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將軍 第七十八章 知己者未歿(上)

作者 ︰ 紫魘小築

一支再尋常不過的羽箭,若是在當年的慕子楚手中,便會成為天下間無所不及的殺人兵器。

只不過,曾經的慕子楚箭頭所向是大燮的敵人,是戰場上的對手,是那些叫囂著嗤笑著大燮派個娘娘腔來作戰的莽夫。

而今,那男子裝扮的紅塵箭頭所向卻是國子監六小生,拿了長刀挾持著虞美人的傅石生。大燮太師傅庸的獨子,那個拈著胡須嗔怪自己教育孩兒不及慕殷的傅庸的獨子。

電光火石之間,傅石生只听到了司馬安平和安常在焦急的聲音,卻連那箭頭什麼時候過來的都沒有看清楚,便听見了噗嗤一聲,箭頭沒入身體的聲音。至于那疼痛,卻是在其後緩緩而來,從肩頭的傷逐漸蔓延開來。虞美人仍舊灰敗著臉色,沒有反應過來。而那顏洛卻是經驗更加豐富一些,在這片刻之間立馬甩開了安常在飛身上前拉住了虞美人的手作勢欲走。

白珩與司馬安平也不是省油的燈,四周侍衛雖然沒有來得及反應,這二人卻是同一時間奔了過來,一扇一劍夾住要走的顏洛。那安常在也便心中大驚,腦中雖一片空白,卻仍舊立馬上前查探傅石生傷勢。而這幾人中其實最先恢復過來的卻是良歡,在傅石生剛一中箭之後便立馬跑到了他的身後扶住了他,卻見那箭頭全然沒入了肩膀,流血很少,可不知為何傅石生卻似是痛苦異常,一張俊臉皺成了一團。

白珩和司馬安平兩人將顏洛和虞美人二人夾在了中間,卻倏見天空一條白練以破空凌厲之勢陡然劃來!正是那綺蘭手中的白綢!

綺蘭以往在醉紅塵內少有動手,其實那是因為沒有她動手的必要。

如今,綠依需要顧著大局監看著左卿楓那邊的一舉一動,離弦那次受懲之後雖恢復不少,卻憂心她萬一動了內力以後留下後遺更加難以調理。故而如今來了的便是菱夢和綺蘭。

至于紅塵••••••她或許,或許僅僅只是來湊這一場熱鬧。當然,這只是菱夢所想。

白練翻飛,白珩被縛其中不得其所。而另一頭的司馬安平卻上前救他不得,一縷飄忽而至的綠色身影糾纏著他,一掌一劍揮出,卻淨是出了一個個空招。那綠色身影似乎僅僅只是想纏著而已,並不動手,卻又讓司馬安平無法動手。

顏洛見此機會,暗道一聲「得罪」,而後將那恍惚之間的虞美人打橫抱起,飛身而去。

旁邊的侍衛們哪里是吃素的,見著侯了這許久的人終于落網如今卻要被人救走如何肯獨善其身?一個個人高馬大的侍衛拿了刀劍便要上前來,卻被一陣房頂上瓦礫飛石打得找不著北。紅塵站在房頂之上,只拂袖一揮,整個房頂上的瓦石便被扇下,紛紛揚揚打在了一干侍衛的身上,算不得受傷,卻讓一個個都沒有辦法上前追那虞美人二人。

顏洛橫抱著虞美人飛身上了房頂之後並沒有將其放下,只恭恭敬敬地立著。

紅塵冷冷瞥了眼顏洛之後,清冽的聲音低低傳來,卻是讓那院子里的眾人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個個都長進了!」這聲音頗含了些怒意。而那下面玩得起興的菱夢也火上添油,嘻嘻笑著對那痛苦不堪的傅石生道︰「就是就是!長進了!曉得威脅人了!那脅的人不是女流之輩便是弱質書生!真真是好不長臉啊!」

一番話說得傅石生與顏洛二人均是赧顏。

而那紅塵冷眼看向了菱夢,菱夢只覺渾身一顫,雞皮疙瘩橫生起來。抬頭便見了紅塵那雙冷然的眼,便嘟著嘴道︰「人家說的是實話嘛!」而後便一個飛身也立在了紅塵身邊,而那綺蘭得了紅塵指示,在幾人點足離開之時倏然收了白綢。

刺啦一聲,白綢一端拉在了白珩手中竟是如何也不放手,而那綺蘭內力蘊上,白綢便斷下了一截在白珩手中。

這一切發生不過一會兒的時間,卻是你來我往生了這麼多的變故。

那些侍衛欲追上前去,司馬安平卻擺了擺手,道︰「罷了,若真是他,你們怎麼可能追得上?」轉過頭去卻看見那仍舊痛得皺臉的傅石生,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而那白珩則拿了手中一截白綢,臉色不善,片刻之後卻又突然釋懷,勾起了一邊的嘴角將那白綢放入了懷中。

良歡和安常在二人將傅石生扶進了屋內,司馬安平吩咐著下人將院落清整清整,一個下人突然跑到了司馬安平面前,道︰「將軍,這是在假山旁撿到的。」

司馬安平一看,那是一塊玉佩,玉潤光澤頗有了些年頭,心念一通︰這不是良歡那塊家傳古玉麼?

偏房內,安常在幫傅石生將上衣月兌去,只見那箭頭已經看不見絲毫卻又沒有露出後肩。這種箭頭乃是軍中用箭,箭頭稜錐形,尾子上生了三個倒鉤,若是直接拔出只恐怕會拉傷一大片肉來。若是箭頭已經破出了肩頭還好說,將箭尾拔掉直接從後面順著拉出來。可如今這種情形,怕是只有動刀將箭頭附近的肉割裂一道口子,將那箭頭尾子上的倒鉤露出來之後再拔出。

白珩嘶了一聲,疑道︰「怎的只流了這丁點血?」

傅石生痛得暈暈乎乎,道︰「什麼?血?少爺我痛成這樣了怎麼可能只流點點血?!那個誰誰誰的,此仇不報非君子!」

安常在倒是微微眯了眯那大大的桃花眼,此刻心緒已然有了些平復。

他心中的神呵,怎會那般輕易就死去?!

就如同司馬安平一樣,他安常在也一直對當年的那場戰役有所懷疑。他哥哥的遺骨是他親自收殮的,而後隨著那一千余將士一同葬入御龍冢。他的哥哥,是安家的驕傲。即使是如今,安常在的族人提起安然,仍舊是頗為欣慰自豪的神色。御龍副將,安然。可是,他卻始終不願意相信那個神一樣的人會那樣死去,即使皇上親自收殮了他的遺體,即使舉國上下哀慟,他安常在卻持著三分清明兩分天命,渴求著那人能夠活著。

那一句「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知己者已歿,再論那些兵法什麼的又有什麼意思」,一直以來即使是白珩等人都以為那說的是他的哥哥安然,卻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心中的神。

那年,他方十四。

只是在哥哥安然苦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執過了毛筆在那軍用地圖上淺淺勾了幾筆,告之可兼用地勢圍追堵截,敵人必歿于那看似平坦的谷外大道。

第二日,安然便將他喚了去,說是有人要見他。

再普通簡潔不過的軍帳,一人穿著素白的袍子站在書案前,書案上放了一個不小的沙盤,木質的沙盤內丘陵溝壑好不形象生動,一些看起來像是土丘的地方插了些標志,紅黃白三色旗。

安然恭敬地行了禮,還按著仍舊呆愣愣的安常在的頭也行了禮,道︰「將軍,屬下將這小兒帶來了!」安常在是家里面最小的,上面有三個姐姐一個哥哥,平日里自是受盡了寵愛。而那安然也不管安常在到底多少歲是否已經長大,在他的心里,這個弟弟永遠都似是小孩兒似的。

站在沙盤前的那人停下了手中的物什,回過了頭來。

安常在後來好多好多年都還在回想起那一天,早上的陽光很柔很柔,軍帳的簾子並未放下,便有了那麼一束柔柔的光射了進來。

那人穿了一身素白的袍子,被朝陽光色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來。發絲高束,偶有幾縷落在了額邊,一雙狹長的眸子黑如曜石,眉尾一顆殷紅的朱砂痣平添幾分柔美來。

他只輕輕一笑,猶如看著自家弟弟一般看著自己,柔聲問道︰「你就是安然的弟弟,安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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