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節從帕拉丁到阿芬丁
借著夜色的掩護,斯巴達克斯懷著沉痛的心情,帶著自己的戰士悄悄地返回了戰場,他要帶回戰友的尸體。
白天的戰斗是極其血腥的,很多人的面孔已經模糊難辨,羅馬人和色雷斯人的尸體混亂地堆積在一起,血水依然在順著地面朝凹處流淌、匯集,時不時地還能听見重傷者發出的微弱申吟??????
斯巴達克斯在戰場中央發現了身受重傷的波呂丟斯,他的兩肋和大腿都被羅馬人的短劍刺傷了,躺在地上絲毫動彈不得。
當他看到斯巴達克斯的面孔後,顯得慚愧極了,他用盡力氣,吃力地說道︰「我們??????我們應該听你的,斯巴達克斯??????羅馬人比我們想象的要強悍得多??????這是個錯誤??????」
「別說了,波呂丟斯,我們現在就帶你回去。」斯巴達克斯不忍再看死者的慘狀,低下頭輕聲說道。
「我們損失了多少人?」
「戰後清點了一番,少了一萬名戰士。」
沉默了許久,波呂丟斯用絕望的眼神看著斯巴達克斯,問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們撤退,向東進入山區。」斯巴達克斯說完,故意擠出一絲笑容,和一名戰士一起抬著了波呂丟斯,「不要太傷心了,羅馬人丟下的尸體比我們多,你今天戰斗得很勇敢,就這場戰斗結果而言,我們也算得上是勝利者。」
很快,長發的色雷斯人的尸體悉數被抬回了營壘,斯巴達克斯豪不耽誤地火葬了陣亡戰士後,趁著半夜帶著剩余的一萬多名戰士向東退走了,他們不但撤出了馬其頓行省的土地,在接下來的幾天內,一直渡過了阿爾克修河,在羅多帕山區一個隘口處扎下了營壘。
盧庫魯斯則為了謹慎起見,第二天清早才打掃了戰場,他意外地發現色雷斯人的尸體已經被搬走,于是,派出偵察兵一打探,才知道,斯巴達克斯在夜晚已經撤走了。
盡管每個軍團都損失不小,但盧庫魯斯仍然有著四萬八千名軍士的強大兵力,而斯巴達克斯的力量卻完全地被削弱了。
盧庫魯斯在營壘中宣布了自己的勝利,他鼓舞士兵不要因戰友的陣亡而士氣低迷,而應該把這當作一切勝利的開端,因為斯巴達克斯已經「戰敗而逃」了。
緊接著,他把「勝利」的消息傳到了整個巴爾干,傳到了羅馬,並親自給元老院致信,對他們許諾,不出一個月就可以徹底擊敗斯巴達克斯,然後大軍開進色雷斯本土。
羅馬城內除了馬略的支持者外,上下皆是一片歡騰,盧庫魯斯兄弟在最近取得的勝利被羅馬人民狂熱地贊頌著,有的人甚至說他們是西比阿再世??????
元老院照例舉行了會議,他們以多數的投票通過了一項提案,那就是——支持盧奇烏斯?盧庫魯斯把色雷斯的戰事進行到底,適當時可以給與一定的支援,此後無數的商人、小販和妓女也如潮水般的涌入到馬其頓行省,確切地說,是來到盧庫魯斯的軍營,他們都認定這支軍隊會像金礦一樣能給自己帶來無盡的財富??????
就在大會結束的時候,凱撒在元老院廣場早就雇好了一輛華麗的馬車,他那敏銳的目光透過車窗正在尋找一個人。
「主人,他來了。」一名希臘車夫轉過身對凱撒小聲地說道。「要不要我請他過來?」
「不用。」凱撒一擺手。「我親自去請。」
凱撒說著已經下車了,他徑直朝著一名衣著華麗、神采奕奕的貴族走去。
「向偉大的馬爾庫斯?盧庫魯斯致敬!戰神依舊護佑你們。」凱撒微笑著說。
「凱撒?」馬爾庫斯吃驚地問道,「你什麼時候回到羅馬的呢?」
兩人自從比提尼亞一別,還未曾見面,馬爾庫斯自然很是尷尬,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其實,之前他也听過關于凱撒回到羅馬的風聲,這已使他驚恐不安,他始終沒有提及比提尼亞的事,卻不得不故作鎮定,等待凱撒出牌。
「自從離開比提尼亞,我一路游歷,在半個月前才輾轉回到羅馬。」凱撒依舊面帶微笑。
「凱撒,比提尼亞的事多虧了你呀!」馬爾庫斯準備叉開話題,「改日我當登門道謝!」
看到馬爾庫斯要走,凱撒故意揚聲說道︰「來,不妨我送你一程,正好有很多關于在比提尼亞的見聞要和你講呢。」
這一招正中馬爾克斯的軟肋,他警惕地環顧了一下四周,一下子拉著凱撒就鑽進了車篷內,隨著車夫一抖韁繩,馬車輕便地穿過了元老院廣場,繞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向西駛去。
「不妨我們一邊欣賞台伯河水,一邊閑聊如何?」凱撒笑呵呵地說,「自從回到羅馬,就一直打點家務,我第一個想見的人就是你啊,有很多事想要和你傾訴呢,呵呵~~」
「好,你離開比提尼亞後,還在希臘旅行了一番麼?」馬爾庫斯心不在焉地問道。
「啊,希臘,馬其頓,甚至色雷斯,我都去過。」凱撒回味無窮地列舉著他去過的地方。
「色雷斯?」馬爾庫斯驚訝地問著,然後假惺惺地說,「我們正在與那里的部落交戰,你真不該去那危險的地方,凱撒,你知道我很對你的安全擔憂??????」
「色雷斯,美麗的地方,我至今回味無窮。」說著,他拍了拍馬爾庫斯的肩膀,「看來下次去色雷斯,那里就是我們的行省了,我的旅途就會舒適多了,不用擔心野蠻人的襲擊??????我听說了你弟弟的勝利,祝賀你們!」
「謝謝你。」馬爾庫斯故作謙虛地說,「這離不開元老院和羅馬人民的支持,估計征服色雷斯也是遲早的事了,西部色雷斯部落聯軍已經被打敗了。」
「羅馬估計一定會給你弟弟一個凱旋?」凱撒無比仰慕地說,「多麼壯觀啊!民眾的呼聲,無數的戰利品和至高無上的榮耀,他一定能順利當選下屆執政官。」
「應該是。」馬爾庫斯這時有些落寞地答應了一句,就獨自開始欣賞台伯河水了。
「壯觀麼?比起羅穆路斯的時代如何?」凱撒漫不經心地問道。
「嗯,差遠了!」馬爾庫斯不知哪里來了幾分氣,不自在地吼道,「羅穆路斯時代的台伯河是孕育羅馬人的母親河,寧靜而豐腴,而現在卻時常泛濫!元老院正商議重新委派得力人員擔任渠道管理者??????」
「或許是雷摩斯(羅穆路斯的孿生弟)和格拉古(土地改革者)的冤魂所致??????」
馬爾庫斯聞言後,心頭一震,他嚴肅地對凱撒說︰「這是褻瀆的話語,不能亂講,凱撒!羅穆路斯是名正言順的羅馬創基者,而格拉古則試圖挑戰羅馬的權威,我們不應該對他們心存憐憫。」
「好了,放松些,馬爾庫斯。」凱撒微笑著拉著馬爾庫斯的手,「這些話還是對民眾去,你知道,我們都是貴族,事情的真相我們比誰都清楚,羅馬的誕生建立者背叛和暴力之上,在羅馬,誰有實力才是真正的主人??????如果雷摩斯打敗了他的哥哥,那麼,卡皮托的神廟里就不再紀念奎琳努斯(羅穆路斯死後被尊為神明的稱號)了。」
「你想說什麼,凱撒?我想,你今天邀請我不光是為了討論歷史?」
「是的,我是有話要說,而且是為了你!」凱撒緊緊地盯著馬爾庫斯,「羅馬元老院已經選你為亞細亞總督了,你的弟弟在色雷斯大獲全勝,而你卻在羅馬城內腐爛,難道這不悲哀麼?」
「別這樣說。」馬爾庫斯的表情很復雜,但他仍然故作鎮定,「無論是誰都一樣,都是盧庫魯斯家族的榮耀,更是羅馬的榮耀。」
「可是,為什麼元老院這次沒有給你凱旋呢?你可是驅逐了塞多留的艦隊啊。」凱撒步步緊逼著,「想想你弟弟的功勞是建立在誰的付出之上?是你啊,要不是你,他怎麼能獲得充足的補給呢?而羅馬卻似乎只看到盧奇烏斯?盧庫魯斯的勝利,他們顯然準備給他舉行凱旋了,而你的勝利,他們卻置若罔聞??????」
「凱撒,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挑撥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麼?」
「唉,隨你怎麼理解都可以,但你不能忽視一個知心好友的忠告。」凱撒充足地運用起了他的口才,「馬爾庫斯!你不能再活在你弟弟的陰影之下了!去羅馬的每一個大街小巷听听,他們怎麼議論你,要不要我告訴你?他們只歡呼盧奇烏斯?盧庫魯斯,而不是你,馬爾庫斯?盧庫魯斯,你醒醒!」
車內一時沉默起來,馬車已經轉而向南,駛進了人口稠密的阿芬丁街區。
「說實話,我是很渴望超越他的。」馬爾庫斯終于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麼,就拿出你的實力來,去亞細亞和本都作戰,或者尋求其他的勝利,總之要超越他!」凱撒熱情地煽動起來。
「凱撒,你真可怕。」馬爾庫斯盯著凱撒,許久才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整個羅馬都是如此可怕,作為一名貴族,一名為共和國服務額忠實的僕從,我們必須殘忍起來。」凱撒說著,指了指神聖的阿芬丁山,「如果當年,雷摩斯打敗了他哥哥的話,元老院就會建立在這里,听我說,羅馬一開始就象征著背叛!而你卻願意做你弟弟晉升的墊腳石,這是多大的悲哀呀!你的朋友凱撒不得不給你忠告??????」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馬爾庫斯感慨良久,失落地問道。
「想盡一切辦法阻礙他的勝利,以此來成就你的輝煌!」
「而你卻為了什麼呢?對我說了這麼多,不可能僅僅出于同?」馬爾庫斯苦笑道。
「我只為得到你的友誼。」這時,兩人已經在馬爾庫斯的府邸前下車了,凱撒緊握著他的手,激動地說,「以後我們聯手,在元老院對抗阻礙我們的人,以謀求彼此最大的利益!」
「好,我接受你的友誼,凱撒。」
兩人就這樣達成了口頭上的協定,最後消失在了昏暗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