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檀木盒子放在桌上,里面整整齊齊地放著泛黃的箋紙。
司馬安平率先拿了一張起來,看了一眼後臉色倏然一變,沉重得有些非比尋常。慌忙又拿了下面幾張一一地翻閱,竟是越看臉色越沉,直讓旁邊翻上了將軍府房梁誓死要抓住那只不知好歹的蜘蛛的傅石生訝然道︰「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你娘出事了?」
司馬安平的親娘在司馬孓去世後便到了陽厚山普渡寺帶發清修,沒有住在將軍府,也是司馬安平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傅石生看到司馬安平的臉色那麼的難看,首先想到的便是司馬安平的娘親出了什麼事。
司馬安平本也是年輕心性,一听傅石生的話抬頭便罵去︰「你娘才出事了!」
傅石生坐在將軍府的橫梁上,嘿嘿笑著撓了撓頭,道︰「我娘十多年前就出事了,等不到現在!」
司馬安平頓時頭大,心想要跟這傅石生吵架那簡直就是棒打棉花,哪兒見得著傷啊?
白珩上前也將那些箋紙一一看過,臉色也沉了些嚴肅了下來,道︰「很難猜到這些東西究竟是誰送來的。」
司馬安平轉念一想,道︰「有沒有可能是亂紅的人?」
良歡放下了手中的信件,並且將那些箋紙一一裝進了紫檀木盒子,道︰「不無可能,以我們的分析亂紅本來要對付的就是柄華侯,但是原因未明。這些東西雖然隔靴搔癢不能撼動柄華侯的根基,但是如果真的公諸于世無疑可以讓柄華侯好一陣解釋。」
「但問題就是這東西那送來的人為何不自己留著?能夠得到這個東西的人無論是亂紅還是另外的誰,其實力都不可小覷。」白珩將那折扇合攏在手心一下一下地敲打著,扇子尾部的小墜子一晃一晃的,每每他想問題的時候便習慣性地有了這個動作,「說句不中听的話,司馬安平雖然得了軍令狀可調查亂紅的案子,我們幾人也得了默認來協助司馬安平,並且還給了大理寺的職權,但其實大理寺那邊我們調動不了什麼人,我們本身也不像太師太傅他們一樣有實權在身。如今這種東西送到了我們手上,其效力便大打了折扣。」
司馬安平冷冷地道︰「送東西來的這人,若不是不清楚我們的地位和勢力的實情,便是並不想扳倒柄華侯,只是想要借我們的手來扇扇風吹吹涼,或許是給柄華侯一個警醒,也可能是想看看戲而已。」
然而,良歡卻在這時突然發話,道︰「說不定這東西送到我們手里,並不是拿來對付柄華侯的。」
司馬安平問道︰「此話怎講?」
「你難道忘了你請的軍令狀究竟是對付誰的了麼?」良歡淡淡道。
傅石生啪地一聲跳了下來,笑道︰「不就是拿來當餌釣亂紅組織那些小賊麼?!」
司馬安平與白珩兩人均訝然地看著傅石生,對呵,這麼簡單而直白的一個理由,他們竟然繞了過去。良歡卻是平靜地看著那紫檀木盒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無論是紅塵還是司馬安平等人都因那紫檀木盒子而一陣沉默,但是那個發出命令送出這個盒子的人卻已經到了凌華國都祁城。祁城早已暗中備下了兵馬想要擒獲御凌王,即使是帝王將相,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只要御凌王被擒,到了皇帝面前的時候一切也都是皇帝說了算,捕風捉影的事情只要辦好了,那便是實打實的罪證,再加上凌華國皇帝手里現在還有神秘人送來的御凌王在大燮帝都培養影子人的確切證據,如果那影子人的實力再龐大一些,完全可以成為聯絡各個國家的暗中勢力,他一個王爺要這些勢力來干什麼?難道不是想要篡位?
當然,如果御凌王知曉那所謂的證據便是紅塵派人給凌華國皇帝送來的話,不知道會做出些什麼事情來。
看著周圍漸漸圍攏的凌華國士兵,為首的便是在侯瑯被派往疆界後代替其成為祁城護御使的姜年染將軍,祀風唇邊掛著一抹毫不在意的微笑,淡淡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讓自己束手就擒的姜年染,笑道︰「怎麼,萬俟(moqi)嘯竟然派了他最得力的心月復來迎接我這個弟弟?真是讓本王受寵若驚啊!」
姜年染听得祀風直呼皇上姓名,雖怒卻也知曉小不忍亂大謀,便也算作恭敬地垂首置器道︰「請王爺隨臣下前去覲見聖上!」
祀風坐在白馬之上,從入了凌華境內之後他便棄車行馬,這白馬雖不是他常年坐騎,但也是萬里挑一的好馬,如今這麼些軍士圍困住了他們,卻絲毫不見那馬兒慌張。祀風居高臨下地看著姜年染,道︰「你們這是請本王覲見聖上的架勢麼?本王怎麼感覺像是來捉拿逃犯的啊?」
姜年染頭都未抬,仍舊低著頭,悶聲道︰「聖上是擔心王爺路途困頓,特遣了微臣前來迎接。」
祀風拍了拍馬的脖頸,笑道︰「那好,我們便一同入宮吧。」
「王爺••••••」姜年染有些為難地道︰「還請王爺下馬與我等同行。此乃聖上之意。」
「哦?」祀風冷笑,「姜將軍難道忘了,本王有先皇赦令,讓本王可以在整個凌華任何地方出入不下輦馬麼?那個‘任何地方’,本王心想,還是包括了皇宮的吧。更何況本王多年來入宮都未下馬,即使入了朝聖殿本王照樣可以不下輦不下馬,不是麼?」
「這••••••」
祀風的笑容更加冰冷,「還是說姜將軍因為先皇已然升天,便不將其聖旨作聖旨看待了麼?!」
「微臣不敢!」
言畢,祀風率先向著皇宮騎馬而去,姜年染緊隨其後。皇宮內也早已布置好了兵士,一旦祀風入宮,便如同入甕之鱉,只待漁人抓獲了。只是不知這些所謂的漁人究竟清不清楚自己的實力,究竟明不明白這入甕的鱉究竟是初出茅廬的小蝦小將,還是那惹不得的老龍王。
凌華國皇宮大內,一襲明黃色的身影有些焦慮地等待著。
他是凌華國君主,是天之驕子命中注定的帝王。即使父皇一直喜愛的是弟弟又如何?即使那個精明得如同精怪一般的弟弟有再大的能耐又如何?如今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是他萬俟嘯,不是萬俟風!既然只是一個王爺,那麼便應該有一個王爺的樣子!不應該凡事都壓在他這個皇帝的頭上,不應該事事都讓他有莫大的壓力,不應該讓他恐懼讓他憂心于這個位置的穩定!要想真真正正安安穩穩地睡上一個好覺,只有御凌王死!
萬俟嘯站在大殿之上,冷眼看著那條入殿的路。
風,不要怪我,是你太讓人恐懼,是你讓朕不安讓朕夜不能寐。只有你死,凌華國才能夠真正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