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城中的三大花樓分別是‘聞香閣’、‘館香閣’、‘琉香閣’。
在百十個花樓中能夠獨佔鰲頭,這三家自然都有自己的特別之處。
其中‘聞香閣’被夜落弦殺掉的花魁羽紗姑娘,遍體生香,生的也是絕艷無涯,一手瑤琴,彈的猶如九天仙樂,為人也極為潔身自愛,賣藝不賣身。
如此絕代佳人,被夜落弦殺死之後,所有人都想著‘聞香閣’失去頂梁柱,在找到新的美人之前,必要慘淡一陣,誰知,在羽紗姑娘死後沒多久的今天,‘聞香閣’就推出了新的花魁。
不但如此,據說這位花魁,芳名翩然,是新進‘聞香閣’的,先前從未見過客。
傳其舞姿翩然,天下間除了洛焱公子外無人可比,同時吹的一手好簫,性情溫柔賢淑,相貌國色天香……
坤城內,大街小巷,傳的都是這個新花魁的消息。
肩負著為兩人找落腳之地的白傾韻听了這些,面色一喜,對著蓮蕖道︰
「蓮大哥,我們就去‘聞香閣’,看一看他們的新美人花魁如何?」
蓮蕖听著街上每個門邊的鶯鶯燕燕們招呼客人的聲音,听的毛骨悚然。
坤城是花樓之城,自然不會是全城所有的花樓,都只晚上招待客人,有相當一部分,白天也招待客人。
蓮蕖看著那些涂脂抹粉,穿的花紅柳綠的女人們夸張的笑容,暴露的身體,突然很想很想轉身離開。
他被這個城市嚇到了,對于白傾韻的提議,他搖頭︰
「我對花魁沒興趣……你,你還是找一個安靜一點的地方。」
白傾韻卻是非常想去‘聞香閣’湊熱鬧的,蓮蕖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澆到他頭上,把他的興奮之情全部給撲滅了。
他抬頭望了望蓮蕖滿臉蒼白,神情痛苦的樣子,也舍不得讓蓮蕖在這女人堆里亂轉了。
直接帶著蓮蕖,七拐八拐的帶他去了一個破舊的花樓,花樓上面提著三個字‘未名居’。
‘未名居’是在深遠的小巷中,慢慢的遠離了鬧市,顯得非常的寂靜。
‘未名居’的房門也是大開著的,卻沒有一個女人在門口接客,看上去,竟像是一個客棧。
「這里……」
在坤城看到‘未名居’,真像是在千百朵嬌艷的花朵中,看到一個小小的憔悴的綠葉。
雖然不夠美麗,看上去意外的舒服。
白傾韻開口解釋道︰
「這里是坤城最老的花樓了,曾經也盛極一時,只是,這里的姑娘們都老了,也不肯換人,所以沒落了。不過,蓮大哥,我敢保證,這里的飯菜一定是坤城之中最好吃的。」
「咦?」
白傾韻的話音剛落,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響起,蓮蕖與白傾韻面色一整,都抬頭,朝著聲音的發源處望去。
「沒想到還有人和我一樣念舊,真是英雄所見略同。這‘未名居’說是最老的花樓,其實也不過是七八年的沈顏景,這里的姐姐們,可是一樣的美貌如花,是外面那些不長眼楮的男人們沒福氣來這里。」
那人坐在‘未名居’門前大樹的一個枝干上,背靠著樹干,晃著雙腿,直對著蓮蕖和白傾韻悠閑的笑。
不管是白傾韻,蓮蕖,還是那個男子,他們都在評估對方。
蓮蕖氣質清雅出塵,面容俊美,白傾韻看上去溫潤可愛,再加上兩人衣著非凡,男子只一眼就知道他們非一般人。
而那個男子,穿的卻是最平常的布衣,一身藍色布衣,頭發只把額前的綁束在後面,並沒有束起,全部柔順的蜿蜒著他的肩膀和背部垂了下來,烏黑發亮。
他身上有一種奇特的內斂和瀟灑之氣,但是他的面容卻與他的氣質有所不搭。
他面如冠玉,名目朗星,唇紅齒白,雖然沒有一絲脂粉氣,但看著,竟像是一個偷穿男裝的女子。
他身邊的氣息很平和,平和的讓所有人都能忽視他,但是,他卻有一雙像是能把人吸進去一樣的幽深瞳孔。
「公子好生面善,我們可否見過?」
白傾韻皺起眉頭,對方不會是簡單人物,但是他的面目輪廓,看上去還真是熟悉呢,難道真的見過了?
蓮蕖也微微蹙起眉,不止白傾韻覺得這人眉目看著面善,連他也有這種感覺。
「呵呵。」
那名男子彎起唇輕笑兩聲︰
「我說兩位兄台,這樣搭訕的方式,已經過時好多年了。」
說完後他雙手支著樹干,從樹上躍了下來,拍了拍手,整整衣衫道︰
「正好我看你們也順眼,請你們喝一杯。」
說完便兀自向‘未名居’走去。
白傾韻和蓮蕖緊跟其後,看著那人利落的從不低的樹干上,輕松跳下來的身形,便知道那人定是高手。
也許,是他們要找的人也說不定呢。
只是到底是哪個?
軒轅驚?
楚笑歌?
還是夜落弦?
「蘭雲姐姐,我要喝你親手釀的‘百花釀’。」
一進‘未名居’,那名男子就大聲吆唱道。
‘未名居’內的樓下,似乎只有兩名女子,而且正在下樓。
一個三十上下頭發挽起,盤著簡單的發髻,一副干脆利落的樣子,另一個則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模樣長的極其端莊,大量發絲披散在肩上,看上去溫柔恬靜。
听到那名男子的聲音,三十上下的女子抬頭望向男子,嘴角溢出一抹戲謔的笑︰
「小驚,你確定要喝‘百花釀’麼?你蘭姐姐我這麼些年來,可就釀了二十多壇,答應給你的五壇,你已經喝三壇了,再喝,今年過年就沒得喝了。」
小驚?
白傾韻和蓮蕖的腳步齊齊頓住。
不驚不驚,這人,難道就是三大神捕之一的,軒轅驚麼?
這世間的緣分真是奇妙,剛進坤城,還沒有開始尋找軒轅不驚,楚笑歌或是夜落弦呢,竟然會這麼偶然的與軒轅不驚相遇。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知道了他的身份,蓮蕖和白傾韻大方的坐到了軒轅不驚對面。
軒轅不驚又對著那個女子開口道︰
「好蘭姐姐,小驚今天遇到兩個喜歡的人,著實想喝最好喝的酒,想吃最好吃的菜,姐姐你就滿足小弟我一次吧……小弟也難得來一次,不是麼?」
「好了好了,依了你就是,依依,你在這里照顧客人,我去給你不驚哥哥做點吃的。」
那女子對著陪她下樓的少女道,那少女點了點頭︰
「恩,蘭姨你就去吧,這里有我就好了。」
軒轅不驚朝著少女揮了揮手︰
「依依妹妹,來,也陪驚哥哥一會,小時候你可是很喜歡跟著驚哥哥呢。」
少女面色一紅,垂下一張如玉一般的面龐︰
「不了,驚哥哥現在是客,依依不能放肆。」
「好吧。那改天驚哥哥帶你出去玩。」
軒轅不驚說完嘆息一聲,不再為難少女。
然後他終于收回目沈顏,望向坐在他對面的白傾韻和蓮蕖︰
「千機島主?白家少主?」
對方是軒轅不驚,三大神捕的軒轅不驚,能猜出他們的身份,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白傾韻還是好奇,軒轅不驚是怎麼猜出來的︰
「不驚兄是怎麼猜出我們的身份的?」
軒轅是軒轅王朝國姓,雖然不知道這位軒轅不驚與軒轅王朝皇室是否有牽扯,但是白傾韻是絕對不會稱軒轅不驚為軒轅兄的。
軒轅不驚兀自為三人斟茶,邊斟茶邊開口道︰
「憑著我的眼楮,和鼻子。我的眼楮,看出了你的衣服出自赤煙國的‘芸繡坊’。而據我所知‘芸繡坊’的衣服,都會在袖口的繡花處繡上衣服主人的名字,不巧我就注意到了你的袖口里繡著白傾韻三個字。至于千機島主麼,則是我的鼻子,嗅到了他身上的百花香,其中蓮花香最濃……早在我小時候我就听人說過,二十年前星宿老人親自到千機島,為一個剛生下來遍體蓮香的孩子批命,那個孩子,就是如今的千機島主。」
「你……」
白傾韻與蓮蕖面色齊齊一變。
‘雲繡坊’是四國中最大的繡房,沒人知道其背後主子是誰,而事實上,那就是白傾韻的二妹在赤煙國所做的生意。
關于‘雲繡坊’會在衣服袖口繡名字這件事,只有‘雲繡坊’內部的人知道,因為字跡是蘊含在花樣中繡出來的,所以,所有的買家,至今沒有一個人發現這個秘密……
可軒轅不驚,卻知道得這麼清楚。
至于蓮蕖身帶蓮香,這件事,是冷家三兄弟都不知道的。
因為帶著標志性的蓮香,很容易被認出身份,或是惹其他麻煩,所以蓮蕖從小就和百花為伍,再加上他那神奇的能令百花開放的奇異能力,讓他的身體早就侵染上百花的味道。
沒想到,還是被軒轅不驚給嗅到,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