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節巴斯塔尼部落
西徐亞國王阿拉是個年輕氣盛、野心勃勃的新繼任的君王,受到羅馬的賄賂和唆使後,就沖動地不顧各部落領袖的勸阻和先王的和平政策,發起了對蓋塔王國的戰爭。
現在,鏖戰多日,雙方竟相持不下,這早已出乎了他的意料。
年輕的國王忽然發現自己陷入了曠日持久的消耗戰,他曾想過收手,但卻苦于面子上過不去,使自己的處境更加尷尬,于是,就硬著頭皮與柯提索相持起來。
羅馬人擔心他撤兵退回草原,此間,已經派出使者「拜訪」了他好幾次了,無一次不是重禮相送,「鼓勵」他把戰爭繼續下去。
盡管如此,面對柯提索堅決的抵抗,戰事仍然毫無進展,各部落首領已是怨聲載道,尤其是貝尼拉里!他時常抱怨,阿拉年少無知,比起他的父親差得太遠,而且聲稱再過幾日就獨自撤走??????這樣一來,很多部落都開始效仿起來,阿拉生怕自己威名掃地,從而引起叛亂。
一番苦思冥想之後,他才決定派出貝尼拉里的部落戰士繞道蓋塔後方去,這樣一來,既能暫時穩定軍心並帶來勝利的希望,也能把貝尼拉里這個「搗亂分子」暫時從軍隊里分離出去。
不幸的是,半路殺出了色雷斯人的騎士大軍,使得阿拉的計劃付諸東流。此外,斯巴達克斯殺死羅馬的使者,更是令阿拉惶恐不安。
「如果再繼續戰斗下去,不但會失去所有朋友,而且會眾叛親離,羅馬人已經被得罪了??????唉,倒不如借著台階順坡下,就此休戰,也能落個‘勝而不嬌’的美名,反正是柯提索先提出議和的,這對我自己的聲譽倒不會產生不利的影響。至于戰利品??????嗯,反正羅馬人送的黃金已經夠多了,也算收支平衡了??????就依了他們的意思。」阿拉暗自衡量了一番,打定了主意後,款待了斯巴達克斯等人,並告訴他們,讓柯提索挑個時間和地點進行談判。
一切約定妥當,斯巴達克斯迅速返回了巴達維亞要塞,將阿拉的意願轉告給了柯提索,並著重提及了一下偶遇羅馬使者的事。
「看來這一切真是羅馬人的陰謀啊。」柯提索心有余悸地感嘆道,「羅馬人真是可怕,用些黃金就把蓋塔和西徐亞搞的雞犬不寧,看來其志不在小!幸好,你遇到了這些暗地里的施陰者??????」
「羅馬人已經搶先一步,他們一定也拜訪了其他國家和部落,因此,我們隨時都不能掉以輕心,也許還有更大的災難即將來臨。」斯巴達克斯很是憂慮。
「還是先把休戰的事解決了,麻煩你再走一趟,告訴阿拉談判的時間和地點,此事不能拖泥帶水。」
「好的,我這就去。」
斯巴達克斯為了節省時間,再一次不辭勞苦地趕到了西徐亞人的營地,告訴阿拉第二天在離兩軍相同的位置,雙方各帶數量相同的騎兵,最多不超過五十人,商議休戰事宜。
次日,柯提索和阿拉都如約來到了戰場中央,很快就達成了一致,對著各自的最高神許下了誓言,依照草原人的禮儀,阿拉親自折斷了自己的箭矢以表誠意。
在歸還俘虜這個重要環節上,斯巴達克斯悄悄地在不遠處埋伏了一支精銳的騎士,以備不測。
然而一切都是多慮,貝尼拉里反而對斯巴達克斯促成和解一事萬分感激,當他們的武器和裝備被歸還到手以後,就飛速地奔回了自己的陣營,根本沒有耍任何花招。
大軍隨後陸續撤回了北方草原,雙方都沒有獲得任何利益的戰爭就這樣結束了,斯巴達克斯勇敢果斷地揭穿了羅馬人的陰謀,因此,斯巴達克斯的名字流傳在了色雷斯遙遠的北方地區,他的騎士部隊也贏得了許多部落的好感和友誼。
回到巴達維亞要塞,國王柯提索卻不是怎麼高興,反而顯得黯然神傷。雖說解除了西徐亞人的威脅,但他自己的軍隊卻是損失慘重,再也無力進行一場戰爭了,他慚愧地對斯巴達克斯說︰
「我知道你也要走了,因為我無法給與你軍事上的援助,我真後悔不能帶著勇士們和你一起與羅馬人作戰??????」
「蓋塔人已經遭遇了如此多的不幸,作為朋友相互幫助是應該的,我又怎麼會強人所難呢?不過,能發現並揭穿羅馬人的陰謀也算是個不小的收獲了。」斯巴達克斯遙望著遠方,不禁覺得豁然開朗,「我會試著在其他多瑙河沿岸的部落尋求幫助的。」
「嗯,你不說我倒忘了!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地方。」柯提索平靜地說,「你可听過勇猛異常的巴斯塔尼人?」
「巴斯塔尼?」瑞索斯倒是搶先一步,興奮之情溢于言表,「當然听說過,據說沒有比他們更渴望戰斗的人!」
「那他們怎麼這次無動于衷呢?羅馬人一定拜訪過他們,可是為什麼如此沉默呢?」伊斯卡蘭思考了一會,質疑道。
「他們喜歡戰斗完全是出自自己的喜好,而不是受人賄賂和擺布,羅馬人沒能成功煽動他們也是很正常的。」柯提索說到這里,猶豫了很久,「不過,這也正是難點所在,我估計你們這次去也很難說服巴斯塔尼人。」
「我會盡力而為的,色雷斯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我不相信他們就會無動于衷!」斯巴達克斯信心十足地說,「再說了,同為色雷斯人,抵御外敵本是分內之事。」
「我不得不提醒你,斯巴達克斯。」柯提索嚴肅地說,「一定要注意你的措辭,他們的性情都很暴躁,而且你要說服他們,就必須能拿出一點讓他們佩服的東西來??????唉,我也只能幫你一個小忙了。」
說著,柯提索把自己的金質指環從食指上取了下來,鄭重地遞給了斯巴達克斯。
「我與他們的族長提洛斯有過一段交情,這個或許會幫助你們,但是記住,友誼還是需要你們自己去爭取!」柯提索無比欽佩地點頭稱贊道,「巴斯塔尼是個勇士的部落。」
古羅馬時期色雷斯南部很多部落受到希臘人和馬其頓人的影響,希臘文字已經在部落的上層得到廣泛應用和交流,臨近馬其頓的梅迪部落自然也不例外;而北方色雷斯分支部落卻幾乎沒有文字,因此,也只能用信物傳遞信息。
斯巴達克斯接過國王的指環,仔細看了看,便意識到了其中的份量。
在蓋塔王國里,勇士中的勇士才能成為國王,因此,柯提索的指環不僅是尊貴的象征,更是記載了他年輕時浴血奮戰的艱苦歷程。指環的最基本用途就是用于射箭,其次,一些強大的劍士也需要指環起到扳指的作用,也以此象征他的勇敢的超群的武技。
斯巴達克斯無比神往地懷著感激之情沉浸在指環精致的圖案之中——一名強大的劍士正一手舉盾,一手奮勇揮劍,對抗著噴出烈火的巨龍,緩緩地轉動指環,一副完整的畫卷就呈現在了眼前。這是一個古老的傳說,最終,屠龍英雄一劍刺于巨龍的心髒??????
這個指環的價值可是勝過無數的珍寶,就連亞馬遜女戰士也都驚嘆不已,斯巴達克斯點了點頭,感激地說︰「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的,國王!」
「也只有你配得上這個金指環了,因為你的功績已經堪稱‘色雷斯之王’了!希望你此行順利,戰勝羅馬人!」柯提索語重心長地說,「現在就出發,你的時間不多了,順著多瑙河往東走,一直到海邊的三角洲,那里就是色雷斯最勇猛的武士——巴斯塔尼人的故鄉。」
一番告別之後,斯巴達克斯立即帶著騎士們向東急馳而去。
兩天之後,他們來到了多瑙河三角洲,這里是多瑙河的入海處,寬闊的河流使得這一地區土地肥沃,森林密布,與蓋塔的荒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自從進入巴斯塔尼人的領地之後,他們除了看見廢棄的崗哨和要塞,卻沒有發現一個人影。隨著漸漸地深入濃郁的森林,大伙不禁感到了一絲恐懼,因為傳聞巴斯塔尼人不但善于作戰,而且深諳兵法,他們就像潛伏在叢林深處的野狼一樣,讓人焦躁不安。
「雖然沒有看到一個人影,我怎麼感覺好像被什麼盯住了一樣!」瑞索斯不自在地發起了牢騷。
「幽冥之狼。」阿塔蘭特不經意地開了個玩笑,想要嚇唬一下「巨人」瑞索斯。
可是,話音未落,戰馬卻發出了恐懼的嘶鳴聲,險些把騎士從馬上摔下來。緊接著,叢林里發出了「嘁嘁喳喳」的聲音。
「防御陣形!」隨著斯巴達克斯的命令,指揮官們紛紛焦急地喊道。
騎士們立刻下馬,將馬匹圍在中央,舉起長矛朝著四周警惕地防御起來。
令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發生了,沒有什麼敵人,而是伴隨著陣陣狼嚎,叢林里躥出了具有數百只規模的狼群,它們好像被餓了一年一樣,嘴里留著涎水,饑餓地撲了過來。
「盾牌餃接起來,用長矛刺殺!」斯巴達克斯急忙喊道,他要用羅馬人的戰術對付這些可怕的敵人。
一場人狼大戰開始了,與其說是戰斗,不如說是捕獵者和獵物的殊死搏斗。
狼群拼命地想要突破防線,卻被騎士們的盾牆和槍林阻擋在外,只好猛烈地胡亂撕咬著騎士,很多人的手指和手臂被咬斷了,然而血腥仍然沒有停止。
戰馬受到了驚嚇,四散而逃,把騎士的陣形沖得凌亂不堪,他們只好拔出長劍與凶殘的狼群展開了激烈的「肉搏」,就在廝殺得難解難分之際,天空的蒼鷹發出了陣陣尖嘯,盤旋一周後,飛進了密林深處。
緊接著,又是一陣狂野的呼嘯,像是一群人在打口哨的聲音,狼群卻停止了攻擊,紛紛向後退去。
「好像是馴獸師!」經驗豐富的阿塔蘭特對斯巴達克斯喊道。
「真是見鬼,人沒有遇到一個,卻都是一些凶殘的野獸!」瑞索斯大罵道,「我們是來見巴斯塔尼戰士的,怎麼這麼倒霉,卻踫到個什麼馴獸師!」
「不知道你們見巴斯塔尼戰士有何貴干?」只見森林中悠悠地走出一個精干卻顯得極其神秘的小伙子,比及話語傳到斯巴達克斯耳中時,狼群都紛紛退到他的身邊,蒼鷹也停駐在了他的肩頭。
「你就是馴獸師?」斯巴達克斯有些憤怒的問道。「為什麼無故攻擊我們呢?」
「這話我倒要問你們,帶著這麼多人來我們的領地,你想干什麼?」馴獸師一邊撫模著蒼鷹,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我真想一斧子砍爛你的頭顱!」瑞索斯看著受傷倒地,發出陣陣申吟的戰友,不禁怒火中燒。
「嗯?想跑到巴斯塔尼人的領地上來撒野麼?!」馴獸師臉色一變,蒼鷹已經飛到了他的手上,一副躍躍欲飛的樣子。
「先穩住他,斯巴達克斯,小心他傳信,這里地形對我們不利。」阿塔蘭特小聲叮囑道。
「我想這是個誤會,我們是專程來拜訪提洛斯族長的。」斯巴達克斯笑道。
「帶這麼多人來拜訪?」馴獸師轉而一笑,「不知我的歡迎儀式怎麼樣?各位滿意麼?」
強壓著心中的怒火,斯巴達克斯耐心地解釋道︰「我是梅迪部落的族長斯巴達克斯,有要緊的事見你們的族長。」
說著,他取出柯提索的指環戴在了手上︰「這是蓋塔國王柯提索的信物,你們族長一定認識的!」
馴獸師聞言,略微皺了皺眉頭,再次打量了一番斯巴達克斯,打了個冗長的口哨。一會兒功夫,十幾名身著獸皮的青年都從樹林里躥了出來。
「天啊!難道這些巴斯塔尼人就是一群野人麼?」瑞索斯失望地喊道,也不失諷刺的機會,「難道他們的歡迎儀式就是先讓這些野獸飽飲一番客人的鮮血麼?如果是這樣,我們還來干什麼!」
‘噢,不要和他計較,我的這個兄弟就是這樣子。「斯巴達克斯趕緊圓起了場,並狠狠地給瑞索斯丟了一個眼色。
「既然你們是柯提索國王推薦來的,我就帶你們去見族長。」馴獸師猶豫了一會,冷冷地說,「不過,你們的部隊必須在指定的地方停留,不得再靠近一步!」
「那是當然。」斯巴達克斯微微施禮道。
「好,我們出發!」馴獸師再次發飛了蒼鷹,自己則瞪了一眼瑞索斯,就自顧自地在前小跑著帶路了。
「喂,朋友,你還是上馬!」斯巴達克斯出于好意邀請道,不料卻被冷冷地拒絕了。
「巴斯塔尼人需要馬匹麼?你們這些色雷斯人,不要在我跟前賣弄你們的騎術!我不比你們跑得慢!」
斯巴達克斯只得嘆了口氣,一言不發地跟在馴獸師後面朝著東部的山谷行進。
一路皆是田園景象,卻不見一名全副武裝的巴斯塔尼武士,斯巴達克斯不禁懷疑起來。行至山谷口,馴獸師轉過身說︰「好了,你們的軍隊就停在這里,你可以挑選幾個重要人員和我去見族長,但除了那個家伙!」
明顯指的是瑞索斯,這一下可是激怒了這個咆哮戰場的「巨人」,他一揮戰斧,吼道︰「我今天倒要會會你們這些自稱勇猛無敵的巴斯塔尼人!」
那人也不示弱,只是拔出隨身所帶的匕首,來不及阻止,兩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足足斗了數十個回合,瑞索斯額頭上冒著豆大的汗珠,卻難以戰勝眼前這個略顯瘦弱的馴獸師。而斯巴達克斯卻被他們的招數迷住了,他和菲朗尼烏斯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那意思是說,絕對是巴斯塔尼人了,沒錯!
這時,蒼鷹又落在了馴獸師的肩頭,他猛地跳出圈外,喝道︰「我不和你打了,族長的意思已經傳達過來了,可以見你們!我們閑了再繼續,你這個大塊頭!」
無奈,瑞索斯只好收起了武器,跟著斯巴達克斯一起一行六人進入了山谷,這次,馴獸師再也沒有阻攔他,而是任憑瑞索斯一路破口大罵。
這里是幽暗山谷,巴斯塔尼人最堅固的據點。山谷周圍有很多哨塔和防御工事,斯巴達克斯看了看不由贊嘆道︰「即使有五個羅馬軍團也難攻下這里啊!」
「哏!你說羅馬人麼?」馴獸師卻忽然轉過來,不屑地說,「前不久來了一幫使者,都被我的狼群收拾了,自稱是使者,我倒覺得是來刺探情報的!」
「你敢得不錯嘛,就這一點我還不討厭你!」瑞索斯調侃道。
大伙一陣哄笑,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個處于高地的小村落,馴獸師用手一指︰「族長就住在這里,我們走。」
「就住在這兒?沒有衛兵麼?」瑞索斯驚訝地問道。
「巴斯塔尼人需要什麼衛兵麼?你懂個屁呀!」話雖這樣說,卻少了一番敵意。兩人自從交手後馴獸師也暗自嘆服對方的武技,于是,內心也多了一份尊敬。
人們仍在田間勞作,兒童也在無憂無慮地戲耍,全然不像傳言中的那樣全民皆兵,原本斯巴達克斯總是把巴斯塔尼人和斯巴達人無意地聯系在一起,沒想到這里卻看不出一絲暴力的景象。
就在舉目四望,內心疑惑重重之際,一個蒼老有力的聲音傳到了斯巴達克斯耳里。
「你就是曾打敗羅馬人的斯巴達克斯?」
眾人回過神來,卻看到一名慈祥的老者笑呵呵地走了過來,他更像一名智者,而不是武士。
「還愣著干什麼?這就是我們的族長!」
「別,你這樣可不禮貌額。」老人笑了笑,略表歉意地說,「既然是柯提索推薦而來,那就應該毅力相待,斯托克利,你是不是又嚇到客人了?」
「沒有啊,父親,我只是看到他們的軍隊進入我們的領土,才??????」馴獸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頭再沒言語。
斯巴達克斯等人才恍然大悟,皆面面相覷,愣在了那里。心中暗道︰「這就是巴斯塔尼人?這個族長的兒子傷了我們這麼多戰友,竟表現得如此若無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