,竟然只有極其簡短的一句話︰「師父在御凌王府。」
「師父!?」白珩失聲道。另外幾人也看見了這句話,但白珩的師父乃是百面老人,數年之年便說是去雲游江湖後再沒了音訊。江湖上都傳言百面老人早已羽化在了天台山上。但白珩也追去看過了,根本就沒有百面老人的尸體。
「這送信的人可有任何特征?」司馬安平連忙問道。
那小廝搖了搖頭,道︰「就听見嗖的一聲,這短箭就穿在了府梁上。連個人影兒都沒見著。」
安常在將那信件拿了過去,模了模紙張,又聞了聞。轉而遞給了良歡,讓良歡看看。良歡只看了眼那紙,而後又聞了聞殘留在紙上的墨香,道︰「棘紗紙,平陽墨。這兩種東西一般都少有人用。帝都里面也不多四寶坊會賣。」
安常在沉思道︰「看來這個人是故意用這兩種東西的,難道是想讓白珩去找他?」
白珩細細地斟酌著那句話,道︰「這人對我說師父在御凌王府,連第一人稱都沒有加,說明他定然是我師兄師姐。但若是百草門內的師兄師姐絕不會用這種方式傳信,他們會大大方方地派人送信到白府。也就是說……」
「你那個早些年被逐出師門的大師姐。」司馬安平肯定地道。
白珩接著便道︰「而且,很有可能便是亂紅冬閣四女之一的離弦。」
「亂紅來了帝都?!」傅石生訝然驚道。然而東方子期卻又是一語點醒,道︰「這信的重點,難道不是‘御凌王府’四個字麼?」
「凌華國……御凌王。」司馬安平有些憂心,道︰「白珩,此事有待商榷。」
白珩將那信捏在了掌中,道︰「既然這個送信的人故意想讓我們找上門去,我們便先找到對方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