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節羅馬競賽場(下)
如果這些數以萬計的觀眾願意靜下來,並仔細傾听的話,就一定會听到拱門外賽馬的嘶鳴聲——賽手們已經迫不及待地列好隊形,準備比賽了!
一陣莊嚴的號角聲響起後,九個參加比賽的賽手們神采奕奕地駕著駟馬戰車在執政官隆重的介紹下依次登場了,他們來自不同的地區,這里有︰
羅馬人,迦太基人,科林斯人,克里特人,比提尼亞人,努米底亞人,薩莫奈人,西西里人和馬其頓人。
九名賽手在儀仗官的引導下,三十六匹顏色各異的駿馬並排地圍繞著中央的凱旋柱(圍在凱旋柱周圍的是小型橢圓形場所,用于比賽時救護人員的臨時工作點)繞行三周後,便開始集中在戰神馬爾斯的巨大塑像下,整齊地排成一排等待著執政官發出開始的信號。
就在執政官發表完激動人心的演講,八個喇叭手一齊吹響信號時,很少有人注意到一向低調的格拉古議員悄悄來到觀眾的後座,在色薩利老佣人阿奇布羅的陪同下找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看見他的人要起身給他致敬,卻被格拉古議員和藹地制止了。
比賽終于開始,幾乎九名賽手同時揮舞著馬鞭,三十六匹賽馬發出一陣嘶鳴後,就拼命似地朝著第一個拐角沖去了。人們激動地吶喊著,揮舞著雙拳為自己喜歡的賽手助威,他們選擇自己喜歡的對象完全取決于第一感官,比如賽馬的毛澤顏色,車座的華麗程度??????與此同時,計時員們熟練地拉動了馬爾斯雕像手中噙著的一支水平的長矛上穿著的第一條青銅魚頭,比賽正式開始了!
整個賽場一下子沸騰了,二十五萬人的呼聲足以體現羅馬的「偉大」和執政官的「慷慨」,或許當時整個地中海世界就數這里最熱鬧了!
第一圈比賽幾乎不分勝負,計時員們毫無懸念地拉動了第二條魚頭,緊接著第三條,第四條魚頭沉了下去,賽手們依舊並駕齊驅著,沒有一人落于下風。
就在第五圈時,看台上開始爆發出陣陣興奮的歡呼聲和惋惜的嗟嘆聲,營救人員們迅速地從中央的臨時工作點沖出來搬走了兩名賽手的尸體——一個倒霉的科林斯人和一個迦太基選人被其他賽手的馬車撞飛了,他們頓時鮮血直流,在沙地上掙扎著,幾乎不能動彈地被營救人員們抬進了搶救室。
戰車比賽就是這般殘酷,失敗者往往很難幸存下來,有的甚至會在當場被車輪碾得粉粹!到這里,讀者應該能猜到,參賽的人都是奴隸出身了!其實,在這場比賽中除了羅馬賽手和比提尼亞賽手外,其余的人都是來自不同的被征服地區的奴隸而已。
堪堪地進入了第六輪比賽,此刻只剩下七名賽手了,他們現在也是異常小心,生怕被其余對手的戰車撞飛,甚至被碾碎,所以,速度也較之開始慢了下來,有經驗的賽手都明白,在第七,第八圈的比賽中將是沖鋒的時刻——賽事進入了瓶頸期。
觀眾們安靜了下來,並目瞪口呆,心懷懸念地關注起自己看好的賽手了,因為有很多人已經給他們下了賭注,這是生活自羅馬下層社會的貧民每逢賽事的必修課。
就在所有下賭人內心忐忑不安時,觀眾們再次騷動起來,這次,他們的注意力沒有集中在賽場上,而是向著主席台方向望去了——盧庫魯斯兄弟終于姍姍來遲了!
整個羅馬城的人都在為馬爾庫斯?盧庫魯斯和盧齊烏斯?盧庫魯斯揮手致敬,因為這兩個人已經肩負著來年羅馬人寄予的重望——征服色雷斯人和本都王國!
這里需要提一下的是,馬爾庫斯?盧庫魯斯已經在前不久被選為亞細亞總督了,他將主持來春對本都的戰事。可以說,即將到來的公元前76年,是屬于盧庫魯斯家族的一年,獲得這種殊榮的羅馬家族也只有西比阿家族能與之媲美了。
他們不住地向民眾們揮手致意,並熱情地和貴族們打起招呼來,全然一副「征服者」的架勢,這里唯一遺憾的是少了「偉大的人」龐培,因為他仍然在西班牙與塞多留對峙著,為羅馬共和國進行著最艱難的戰事???????
「噢,科涅莉亞,我真遺憾高貴的凱撒沒能參加這一偉大的活動,我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朱諾保佑你!」馬爾庫斯?盧庫魯斯注意到了一旁的凱撒的妻子和母親,便過去主動打起來招呼。
「朱庇特護佑你,馬爾庫斯!」安靜賢淑的科涅莉亞淡淡地回應了一句,對她來說,作為民主派領袖之一秦納的女兒,她對這些貴族元老一直沒有什麼好感,再加上馬爾庫斯?盧庫魯斯對愷撒的拋棄(至少科涅莉亞是這樣認為的),就更是懶得看他一眼。
「盧庫魯斯兄弟,你們真是羅馬的驕傲啊!」注意到科涅莉亞不合時宜的表現,凱撒的母親奧萊莉婭主動地圓了圓場,出身于執政官之家的奧萊莉婭明白在公開場合貴族之間應該怎麼做,她按捺住心中的憤懣,老練地說,「謝謝你給凱撒一次出使東方的機會,可敬的馬爾庫斯,願榮耀伴隨你!噢,還有偉大的盧齊烏斯,祝你在明年大破色雷斯人,啊,兩位共和國的‘羅慕路斯’,請坐!」
凱撒的母親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了,但依舊風韻猶存,這從她那燦爛迷人的笑容里就可以看得出來,她依舊是羅馬城內有名的美女。盧庫魯斯兄弟又怎能拒絕她的邀請呢?于是,兄弟倆就找了一個鄰近奧萊莉婭的位置坐了下來,開始和其他貴族們打招呼了。
「抱歉,美麗的奧萊莉婭,羅馬不會忘記您勇敢的兒子凱撒的功勞,我們會盡快把他從尼科美德手里接回來。」盧齊烏斯?盧庫魯斯扭頭對凱撒的母親說道。盡管說得委婉,但話語中仍是滿懷歉意的。
奧萊莉婭只是報以了他一個迷人的微笑,就不再言語了,繼續專心地觀看著比賽了。
這時,觀眾們又是爆發出了一陣如炸雷一般的歡呼聲和嗟嘆聲,第七圈的角逐已經進行了一半了,一名薩莫奈和一名馬其頓賽手頓時被碾成了碎片,血肉橫飛的場面令羅馬人興奮不已!
「你剛才說什麼?盧齊烏斯。」馬爾庫斯疑惑地小聲問道,「是凱撒自己願意留在比提尼亞的,知道你剛才對奧萊莉婭的承諾代表什麼嗎?這意味著羅馬要被卷入一場不必要的戰爭!」
「不要這樣,馬爾庫斯,這已不再是秘密了!」盧齊烏斯盯著他的族兄毫不避諱地說,「凱撒是作為人質留在比提尼亞的,要不是他,尼科美德才不會提供艦隊呢!而你不但簡化了凱撒的功勞,反而準備棄他于不顧!這是有辱于羅馬的做法。」
「不,你不懂!」馬爾庫斯有些憤怒地說,「我身為羅馬特使,而凱撒卻違背我的意願私自與尼科美德達成協議,以協助他攻取拜佔庭為條件,獲得比提尼亞船隊的支援??????」
「這又怎麼樣!」盧齊烏斯迫不及待地打斷兄長的話,「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做有辱于盧庫魯斯家族,有辱于羅馬的事,這一點你必須弄清楚!」
「好,我替你解釋一下。」馬爾庫斯小聲地聲嘶力竭地說,「這個凱撒可是陰險得很啊,如果留著他,將會是我們最大的威脅,他可是勝過幾個馬略呀,更何況龐培等人!真後悔當初蘇拉沒有除掉他??????你看著,他將來一定會是羅馬最大的威脅,我和他相處過,他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
「可是他目前的所作所為依舊是為了羅馬!你的陰謀一旦泄漏出去,將會成為人民的公敵!想想,我親愛的兄長。就算他是我們的敵人,我們也不能在這件事上做得太不光彩了。」盧齊烏斯頓了頓柔和地說,「其實,攻取拜佔庭也是遲早的事,我覺得凱撒很有眼光,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打通波斯佛魯斯海峽,我們將來在兩個戰場也能相互支援啊!這有什麼不好,凱撒這樣不是一舉兩得麼?」
這時又是一陣歡聲雷動!第八個魚頭已經被計時員及時地放下了,克里特賽手和西西里賽手已經由于負傷退出了比賽,現在就剩下善于騎術的努米底亞人,強悍的羅馬人和比提尼亞的馴馬手三人在角逐了——賽事進入了**!
由于憤怒,馬爾庫斯的臉有些彎曲了,他強壓著怒火說︰「那你的意思是我們拼死戰斗,讓凱撒坐享其成?我對兩面神雅努斯發誓,凱撒是個善變的人。」說著,他扭頭瞟了一眼正在微笑的奧萊莉婭,「哏,包括他那奸詐的母親,你不要忘了,凱撒如果一旦回到羅馬,他還有強大的奧雷利烏斯家族的支持!此外,對拜佔庭宣戰會引起巴爾干的混亂,尤其是雅典(拜佔庭的母邦)他們會袖手旁觀麼?」
「我相信羅馬軍團會處理好一切的,只要我們不像加圖那樣愚蠢就行。至于凱撒??????」說到一半時,努米底亞賽手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下被撞飛出去,腦漿迸裂而亡!全場再次轟動了!
而庫里奧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希望的是羅馬賽手取得勝利,這樣他的賽事就會更加圓滿。
此時,第九條魚頭已經垂了下來,這意味著比賽剩下最後一圈了,全場觀眾鴉雀無聲.
「你敢和我打賭麼?」馬爾庫斯惡狠狠地盯著剩余的兩名賽手問道,「誰會贏?」
「呵呵,好,十個塔蘭塔怎麼樣?我賭比提尼亞贏。」說著,盧齊烏斯自信地笑了笑。
「好,我就壓在羅馬身上!」
兄弟兩人開始注視起來。
隨著一陣陣車輪攆地的聲音和馬匹那粗重的喘氣聲,所有人都把心懸在了嗓子眼上,就連庫里奧也焦急地站了起來。
二十五萬人都一時安靜了下了,足足十五秒鐘,沒有一絲聲響,只有北風呼呼地吹著??????
緊接著一陣瘋狂的呼叫聲和憤怒的咒罵聲如電閃雷鳴一般響起了!很多觀眾憤慨地離席了,更多歡欣鼓舞的是外族的釋放奴隸和附屬軍團的老兵,羅馬主義者沮喪極了,因為結果已經很明顯了——比提尼亞人贏了,這位代表尼科美德國王的優秀的馴馬手享受了勝利者的殊榮!
庫里奧顯得有些沮喪,他開始無奈地說起了圓場的結束詞。
「怎麼樣?我說比提尼亞準會贏!」盧齊烏斯笑道。
「看來你執意要卷入比提尼亞和拜佔庭的戰事了,那麼,好。」馬爾庫斯氣氛地隨手取出一個尼科美德的贈禮——閃閃發光的寶珠,「給你,這足以值十個塔蘭特了!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你是在幫助了一個強大的敵人,你會後悔的!」
說完,馬爾庫斯?盧庫魯斯就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