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綺蘭,參加皇上,拜見御凌王。」綺蘭福禮,卻是心系慕子楚。而菱夢早已盯著慕子楚的臉不眨眼,菱唇微張,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故作正常地將視線移向了他方。
百里郁寒看後方已無他人,微微笑道︰「朕以為紅塵會親自前來,沒想到只是派了你們。」
祀風听及此話覺得頗有些可笑,但綺蘭卻是狀似正經非常地道︰「尊主認為皇上和御凌王都不會刻意為難我等女流之輩,故而只遣了我們三人前來接慕將軍回去。」
說完,綺蘭終是回身走向了慕子楚。
他終于又再一次地穿上這一身白衫,他終于又做回了慕子楚。雖閉著雙目,綺蘭卻似乎仍舊可以看到那雙黑如曜石般的眼楮內照亮一切的光芒。
「拜見慕將軍。」綺蘭再一次福了一禮,卻是對著慕子楚,道︰「尊主派我等前來接慕將軍回去。」
慕子楚緩緩睜開了雙目,看著面前的綺蘭,一絲笑意蔓延在唇角,「好。」
雖然只有這一個字,卻是他以慕子楚的身份,對綺蘭,對冬閣四女說的第一句話。
綺蘭那張美麗的臉上綻開了絕美的笑容來,無論是菱夢還是離弦,都從未見到過綺蘭這般的笑意。然而菱夢和離弦二人听及慕子楚的話,也是緩和了不少臉色,似乎真的如同此刻的天空,綻出了些光芒來。
「子楚……」百里郁寒心內一悶,道︰「你真的要跟她們走?你有內傷,皇宮大內有最好的御醫和傷藥……」
菱夢小嘴一嘟,道︰「講得好像我們沒有似的。」
「菱夢,不得無禮。」綺蘭冷冷地對菱夢道。繼而又回身對百里郁寒和祀風二人道︰「慕將軍的‘內傷’,尊主有尊主的法子。況且……這是慕將軍的選擇,希望皇上能夠看在慕將軍多年功績的份上同意慕將軍隨我等離開。」
「哈!亂紅在大燮不是亂黨麼?我怎麼見著這情況有些君臣和睦的味道啊?」祀風冷冷地盯視著綺蘭,「他的‘內傷’,只有我可治,我不需要說得太明白,聰明如你等,應當知曉。」
離弦一直站在慕子楚身邊,單手扶著他,其實一直在源源不斷地將自身的內力輸入慕子楚體內,此刻卻是抬眼直視著祀風,開口道︰「御凌王好本事,可惜一物克一物,終是有另外的法子的。」
菱夢也蹦了下來,站在慕子楚的另一邊,作勢便要架住慕子楚逃之夭夭,卻蹙眉發現面對男裝的慕子楚,她還真下不去手,不知道該扶哪兒了。
慕子楚一直任由離弦扶著,雖睜著雙眼,卻是一直未曾開口。終于,他似乎嘆了口氣,道︰「寒……」
綺蘭與祀風等人听及慕子楚這樣稱呼百里郁寒均是有些錯愕,而百里郁寒更是乍喜乍悲,小時候讓慕子楚這樣叫他,慕子楚始終別扭,而今听到他時隔多年的稱謂,卻是讓他始終高興不起來。
他知道,這是拒絕,是離別的前兆。
「皇上曾經讓子楚直呼名諱,然君臣有別。如今子楚只以知己身份待之,也希望郁寒你能夠以知己身份待我。」
百里郁寒的臉上沒有一絲的高興,反而愈見哀戚。
「子楚……」百里郁寒不等慕子楚再一次的開口,道︰「做了這麼多,不過是想要再見你一面,想要知道你是否安好。你若覺得朝廷是束縛,那便離開吧,我不逼你。」
菱夢幾人均是露出了笑容來,可慕子楚卻笑不出。
百里郁寒淺淺地笑著,不是偽裝,也不是勉強,而是真的對著慕子楚以知己的身份笑著。「你守護大燮十余年,守護百姓十余年,你我相識二十載,更是護了我二十載。從今日起,你不需要再做那些了。以後,就換我守著你吧。江湖廣闊,你願意翱翔便放手去做,無論怎樣,我都支持你。」
良久的沉默,慕子楚終于開口道︰「謝謝。」
「不過……」百里郁寒笑意蔓延,「不僅僅朝廷是束縛,皇宮是,龍椅也是。我會等著你偶爾回來跟我說說這天下,說說那江湖。」
看著百里郁寒哀戚的眼和勾著笑容的唇,慕子楚不言。
「至少讓我知道你仍活著,知道你過得很好。」百里郁寒再三的退讓,這是獨獨對慕子楚才有的退讓。
慕子楚別過了眼去,終是道︰「好。」
百里郁寒舒了口氣,而慕子楚卻是轉頭看著祀風,道︰「你確實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但卻因為執念將自己逼入了絕境。高處不勝寒,站在頂點的人是孤獨的。若是子楚料想得不錯,你只是將子楚當作了對手而已。兩國交戰,沒有好壞之分,但若你的執著可以帶上三分善意,子楚的茶舍不會拒絕一個旗鼓相當的人。」
慕子楚說完,綺蘭站到了他身邊,低聲道︰「時間無多,請將軍隨我等回去。」
慕子楚點了點頭,示意離弦可以放手。四人躍足而去,祀風意欲阻撓,卻被百里郁寒擋住了去路。
「明明就不想讓他離開,你這樣的做法……」祀風冷笑︰「好一招以退為進。」
百里郁寒也笑道︰「即使不以退為進,那三人有備而來,你我二人不一定能夠完勝。更何況……即使勝了那三人,你我二人又孰勝孰敗?」
祀風收扇入袖,卻是無意間露出了左腕上系著的白玉指環。
百里郁寒眼神一冷,那指環不是子楚自小便戴在脖子上的麼?
「御凌王既然來了大燮,大燮便也不會失了禮數。今夜皇宮國宴,還希望御凌王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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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龍巷內,綠依頗有些焦躁地等待著。當院內終是出現了那四人之時,那顆忐忑不安的心方才安定下來。然而,當看到慕子楚一身男裝卻是蒼白臉色的時候,心內卻是不知是何感受。
暗紋壺,傾城笑,酒香肆意。
屬于紅塵的房內,紅紗繚繞,似乎跟慕子楚這一身的裝束有些格格不入。然而……卻又似乎有那麼一絲和諧。冬閣四女沒有一個人膽敢在這個時候開口,只杵在那兒,生平第一次的覺得這種氣氛……詭異得讓人發慌。
「你們先出去,綺蘭留下。」慕子楚終是開口道,菱夢三人均是有些訝然,而綺蘭卻似乎早已料到,靜靜地恭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