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玉佩變得有些詭異莫測,虞美人的心卻穩不住地有些焦躁了。以她的能力無法查出這玉佩中的秘密,可是直接將玉佩交給紅塵卻又心有不甘,她不想出讓這個可以在亂紅重新抬頭的機會。
將玉佩掛回了脖頸間,虞美人淡淡起身,道︰「涼叔,今日之事勿宣揚其外,紅塵那里自有我去說。」
涼叔笑了笑,道︰「那是自然。」他樂得避開這些是是非非。只不過,以他這樣性子的人又怎麼會加入亂紅呢?
虞美人被引著出了內堂,剛到了玉器店外便踫到了一襲軟轎,轎身華貴無比,看似某個及其尊貴的女子出行的軟轎。只是,轎身下不起眼處的一個詭異花紋卻讓虞美人眉心輕輕皺了起來。
那軟轎行至了虞美人身旁時,內里一個輕輕的女聲道了句「停」,隨即一雙柔荑撩開了軟轎的側簾,卻是著了身素白的綠依。
鮮少看到綠依著一身素白,如今這素白倒是素得透底,一丁點紛雜的飾物都沒有,雖然是極好的胡絲錦州料,這樣沒有絲毫花紋飾物卻是讓那身素白裙衫看起來就像是孝服一般,扎眼極了。
軟轎高抬並未放下,綠依俯視著轎旁戴著紗笠的虞美人,唇邊掛著一抹冷笑,「我不是離弦,不必還虞姬的恩;更不是紅塵,不必守什麼諾言顧什麼血親。你應當听說過我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自己投靠亂紅的。」
虞美人冷冷地盯視著綠依,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綠依淺笑凝眸,眼神卻陰寒蝕骨,「那位置從一開始就不是你的,少折騰些心思!紅塵承諾虞姬的是無論如何留你一命,但是我可沒那麼承諾過!我不介意在必要的時候幫紅塵動手!」
赤、果、果的威脅,讓虞美人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卻因了後面便是台階,差點仰倒摔了,卻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扶住了。
一直隱身在暗處的顏洛終于現身,扶好了虞美人之後便站直了身體,向著綠依低了低頭,恭敬地道︰「綠依姑娘出了醉紅塵定是有要事需要處理,勿因偶遇而誤了時辰。」
綠依收回了那森寒的眼神,卻始終無法在那張絕美的臉上看到往日的睿智和冷靜、嬌俏和靈氣,軟轎的側簾放了下來,卻又傳來低低的一聲囑咐︰「顏洛,紅塵惜才方留了你,卻是比任何人都拿得起放的下的主。既可給你重生,也可給你毀滅。」說完,軟轎便又緩緩前行,漸漸遠離了兩人的視線。
顏洛垂眸,從綺蘭剛剛派給他任務說是要保護順便監視虞美人的時候,他便知道這是試探,試探他在心愛的女人和組織的任務之間究竟會選擇哪一個。紅塵那醉意朦朧的眼,或許就有一只無時無刻地盯著自己。
三年前,被同門師兄陷害差點死在大漠,斷掉的右手、饑渴的身體、崩潰的心神,無疑他已經是死人一個。
然而,黃沙遍地,一襲紅裙在烈風中撒開了裙擺,他以為自己看到了石窟中飛天而起的玄女。
只是那個女人,手中執了一個亮晶晶的酒杯,眉尾的鳳尾閃現著蠱惑的韻味。她以及她身後的隊輦止步幾丈之外,冷漠地看著垂死的自己。
「想活下去,想報仇,就自己走過來。」一個清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從那方傳來。是那個紅裙的女人。
顏洛一身都是沙塵,匍匐在地上,他要活下去,他要報仇!他緩緩地向著那個模糊的身影爬了過去。卻又听得那個聲音說道︰「我說的是走,不是爬。爬的是畜生,不是人!」
顏洛渾身一震,狠狠地提了一口氣起來,右手的斷口處早已不再流血,卻因為沒有好好的包扎而發了炎化了膿,鑽心地疼。此刻他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痛,興許就是回光返照的那一瞬了。提氣緩緩站了起來,一步三晃地走向了那個模糊的身影。
後來再發生了些什麼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只是再次醒過來已經到了亂紅的分舵,一個穿著紅裙的女子坐在床邊,正給他替換著額上降溫的濕布。他睜眼看著那個紅裙女子忙忙碌碌,卻發現她的眉尾沒有了那妖異的鳳尾,臉上也沒有蒙著一面紗巾。只是,這女子的面容姣好,是他此生見過的最漂亮的姑娘。
顏洛此刻跟在虞美人身後回醉紅塵,心情有些復雜。當初在大漠中看到的那個女子無疑便是紅塵,只是後來清醒過後睜眼的瞬間見到的卻是虞美人。他傾心于虞美人的嬌憨和明媚,猶如未被染塵的花一樣讓人向往和愛憐。也感激虞美人對他的照顧,所以便將那份情藏在了心間,卻被紅塵她們一覽無遺,剖析了解得那般徹底。
心中低低嘆了口氣,顏洛卻突然警醒,那綠依姑娘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是除了紅塵之外最能夠笑著讓對手發寒的人,如今卻怎麼突然這麼不屑偽裝,連威脅都用出來了?還有她那一身素白如孝服的裙衫••••••顏洛眉心緊皺,看著虞美人堅定的背影,心里卻紛亂如麻。
醉紅塵主樓三樓迎客廳內,百里郁寒仍舊留著方才自己下出的殘局,坐等紅塵的到來。
自從百里郁寒到了這醉紅塵之後便沒有出過這迎客廳的門,雖然有人皮面具,但是萬一萬一真的踫到了一個熟悉的某某官員,那一切就都白費了。而且他也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想當年剛入年少之際,因為跟子楚的打賭而將自己和子楚關在了御書房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卻沒想到剛過了一日便渾身如同蟻爬一般的難受,可是卻發現子楚一人坐定,或看書,或下棋,亦或者研究兵法,一句話都不說可甚是安定,絲毫沒有自己這般焦躁。走至子楚身邊想要跟他一起下棋,卻被他抬眼的一個絲毫沒有溫度的眼神所懾。
時隔多年,百里郁寒仍舊清清楚楚地記得當初子楚說的話。
他說,「千古一帝心之所定,非戰,非計,禪也。」
千古的帝王在遇到大事要讓心情鎮定的時候,並不是戰事也不是計謀可以做到的,只有擁有禪定的心神,才可以遇事不焦、處事不燥。
彼時他方才知曉,原來子楚與自己的賭博只是子楚為了讓自己學會如何安定心神而下的套,也正是那一次的賭,讓他漸漸學會了如何收心,少時多頑劣,他已經算是少年中挺秀出萃的一個了,卻總是在子楚面前敗下陣來。有時他會覺得,子楚沒有比自己小了那麼三歲,卻是比自己大了三十歲。直到已經鑽出少年的年歲成為俊秀青年,他方才從某一次救了碧羅公主的事件中窺見了子楚高束的心下那累累的傷痕,窺見了那十幾歲的少年只讓自己看見的不為人知的成長。
心思飄遠,卻在迎客廳的門被推開的一瞬間收回了心神。
紅塵款款而來,仍舊是那一派媚色,眉眼飄渺,有些微醺的酒氣。
「听說百里公子叫了奴家前來,可是掛念了?」紅塵軟語耳聞,百里郁寒心情莫名地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