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葉天十六歲便執掌了墨家堡,雖堡內頗有微詞,卻在接連地看見他處理了好幾樁讓墨家堡內老一輩人都覺棘手的事之後,讓大家逐漸接受了他與其年齡不符的成熟與能力。
在墨葉天二十三歲之時,已經掌管了墨家堡近七年,那一年,是他第一次嘗到無計可施的挫敗之感,也是第一次見到紅塵。
洛河漕運接掌者從來都是他墨葉天的人,然而那一年的繼任者卻讓他始料未及,成為了一個不在他掌控之中的人。無論是籠絡還是帶威脅性的壓迫,對方都不買賬。要知道,江湖之中不買墨家堡賬的人,幾乎沒有。
墨家堡的貨物擱淺在了洛河上游,堡中異心之人同時攻伐逼迫,讓墨葉天不得不親自出面去會一會那剛剛上任的漕運舵把子。
只是,見到的卻不是那個一直軟硬不吃的舵把子,而是一個蒙著面紗的紅裙女子,似乎等了他很久了,獨自一人執著酒杯,杯中酒液有絲隱隱的暗紅。
「請。」
這是紅塵對他說的第一個字,為他斟滿了一杯酒。然而讓墨葉天印象最為深刻的卻是她眉尾的血色鳳尾,妖異鬼魅。
執起酒杯,墨葉天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臉色一變,道︰「傾城笑?!」
紅塵笑意不變,仰首喝下,道︰「墨堡主不喜歡?」
墨葉天此刻已知定然就是此人在背後搗鬼,然而能夠明著暗著都跟墨家堡對著干還自己挑明的,她是第一個。
「你有什麼目的?」
「夠爽快!」紅塵一手旋著手中酒杯,另一只手輕輕支著額邊,道︰「可惜,本尊不過是想要請墨堡堡主來喝杯酒而已,別無他意。」
「本尊?」墨葉天皺眉,「你是何人?竟自稱本尊?」
紅塵似惑挑眉,輕笑道︰「難道江湖中還有誰會自稱‘本尊’?」
墨葉天沉默片刻,微微一笑,道︰「亂紅尊主邀約飲酒,葉天自然該來。可是听聞尊主的年齡……哈,沒想到竟是這麼一位妙齡女子。」
紅塵淺淺笑著,並未說什麼,卻是將手中酒杯輕輕放在了石桌之上。沒有任何響動,一切如常,然而紅塵的手拿開的時候,那酒杯卻是赫然地只有一半露在外面,另一半完完全全地嵌入了石桌之中!
墨葉天眼色漸漸冷凝,他已知,這亂紅的尊主是來示威的。
「墨堡主切莫誤會了。」紅塵似乎完完全全知曉墨葉天心中所想,笑道︰「紅塵方接掌亂紅,不過是來跟堡主打個招呼,以後若是遇上什麼事情,還望墨堡主留個情面給亂紅。這洛河漕運,便當是紅塵送給墨堡主的見面禮了。」
那一日墨葉天幾乎完全照著別人的安排在走,這是一種憋屈的感覺,卻也是第一次有人讓他有了憋屈的感覺。第二日漕運舵把子便又換成了墨家堡事先安排的人,紅塵說到做到。然而在接下來的一年之內,那個曾經神秘莫測的亂紅組織卻突然崛起,沒人敢惹,也沒人能夠找到它的小辮子來抓。只知道它的觸角延伸到了大燮的東南西北,經濟政治無一不暗中染指。
亂紅就像是一只八爪魚一般,強悍地擴張著勢力。而墨家堡卻仍舊穩坐江湖中的第一把交椅,猶如雄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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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葉天此刻看著紅塵眉尾的血色鳳尾,心中卻是自嘲般地想著是否可以就此抓住紅塵並以此威脅菱夢,讓菱夢能夠跟他一起回去。
然而這麼不入流的事情做來,恐怕墨家堡從此就聲譽盡掃了。
不過嘛……現如今這種情況之下,另一件事情倒是可以做做。
墨葉天好看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來,興許他自己根本就不會發現,那笑容像極了十幾年前他還只是一個小孩子的時候偷偷將紅尾蛇放進二娘床鋪里而後躲在二娘房外偷听二娘驚恐尖叫而露出的頑劣的笑。
斂住氣息,墨葉天有著薄繭的右手緩緩伸向了紅塵的面紗。
認識她三年有余了,卻還是從來未曾見過她的臉。要說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任誰都會對這麼一個神秘而強大的女子著迷。只是,那手堪堪觸及紅塵面紗的時候,一股刺背的寒氣卻陡然升起,直讓墨葉天的手僵在了半空,頭皮發麻。
那雙狹長的眼微微睜了開來,寒意四射,冷冷地盯視著墨葉天。
「墨堡主,別忘了這里是傾城谷。」
墨葉天訕訕收回手,卻突然感覺一陣不穩的氣息,臉色一變,問道︰「究竟是何人傷你?」
紅塵緩緩起身,雲袖中的手臂卻有絲顫抖,可臉色卻仍舊不變,只道︰「墨堡主還是管好自家的事情。紅塵如今念在這些年墨家堡對亂紅未曾刁難也未曾阻滯,故而給墨堡主留三分薄面。若是墨堡主仍舊不知足,也就休怪紅塵了。」
墨葉天臉色不善,卻竟是不知所為何事。然而看紅塵起身,墨葉天閃電般地出手一把抓住了紅塵手腕。紅塵本因與墨葉天對峙消耗內力,故而體內三種毒素亂竄導致氣息不穩在此修養,只是那墨葉天尋此而來擾亂了紅塵調息,更是讓她體內真氣亂撞,若不是強自壓制,喉頭的那口腥血就已經噴上面紗了。
此刻墨葉天卻是一把抓住了紅塵微顫的手,似是有一雙能夠看穿雲袖的眼一樣,精確地將三指覆在了紅塵的血脈之上。紅塵受力不穩,原本靠雙手支撐著身體此刻竟是仰面摔回了熒光石上。
被抓住的手掙月兌不得,紅塵怒意決堤,另一只手執掌便拍向了墨葉天肩頭。墨葉天乃是墨家堡堡主,雖未選舉卻也是江湖公認的武林第一人,雖然曾經的紅塵與他打個平手綽綽有余,但如今……
墨葉天另一只手也迅疾地鉗住了紅塵拍過來的掌,同時也將三指搭在了那只手腕的脈絡之上。紅塵雙手被縛,一雙狹長的眼寒意蝕骨,本是亂了氣息,如今卻立馬審時度勢地閉眼調息。
握住紅塵雙腕的墨葉天驚訝地發現紅塵體內氣息異常混亂,然而不消片刻,那紊亂的真氣便漸漸歸位,似乎將什麼東西驅趕到了一塊兒,以真氣封阻。看著紅塵臨危不亂閉眼調息,墨葉天打從心里佩服這女子。若是換做他人,此刻被縛定然更加不知所措,更何況還是一個女子被另一男子以這樣的姿勢困住。
墨葉天如今卻也沒有其他的心思,只是將身體靠得更近了,那張俊美的臉就俯在紅塵臉的上方不到一寸,沉聲問道︰「你體內有三種毒素,誰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