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節不變的承諾
「你說的是希臘語?」斯巴達克斯躺在地上,感到一陣驚訝,隨即他苦笑一聲,「哈哈哈!死在希臘人手里也還算不錯!」
死亡幻影沒有回答,他的左手已經拖拽著鎖鏈,只是象征性地束縛著斯巴達克斯,並沒有用力緊緊勒住色雷斯人。
「快點解決他!」威諾克斯氣憤地站起來,揮舞著拳頭,口中唾沫橫飛。
「執政官大人,看來該您下令了。」加圖夫人得意洋洋地扭頭對盧庫魯斯催促道,她的臉上洋溢著復仇的渴望和喜悅。
「抱歉,親愛的盧庫魯斯。」格拉古議員沒有違背諾言,他慢悠悠地走到執政官席位前,指著色雷斯人振振有詞地說,「這不是老規矩嗎?能和死亡幻影戰斗這麼久,理應讓斯巴達克斯活命,這事也有先例。」
「但是我之前說過今天例外,兩者必須死一個,今天就是色雷斯人的末日!」盧庫魯斯不動聲色地說道。
巴齊亞圖斯焦急地把目光投在克拉蘇身上,祈求援助,但是克拉蘇和凱撒都無奈地聳了聳肩,他們知道盧庫魯斯不會給自己面子,因為兩下是公開的政敵!
「——殺了斯巴達克斯!」
「——死亡幻影,快動手!殺了這個廢物!」
「——噢,我的賭注啊!殺了他,我討厭看見色雷斯人!」
觀眾的呼聲如雷霆一般響亮,盧庫魯斯此刻瞅了瞅格拉古,意思自己也很無奈︰「看啊,這是民眾的意思,你我都不能違背。」
「但這也事關羅馬的尊嚴!競技場的規矩不能隨便更改,正如共和國的法律一樣!」格拉古議員把長期在內心積壓的怒火一下子發泄了出來,他已經受夠了政客之間的相互奪權,無法再容忍任何踐踏羅馬尊嚴的做法,年邁的格拉古橫著身子攔在了盧庫魯斯前面。
「噢,你這個老家伙,真討厭。」盧庫魯斯小聲說道,「你覺得自己呆在這里還合適嗎?羅馬真的需要你嗎?請讓開。」
瓦利尼烏斯立刻把格拉古議員強行拉到一旁,讓盧庫魯斯順利地走到主席台前沿發號施令。
「——耶!」看到執政官的身影,觀眾馬上就可以目睹期待已久的血腥時刻。
「斯巴達克斯今天氣數已盡,在充滿榮耀和光輝的競技場,失敗就是死亡,因此,我決定讓他???」盧庫魯斯故意吊著民眾的胃口,緩緩地扭動右手,大拇指朝下宣告了斯巴達克斯的死亡!
「殺了他!殺了他!戰無不勝的死亡幻影!」六萬多個聲音一齊歡呼。
死亡幻影卻呆立在競技場,扭過頭掃視了一圈瘋狂的觀眾,遲遲不肯動手。
「你還等什麼呢?殺了我,你活下去。」斯巴達克斯苦笑道,「我很樂意死在你手里,因為你的戰技簡直無懈可擊,你是真正的戰神,我深感榮幸。」
死亡幻影駐足良久,口中輕聲呢喃道︰「?????斯巴達克斯???斯巴達克斯???我不想讓你死???」
緊閉雙目等死的色雷斯人,頓時臉色煞白,猛地睜開眼楮,那聲音是如此的熟悉悅耳,似乎一位女神在他墜入冥府深淵的時候向他伸出了友誼之手。
「你???你到底是誰?你的聲音像是個女人???」斯巴達克斯戰戰兢兢地問道。
所有人的屏氣凝神關注著死亡幻影的一舉一動,競技場安靜極了!
只見死亡幻影緩緩地丟掉鏈鎖,雙手莊重地卸下頭盔,頓時,一襲長發傾瀉而下。
「——啊?!是個女人!!」觀眾驚呼道。
就連威諾克斯也驚呆了,他自從在亞雷提烏姆購買了死亡幻影,始終沒有如願一睹廬山真面目,因為死亡幻影警告他,如果這樣,她寧死也不願出戰。
緊接著,她輕輕摘下面具,露出了異常美麗、清秀的面孔,她沒有看競技場其他人一眼,而是微笑著扭頭富有深情地盯著呆如木雞的色雷斯人。
「我親愛的斯巴達克斯,兩年來,我一直期盼著和你相見,這是我唯一活下去的願意???我不會讓你死???」
「阿塔蘭特!!」斯巴達克斯橫生一股力量,從競技場一躍而起,伸出顫抖的雙手,「是???是你嗎?噢??我可憐的阿塔蘭特,看看羅馬人把你折磨成什麼樣子了!我???我一直以為死亡幻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冥王的奴僕???」
「別說什麼了。」阿塔蘭特此時已不再是羞澀的少女,這次面對自己內心深處的感情,她絲毫不打算去掩飾,她緊緊地握住色雷斯人的手,渴望一個深情的擁抱。
「——我說了!殺了色雷斯人!」盧庫魯斯的憤怒如炸雷一般襲來,阿塔蘭特觸電般地縮回雙手,扭頭凝視著大競技場。
六萬多觀眾都被死亡幻影的美貌驚呆了,他們驚詫地半張著嘴,輕聲呢喃︰「這是個女神???就像米涅爾瓦一樣???」
「幾年來,死亡幻影的真面目一直是個巨大的秘密,而這也為無數擁有她的主人提高了價碼,真是不可思議啊???」克拉蘇輕聲嘆道。
「——請讓他活著!」阿塔蘭特無奈而又悲哀地請求道。
「——斯巴達克斯必須死!他輸了!」觀眾回過神來,拼命地吶喊。
巴齊亞圖斯訓練營的角斗士們也驚呆了,尤其是奧維斯,他一眼看出端倪︰「這個死亡幻影絕對是傳說中的亞馬遜女戰士!我現在問心無愧了,敗在她手里我無話可說???」
「就讓斯巴達克斯活下去!」埃若瑪依領頭呼喊起來。
「就按你們說的,斯巴達克斯必須死!」盧庫魯斯熱情地回應著觀眾,狠狠地瞪了阿塔蘭特一眼,「——最後一次警告,殺了他!!!」
「就讓斯巴達克斯活下去,這很難嗎?!」凱撒忍無可忍,終于勇敢地站了出來。
「這樣的勇士都應該活著,你沒看見他們的戰技嗎?」喀提林眼中閃耀著興奮的光芒,整個人已經陶醉了,他也站出來幫腔。
「他們不是奴隸嗎?我是執政官,不容你們多嘴!」盧庫魯斯氣得臉色發紫,扭頭大吼大叫。
「你這樣將會引起暴動,無論死亡幻影還是斯巴達克斯都在角斗士心目中佔據著不可動搖的地位,我提醒你,執政官大人。」凱撒不依不饒地說道,因為他認識這兩個人,不由回想起利西馬其亞的往事。
「噢,凱撒呀,你這樣說,真讓我感到失望。」一直沉默不語的西塞羅,這下找到了展示口才的機會,慢條斯理地走出來,「你怎麼能說出這麼沒有秩序的話來?我覺得你才是在制造混亂,從中追求個人的目的,僅僅殺死一名角斗士,沒必要映射這麼多事?」
凱撒氣得退到座位上,眼看馬上就要爆發黨派之爭,他不得不讓步。
「親愛的阿塔蘭特,不要理他們,沒用的。」斯巴達克斯鄙視地瞅了一眼競技場。
「你知道,我深愛著你,無論如何,不能讓你死!」阿塔蘭特淚流滿面,一下子撲在色雷斯人懷中。
「我也愛你???听我說??你殺死我,然後活下去,找機會離開牢籠,這樣我才死得有價值。」斯巴達克斯撫了撫亞馬遜女子金黃色的長發,「你怎麼來到競技場的?我還以為那天,你???」
「我被馬爾庫斯?盧庫魯斯俘虜了,然後受盡了屈辱??直到一名角斗士老板出高價買我回去???我相信終有一天能和你相見???」阿塔蘭特不再理會競技場的呼聲,靜靜地依偎在色雷斯人懷中。
「該死的羅馬人!」斯巴達克斯咆哮道。
「——這怎麼回事啊?難道那個女野蠻人是斯巴達克斯的妻子?」觀眾一邊憤怒地咆哮著,一邊發出戲謔的嘲笑聲。
兩人只管相互敘述自己的遭遇,回味在色雷斯一致對敵的往事,根本不予理會競技場的風吹草動。
「——衛兵!」盧庫魯斯已經忍無可忍了,他大手一揮,競技場四周的鐵柵欄同時打開,幾秒鐘後,伴隨著狂野的口令聲,將近五十名軍團步兵列成圓陣,「——噌——噌」地拔出西班牙短劍,大張旗鼓地圍攏過來。
「軍團士兵,停步!」這是百夫長的號令聲,「我代表執政官大人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殺了色雷斯人,死亡幻影。」
「你必須殺了我。」斯巴達克斯跪倒在女神般的阿塔蘭特腳下。
「我不能。」阿塔蘭特瞟了一眼周圍的士兵,毫不猶豫地否決了色雷斯人的要求。
「那我們就一起殺出去!死也要死在一起!」斯巴達克斯如雄獅般地站了起來,握緊兩把隆菲亞,惡狠狠地盯著軍團士兵。
巴齊亞圖斯已經徹底絕望,他不斷地搖頭嘆息,這時,盧庫魯斯輕蔑地笑了笑︰「這兩個奴隸想要造反?呵呵,很好,城市衛戍軍團準備!」
接連一陣急躁的號角聲響起,競技場外傳來「——左——右——左——右」的口號聲,盧庫魯斯已經在調兵遣將了。
「我們不能。」阿塔蘭特微笑著撫模著色雷斯人的臉,「你還記得斯特里夢河畔,我們之間相互許下的諾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