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烏斯?隆基努斯的競選已經毫無懸念,這個發生在羅馬城的權力游戲暫且拋開不提,我們繼續將目光聚焦在皮塞納姆,執政官和斯巴達克斯兩軍對壘的地方。
埃若瑪依和吉斯戈已經對執政官軍隊避而不戰的態度忍無可忍,他們這天站在寬廣的平原上發泄了一通,然後經過斯巴達克斯的勸說後,便忍住怒氣,迷茫地看著信心百倍的角斗士首領︰
「那麼我們該怎麼迫使執政官出戰呢?」
斯巴達克斯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觀察一陣子羅馬的營壘後,才微笑著說︰「埃若瑪依,你帶著日耳曼軍團在戰線前列一齊發出戰吼,敲擊盾牌;吉斯戈,你帶著阿非利加軍團,肆意咒罵兩位執政官,現在就可以開始。」
「這有效果嗎?」吉斯戈尷尬地笑了笑,「斯巴達克斯,你知道倫圖魯斯的臉皮比卡梅里諾的城牆還厚,想激怒他似乎不太可能。」
「是啊,蓋利烏斯也是個很陰險、很沉重的家伙」
斯巴達克斯打斷了埃若瑪依的話,只是揮了揮手︰「就這樣做吧,這項工作只需維持半個小時就行。」
兩位指揮官半信半疑地執行了斯巴達克斯的命令。
當狂暴的日耳曼戰士用土語發出挑釁的吶喊聲,猛力地揮舞著戰斧、長劍擊打盾牌,阿非利加人開始惡毒地咒罵兩位執政官的時候,羅馬營壘一片騷動。
很多百夫長和統領相繼請命出戰,都被一一拒絕,直到第三波請戰人員(全是軍團長級別的軍官)走到防柵上,站在兩位執政官身旁的時候,蓋利烏斯毫不留情地訓斥道︰
「怎麼回事?莫非你們今天就急著去死嗎?!」
「執政官大人。」一位軍團長指著日耳曼人氣鼓鼓地說,「您看看他們,多麼狂妄,羅馬的尊嚴已經被一群野蠻人踐踏了!」
「還有那些迦太基人和努米迪亞人,他們有什麼資格在這里咒罵羅馬的執政官?!」
「我們代表士兵的意願,請求出戰!」
「挖出這些野蠻人的心髒來!」
當軍團長們憤怒地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後,蓋利烏斯和顏悅色地夸獎了他們一番,隨後臉色又變得嚴厲了︰
「斯巴達克斯在人數上佔據優勢,我們不能這樣貿然出擊,如果一定要作戰,我希望你們能讓士兵們再等一等,等我瞅準了戰技,在一齊殺出去,你們都等我的命令,違令者軍法-處置!」
執政官允諾了軍團長的請求,他們便高興地回到了各自的軍團陣列,防柵上除了留有哨兵之外,幾乎所有的士兵都已經在營地里列好了陣勢,只等執政官一聲令下便殺出營壘!
當日耳曼軍團和阿非利加軍團制造了足夠的噪音過後,斯巴達克斯對傳令官下了命令,剎那間,角斗士軍陣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軍號聲——那是退兵的信號。
「斯巴達克斯,這又是為什麼?」埃若瑪依和吉斯戈跑過來問道,「怎麼又要撤?」
「你們仔細看看。」斯巴達克斯指著羅馬營壘,微微一笑,「防柵上沒有弓箭手,我們也听不見戰馬嘶鳴聲和士兵的吶喊聲,這就說明執政官已經集合了所有兵力,隨時準備出其不意地攻打我們」
「那還等什麼呢?不是正好嗎?」兩位指揮官立即打斷角斗士首領的話,興奮地喊道,「正好在這里屠殺羅馬士兵!」
「羅馬人現在是極其憤怒的,而且精力充沛,我不願意在這樣的條件下和他們交戰,因為我們即便勝利了,也將損失不少戰友的生命。」斯巴達克斯說完,以不容置辯的語氣說,「現在撤退,該作戰的時候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出于對斯巴達克斯的信任,埃若瑪依和吉斯戈喚回了各自的軍團,角斗士們全都一邊嘲笑著,一邊大搖大擺地回到了營壘中。
其實,斯巴達克斯早就看破執政官的計謀,他們是希望等到日耳曼軍團和阿非利加軍團逐漸產生驕傲的情緒後,便發功猛攻而斯巴達克斯卻是通過挑釁的方法,達到兩個目的——第一,讓最急著戰斗的日耳曼人和阿非利加人好好發泄一下,從而抑制他們的作戰情緒;第二,激怒羅馬士兵。
??
接下來的三天內,斯巴達克斯輪流派其他的軍團挑釁羅馬執政官,每次都是半個小時後迅速撤退,並沒有戰斗的意思。
雖然兩位執政官也揣測到了斯巴達克斯的意圖,但他們卻沮喪地發現,自己無論怎麼解釋,士兵們就是不予理會,而且抱怨執政官不守信譽??事實上,執政官已經很難再駕馭自己的士兵了。
第四天早晨,太陽還沒有升起的時候,地面上騰起一陣陣的薄霧,徐徐微風吹過,驅除了酷暑的燥熱,帶來一絲清爽
這是夏季白晝最涼爽的時刻,因為不久之後,慷慨的陽光將驅散霧氣,帶來令人煩躁的高溫。
羅馬軍團的哨兵依舊在防柵上眺望敵情,當他們看見大概有一千多名角斗士在距離營壘不到兩百米的地方砍伐木材的時候,便急切地喚醒了自己的戰友︰
「兄弟們!同胞們!拿起武器,卑賤的角斗士已經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了,他們已經在我們眼皮底下砍伐木材了!」
羅馬軍營立刻亂糟糟地一片,他們憤怒地咆哮著,紛紛拿起武器直接從營門沖了出去。
「——到底怎麼回事?我下命令了嗎?!」
「——這麼沖動地干什麼?!」
兩位執政官急急忙忙地披上鎧甲,大聲斥責著自己的士兵。
可是,他們卻不知道,早在幾天前,士兵們便紛紛私下達成了一致——只要角斗士再敢挑釁,他們便要維護羅馬的尊嚴,讓任何膽敢藐視羅馬的人付出代價!
士兵們根本不理會執政官,他們自顧自地跟著自己的連隊旗幟惡狠狠地奔赴戰場。
「——你們這些叛徒!」
「——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們在某一天背叛了自己的統帥!」
「——我們現在正為泰塔斯?卡蘇斯感到冤屈呢!」一名百夫長藐視地看了倫圖魯斯一眼,頭也不回地喊道,「或許真正的膽小鬼就是你!」
「——要麼指揮我們戰斗,要麼趕緊逃命!」
「——別指望這兩個執政官,我們的一切利益和尊嚴還是需要自己來維護,用短劍解決問題!」
士兵們的話語更是粗獷、更是直接,兩位執政官再也忍受不了,但也不願拋棄自己的軍隊,只能召喚了一隊騎兵隨從,伴隨自己奔赴戰場。
羅馬人陸續魚貫而出,他們還沒有列成陣勢,便听見了一連串的喊殺聲。
三個步兵大隊已經和這一千多名角斗士打起來了,角斗士們一看見羅馬人便憤怒地丟棄木材,發出恐怖的吶喊聲便迫不及待地沖了過去。
兩位執政官有些心動,他們認為解決這些角斗士還是完全有把握的,便命令號角手吹響了進攻號
隨即,他們也加入到了戰斗行列,不斷地激勵著士兵們,以求重新贏得信任︰
「同胞們,不要留情,殺死這些狂妄的叛逆!讓他們知道羅馬人的厲害!」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了戰斗中,而此刻,樹林深處又涌出了好幾千名角斗士,迫不及待地幫助自己的戰友。
起因于一次看似偶然的機會,在短短幾分鐘內,交戰雙方的人數就已經達到了七八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