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節橫遭變故
盧庫魯斯兄弟二人合並一處後聲勢日益浩大,他們不再隱蔽地行軍,而是大張旗鼓地緩緩向拜佔庭進發。
「兩軍交戰,攻心為上!」,在敵人還未見到自己軍隊的時候,先從氣勢上壓倒對方,從心理上瓦解對方,給敵人營造一種恐懼感,這就是小盧庫魯斯的計策。
他故意放慢行軍的步伐,每日恪守行軍三十里的古老傳統,不緊不慢地穩步進軍,為的是消磨掉本都軍的銳氣,而他這樣做卻令自己的兄長百思不得其解。
「你還在猶豫不決嗎,盧奇烏斯?」大盧庫魯斯看到氣定神閑的弟弟,終于忍不住問道。
「我們為什麼要著急?讓士兵們休息好,才能用靈活的肢體做一番大屠殺。」小盧庫魯斯自信地笑了笑,漫不經心地看了眼他的兄長。
「萬一本都軍從海上得到援軍怎麼辦呢?到時候戰爭就很更加困難!」
「那正好把他們一舉殲滅。」小盧庫魯斯毫不掛懷地笑了笑。
「你可不能大意啊,哪有你說得這麼輕巧呢?」大盧庫魯斯搖了搖頭,嘆氣道,「或許你是太驕傲了??????」
「馬爾庫斯,我不是驕傲,我已經很謹慎了!」小盧庫魯斯終于忍不住一再被追問,他有些不耐煩地吼道,「現在我們四處都是敵人,怎麼能貪功冒進呢?」
「我只知道目前的敵人是本都大軍,迅速打垮他們才是硬道理,這樣拖下去曠日持久于我們不利,別忘了身後還有色雷斯人!」當哥哥的怎能忍受弟弟的這般態度,大盧庫魯斯也憤怒地吼了起來。
「馬爾庫斯,你冷靜一點。」小盧庫魯斯勒住馬頭,和顏悅色地勸解道,「你听我說,本都是明面上的敵人,這並不可怕,但還有很多黑暗中的敵人正盯著我們呢!他們才是最危險的,你懂麼?」
「你指的是?」大盧庫魯斯猜測道,「斯巴達克斯還活著?」
「只要沒見到他的尸體,我會認為他還活著,但斯巴達克斯還不是最可怕的敵人。」
「那是??????來自羅馬的敵人?」
「顯然,我們暗中得罪了不少人,他們在羅馬也有很大的勢力,你想想看,為什麼克拉蘇自願來到馬其頓駐防,而為什麼又剛來就挑起和培西人的戰爭?培西人一直和我們關系不錯,這不是明擺著和盧庫魯斯家族叫陣嗎?」小盧庫魯斯說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顯得心事重重,苦惱不堪。
「嗯,克拉蘇算一個。」
「但是,克拉蘇不是始作俑者,背後還有一個反對我們的集體和一個心思縝密的領導者,我不能妄自猜測他是誰,不過我心里有數。」小盧庫魯斯咬了咬牙,惡狠狠地說。
「哦?那是誰呢?除了雷必達那些一直和我們作對的民主派人士,我實在想不出別人。」大盧庫魯斯裝出一副天真的神態,心里卻也想到了一個人,但他已經和這個人私下訂立了「盟約」,他不想在這里點破,生怕觸及到自身的利益。
「你想想看,曾經得罪了誰,你就知道了。」小盧庫魯斯也不把話說破,只是點到為止。
「哦,我們的敵人也是不少,我實在想不出具體是誰啊。」
相互敷衍一番之後,兄弟二人都不再言語了。他們都明白,目前當務之急是驅逐本都軍,這樣對雙方都有利益可圖,而這個合作也只是形勢所迫,一切都是暫時的而已。
兄弟二人其實早就積下很多冤仇,這也是難以調解的,但目前迫于形勢,聯合起來,也只是相互利用一下。
斯巴達克斯按照預定計劃,率領著三千名武士一路晝伏夜出,小心翼翼地專撿山路行走,畢竟,這一地區已經淪陷,處處有羅馬人的眼線,他暫時不願暴露自己回到色雷斯的消息。
為了保證部隊行軍的隱蔽性,菲朗尼烏斯專門負責起了管理情報網的工作,他組織了大量明探和暗探,他不但分出幾批人朝不同的方向打探消息,而且還要盡力破壞羅馬人的眼線。
他盡量做到了有前有後,有明有暗,用明探吸引羅馬人的暗哨,用誘餌調出對方的偵察部隊,然而集結藏在暗中的後備力量將某一地區的情報網一舉摧毀。
他的做法很有成效,為此,也動用了近五百人的兵力。
很快,西部色雷斯一帶羅馬人的眼線基本上被摘除了,這也就意味著羅馬人無法得到關于西部色雷斯的任何有價值的消息,換句話說,不知道斯巴達克斯這支部隊的存在,更是難以掌握他們的行蹤。
但是,這樣一來,整支隊伍的行軍速度就變得極慢,每天幾乎行軍不到二十里,在經歷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後,斯巴達克斯帶著戰士們終于跌跌撞撞地渡過了赫布羅斯河。
在這里,斯巴達克斯必須重新做個決定。
向北行進到達塞斯波里斯還是向東行至拜佔庭。
為什麼?
以前制定的計劃,畢竟是半個月以前的事了,現在拜佔庭的具體情況如何,他還不知道,因此,他打算在這里暫留幾日,等打探到消息以後,再做決定。
此時,已是仲夏季節,山上林密草深,行走起來困難重重,接連多日的山地行軍已經令戰士們疲憊不堪,這也是他打算暫時在赫布羅斯河畔扎營休整幾日的原因。
斯巴達克斯在羅馬軍營服了一段兵役,受盡了屈辱,但也學到了很多羅馬人的軍事藝術,尤其是戰前的「間戰」,羅馬人為什麼能百戰不殆,多半的功勞要歸結于大批優秀的間諜身上。
他在本都的時候,跟隨國王也學到了不少軍事知識,他也見識了很多高級間諜和刺客,因此,斯巴達克斯認為有必要迅速建立專業的情報小組,這也是他回到色雷斯來重點著手的第一件事。
還有就是,他縱觀羅馬、亞細亞諸邦和本都的軍隊編制,還是認為羅馬的最趨完美,靈活多變的戰術,強悍的戰斗單位,往往能在戰場上快速自如地化整為零、化零為整,令敵人防不勝防。
斯巴達克斯準備在將來也按照羅馬人的軍事編制來重組色雷斯軍隊,但就目前而言,他沒有這個時間,這個計劃只有暫時擱置下來了。
他派菲朗尼烏斯負責打探拜佔庭方面的消息,尤努斯負責塞斯波里斯方面的消息,這兩個人最為精明,因此也是最佳人選。
一個星期過去了,沒有一絲消息,第二個星期的最後幾天里,尤努斯回來了,他告訴斯巴達克斯,塞斯波里斯城外的羅馬軍已經全部撤走,沒有留下一個人駐留。
這也應證了那些羅馬俘虜的說法,的確如此,盧庫魯斯兄弟會師之後朝拜佔庭進發了。
等了兩個星期,沒有菲朗尼烏斯的消息,斯巴達克斯決定緩緩地順著山路向東開拔,伺機策應本都軍。
他們悄然在塞斯波里斯南部的山麓中行進,南部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北方仍是重重山巒,東方能望見波濤洶涌的黑海,西部卻是一片敗落的景象。
斯巴達克斯觸景生情,不禁感慨萬千,他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或許這將踏上一條不歸路,所有人不是失去生命就是失去自由。
不經意間想起了巴斯塔尼人,他不由自主地遙望著東北方向,對蹲在肩上的雄鷹指了指遠方的「家鄉」︰
「走,你自由了,可以回到你所生長的地方了,在那里,自由地翱翔,再也沒有人敢把你當作商品了??????記住,是你主人用生命為你換回的自由,飛,頭也不回地飛!」
那鷹也是戀戀不舍,幾次試圖再次停在斯巴達克斯的肩上,卻被他驅逐開,無奈,它只好悲鳴幾聲,盤旋一周,向北飛去。
「它自由了!「斯巴達克斯心滿意足地說。
「再也沒有人抓得住它了,可憐的斯托克利??????」阿塔蘭特搖頭哀嘆道。
「唉,它自由了,我們還前途未卜呢!」瑞索斯的眼神黯淡無光,痴痴地盯著浩瀚的長空。
「嗯,我們繼續向東進發!」斯巴達克斯兩眼炯炯有神地喊道,「注意分散,保持距離!」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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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三千名戰士陸續在平原處秘密匯合了,斯巴達克斯已經把一支軍隊偽裝成了無數的山民和流浪漢。
只等消息一到,最好準備,一猛子殺到拜佔庭城下去!
就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時候,菲朗尼烏斯神色倉惶,狼狽不堪地找到了大部隊,回到了斯巴達克斯身邊。
「一個極壞的消息!」菲朗尼烏斯氣喘吁吁地說。
「冷靜,菲朗尼烏斯!」斯巴達克斯頃刻之間意識到了不妙,「慢慢說。」
「本都軍撤走了,拜佔庭又被羅馬人收復了!」
「什麼?!」眾人盡皆驚叫道。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會撤走?這不是阿里贊巴薩尼斯的作風!」斯巴達克斯氣得仰天長嘯。「為什麼?!」
「我一直深入到了拜佔庭,終于找到了一些答案。」菲朗尼烏斯頓了頓,「那是本都王下的命令,本都軍原來都修好工事了的。」
「艦隊呢?」斯巴達克斯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問道。
「撤走了!」菲朗尼烏斯絕望地叫道。
「噢,我們不遠千里的來到這里,他們倒好,一拍就走了!?還是盟友呢?哼!」瑞索斯再也忍不住了,大聲抱怨道,「我看,色雷斯的事還是由色雷斯人解決為好!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本都軍撤走也是情非得已,我們不能過早下結論。」阿塔蘭特說出了公允的話。
「嗯,我們必須改變計劃了,盧庫魯斯兄弟估計很快就要掉過頭來攻打我們,或者是圍攻塞斯波里斯!」斯巴達克斯憂慮地喊道,「我們必須快,快點行動!」
「斯巴達克斯,我有個建議。」尤努斯慢條斯理地說,「既然這麼遠來了,我們也不能空手而歸,至少,給羅馬人送份大禮!」
「什麼意思?」眾人不解地問。
「菲朗尼烏斯,你知道羅馬的聯軍艦隊在哪兒嗎?」
「知道,在蓋利博盧半島南側!」菲朗尼烏斯毫不猶豫地答道。
「斯巴達克斯,我就是這個意思。」尤努斯沖他神秘地笑了笑。
「我明白了!」兩人立刻會意地大笑起來。
「菲朗尼烏斯,再勞煩你一趟,去打探艦隊的具體位置和守衛兵力。」斯巴達克斯嚴肅地吩咐道。
「是!」菲朗尼烏斯也明白了兩人的用意,興高采烈地答應了。
「今晚我們悄悄向南行進,進駐蓋利博盧半島!」斯巴達克斯微笑著下達了人人期望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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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都國王米特拉達提斯得知盧庫魯斯兄弟南下合圍本都軍的消息後,立刻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他不再拖延與羅馬使團的談判,就在得到消息的第二天,他一邊差遣使者命令阿里贊巴薩尼斯撤軍,一面接待羅馬使者談判,一口氣接受了羅馬元老院的提議。
但是,唯一的不同在于拜佔庭的歸屬權,今非昔比,盧庫魯斯大軍南下,羅馬使者措辭很硬,不再把拜佔庭讓給本都?????
米特拉達提斯卻欣然接受了提議。
實際上,本都與羅馬休戰了!戰神一時也難免沉睡一會兒。
米特拉達提斯是個熟練的軍事家和政治家,他自然也很舍不得放棄拜佔庭,但形勢所逼,保存實力才是最關鍵的,這一點是他把握的中心要領。
他也知道阿里贊巴薩尼斯與色雷斯有不同于常人的情節,不但有著婚姻關系,而且還與斯巴達克斯私交深厚,為了大局著想。
他的命令很強硬,措辭也很是嚴厲,硬是最後把原本準備誓死一戰的本都軍人拉了回來。
這場奇襲就這樣結束了,原本成算在握的本都軍,卻被一個拒不受命的小盧庫魯斯的行動攪亂了,一切努力化為了泡影。
盧庫魯斯兄弟在拜佔庭歡慶一番之後,小盧庫魯斯就準備返回羅馬了,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立了大功,即便是想找他的麻煩也無從下手。
他回到羅馬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要暗中揪出背後的施陰者!
「盧奇烏斯,回去之後,一切小心啊,一定要找出暗中陷害我們的真凶!」大盧庫魯斯假惺惺地說,「一定要小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政客的唇舌遠勝過軍人的刀劍啊!」
「我會的,你就放心!」小盧庫魯斯微笑道。
「等我回來,我們一起收拾那些敵人!」大盧庫魯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們兄弟二人聯手,必將無往不勝!」
「嗯,馬爾庫斯,小心那個克拉蘇!」小盧庫魯斯狠狠地咒罵道,「他來色雷斯絕對是來搗亂的!」
「我知道怎麼做,你就放心好了,就等著色雷斯成為羅馬的行省!」最後一句話,明顯是故意氣小盧庫魯斯的,他心中此刻正在暗自得意。
一番客套話自不可少,相互告別後,大盧庫魯斯朝塞斯波里斯奔去,小盧庫魯斯向東奔赴蓋利博盧,準備登船返回薩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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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巴達克斯啟程開赴蓋利博盧半島的時候,小盧庫魯斯也正啟程隨後而來。
小盧庫魯斯行軍速度快,而斯巴達克斯卻小心地向前模索,這樣一來,時間差就變得異常重要了。
兩支軍隊目前誰也沒有察覺到誰,因為斥候的偵查範圍最多不出百里,至少在一開始相互無法察覺。
前三天的時間猶如盲人模兔一般,雙方朝一個目的地行進。
斯巴達克斯又來到了利西馬其亞,做了一番謝神祭,休整一夜後,繼續向南行進。
此刻,他已經獲得了羅馬艦隊的情報,因此加快了行程。
確切地說,羅馬盟軍艦隊位于蓋利博盧半島的東南側,據守著赫勒斯滂海峽。
不下五千名的水手按照小盧庫魯斯的命令沿海岸修築了一道防御工事,以防萬一,他們人數雖多,卻戰斗力不強,很多人都是奴隸出身,還有一部分是亞細亞的貧民,這兩類人都和羅馬人沒有很深的感情。
為此,小盧庫魯斯臨走前留下了一個步兵大隊,約五百名的正規軍作為監督,引導他們修築工事,並略加訓練,以防不測。
這些重重措施都說明小盧庫魯斯是一個富有遠見,深謀遠慮的統帥,但是他卻沒有料到斯巴達克斯已經悄然接近了防守空虛的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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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後,菲朗尼烏斯急匆匆地跑了回來。
「斯巴達克斯!小盧庫魯斯軍隨後而至!已經進入蓋利博盧半島。」
眾人一開始很是驚訝,以為小盧庫魯斯發現了他們的行蹤,但隨後一想,便微微一笑。
「肯定是打完勝仗,準備搭船返航的!」
「是的,我們一路上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為的就是防備小盧庫魯斯察覺。」斯巴達克斯自信地分析著,「這麼說,我們有至少三天的時間,所以必須抓緊了!」
「是!」
「加速進軍!以後夜晚行軍,白天隱蔽休息!」
「遵命!」眾人一齊樂呵呵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