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節詐降
在元老院針對色雷斯戰事的議案一經通過後,執政官迪基努斯就立刻派人給加圖送來了消息。
阿爾克修河畔羅馬人的營壘依舊如往常一樣四處戒嚴著,坐在大帳中的加圖看完了迪基努斯的信件後,顯得沮喪極了,他一籌莫展地說道︰
「看來暫時從羅馬得不到援軍了,而這些野蠻人卻依然陰魂不散地守在河對岸!唉,都怪我~~~~~~」
「那麼,元老院的意思是?」隆基努斯假裝關心,並且試探性地問道,「如果我們得不到羅馬軍團的援助,又怎麼一舉擊敗色雷斯人呢?」
「元老院的決議是不會增援我們!」加圖說著狠狠地將信件甩在一旁,懊惱地叫道,「而且據親愛的迪基努斯透露,這已經是元老院對我們所采取的最寬容的態度了,他已經盡力了,但獲得援軍的請求是絕不會通過的。」
「那??????執政官的意思是?」隆基努斯依舊裝作毫不知情地問道。
「讓我們暫時不要和野蠻人交戰?????」加圖說著,又緩緩地將信件拾起來耐著性子看了一遍,「但這字里行間仿佛又有著對勝利的渴求。」
「迪基努斯大人一定也是頂著巨大壓力的,他確實需要我們獲得一場振奮人心的勝利啊!」
「更可恨的事,唉,你不知道~~~~~~」加圖舉起一杯酒一飲而盡,顯得極其痛苦,「拉比努斯竟然還活著!不但如此,他還在元老院大會上給格拉古當了證人!這個老狐狸竟然提議,讓盧庫魯斯當我的‘接班人’!哏,他們一定急著等著我被色雷斯人打敗,盼望我早點死呢!」
「盧庫魯斯?啊,他的才能和野心是眾所周知的!」隆基努斯驚訝地叫了起來。「拉比努斯也還活著!」
「而我們一時又無法獲得勝利??????」加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拖著額頭顯得有些疲憊了。
「呃??????將軍,請您不要灰心,上次的‘失誤’只是一個偶然情況。」隆基努斯一邊試著討加圖的歡心,一邊向前靠近了一步,看似一副關心他的樣子,「將軍,恕我冒昧,能讓我看一下那封信件?」
「嗯,你自己看!」心煩意亂的加圖隨意地一揮手說道。
隆基努斯如獲至寶地抓起信件仔細地研究了起來??????
「呵呵,將軍,我們還是有機會的。」隆基努斯一臉微笑地說道。
「哦?怎麼講?我倒覺得希望渺茫。」加圖說著懶洋洋地抬起了頭,好奇地盯著隆基努斯,「你倒是說說看。」
「嗯,是這樣的,您看??????」隆基努斯一邊熱情地湊到加圖的身邊,一邊興奮地指著信件上的文字給加圖分析道,「我認為迪基努斯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們暫時固守不出,只要不再與野蠻人交戰,那些馬略分子和格拉古也就難以再挑出我們失敗的口實,當然,只要我們熬過這個冬季,到了明年,你的正式任期一開始,那麼,或許有得到援軍的希望!將軍啊,只要我們不再輕易與色雷斯人交戰,保住現狀,那麼,盧庫魯斯想接替你的職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才是執政官的真實用意啊!」
加圖听完副將的話,仔細地琢磨了一番後,臉上再次浮現出了寬慰的笑容。
「是啊,我親愛的隆基努斯,你說得一點也不錯啊!倒是我顯得急躁了,呵呵。」
「將軍,接下來我們的主要任務就是防守!我建議,我們不但要在阿爾克修河各處渡口——尤其是坎貝斯淺灘,修築工事分兵把手,千萬不能重蹈波蒂圖斯的覆轍啊!而且在馬其頓的各個城市里增加防御力量,我們盡量地釋放奴隸,招募自由民,這樣就可以加強我們的城防力量??????呵呵,只要我們守住現有的一切,這也就是個不小的成就了,至少不會再遭詆毀?您說呢?」
「好,就由你去馬其頓主持這些事務。」加圖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其實,我仍然不甘心,想和那群野蠻人決一死戰!你要知道,我們的兵力依然佔據著優勢。」
「將軍啊,我到現在不得不這樣告訴你,您還不了解麼?」隆基努斯听到加圖有作戰的想法後,就急忙勸道,「我們的附屬軍團難以當此大任啊,而且那個野蠻人的首領顯然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這一點您應該很清楚啊。不過,等到明年春季,我們的援軍一到,就可以一舉消滅他們了,所以,現在您必須忍耐啊!」
「——將軍,梅迪人似乎有過河作戰的意思!」一位百夫長風塵僕僕地沖進大帳喊道,「他們已經列好了陣式,我們是否要出戰迎敵?」
看著有些沖動的加圖,隆基努斯急忙一揮手讓百夫長離開,然後,不慌不忙地說道︰「將軍,這件事交給我好麼?我會讓他們離開的。」
「唉,好了,好了,去!」加圖不耐煩地吼道。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隆基努斯就將所有的弓箭手和投槍手調上了防柵,擺出了一副嚴陣以待的姿態。
「唉,這已經是第六次挑戰羅馬人了,他們似乎仍然不打算不出交戰。」斯巴達克斯仰望著堅固的營壘嘆息道。
「那麼,用我們的弓箭手激怒他們!」阿塔蘭特說著張弓搭箭,朝著防柵上的羅馬弓箭手射去,緊接著,身後箭如蝗飛,七八百支箭矢也扎向了著羅馬人的營壘。
看著紛紛倒地的羅馬弓箭手,隆基努斯仍舊沉著地一邊讓軍團步兵用盾牌護住弓箭手,
一邊讓弓箭手予以還擊??????
就這樣,雙方互有傷亡地相互用遠程兵攻打了一陣後,斯巴達克斯最終下令撤退了。
隆基努斯臉上浮現出得意的微笑,他輕啐了一句︰「這下你們還有什麼招?一群下賤的‘野蠻人’。
之後,他就奉命帶著幾十名騎兵急急地趕往馬其頓行省了。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加圖也按照隆基努斯的建議,一絲不苟地四處設下了防御工事,堅守不出。
在一個晴朗的午後,斯巴達克斯的大軍撤退了,他們拋棄了阿爾克修河畔的營壘,向東撤走了。
而令眾人都不解的是,斯巴達克斯嚴令各級指揮官和戰士們每日以十里的速度徐徐撤退,而且每到一處都要修築營壘,停留一夜後,又繼續撤退十里,如此反復行軍、扎營??????這使得全軍上下都感到了厭倦,盡管他們紛紛請戰或是詢問緣由,斯巴達克斯只是要求他們遵守命令,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解釋。而他本人,每日唯一的慣例就是——站在山頭上,向西觀望著,有時還會不由地搖搖頭,顯得心事重重??????
當大軍已經撤退了五十里的時候,這一天,斯巴達克斯依舊獨自來到一個山丘上,像往常一樣,向西觀望起來。當他看到遠處依然毫無動靜後,便不由地嘆了口氣??????
「斯巴達克斯,你顯得心神不寧。」一名男子走到他的身後壓低了聲音說道,「這樣,你不擔心影響士氣麼?」
「瓦倫提烏斯!」斯巴達克斯回頭一看,有些吃驚地問道,「你怎麼來了?」
「你每天一個人向西觀望,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只是不想打擾你而已。」瓦倫提烏斯向前一步站在斯巴達克斯的身旁,盯著他的雙眼嚴肅地說道,「但也令戰士們議論紛紛,你這樣會影響大家的作戰熱情的。」
「可是,現在根本沒有戰斗的機會,因此,那些都不重要了。」
「告訴我,斯巴達克斯,如果你信任我的話。」瓦倫提烏斯笑了笑問道,「你一定有了新的誘使加圖作戰的計劃,只是苦于他不上鉤而已??????我說得對嗎?」
「不錯!你看到那片丘陵起伏的地帶了麼?」斯巴達克斯瞬間深藍色的眼楮迸發出了興奮的光芒,他向東指了指說道,「只要想辦法將加圖引誘到那片崎嶇不平的山地中,我就能徹底打垮他!可是,我們現在離那里越來越近了,即使我每日緩慢撤軍,加圖還是不肯追來??????」
「的確是個好計劃!如果加圖真的追來,你的多大的勝算呢?」
「我有絕對的勝算!最好讓他剩余的兩萬人全部趕來!這樣,就可以畢其功于一役!」斯巴達克斯說著,拍了拍瓦倫提烏斯的肩膀憂慮地說道,「我們必須在春季來臨之前擊敗加圖,如果他一旦得到援軍,我們的處境就很不利了。」
「呵呵,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誘餌,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對麼?」
「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現在,我的確需要一個誘餌。」
「那麼,我去!」瓦倫提烏斯一臉鎮定地說道,「而且只需我一個人去,就可以完成這個任務,即使不成功也能減少傷亡。」
「不行,太危險了!加圖不會發過你的,而且,即使你去了,他也不會相信你!」此刻,斯巴達克斯被瓦倫提烏斯的自我犧牲精神打動了,他緊緊地拉住這位羅馬人的手喊道。
「放心,我去詐降,他一定會相信的,我自有辦法。」瓦倫提烏斯微笑著說道,「到時候,你就等著加圖進入全套,呵呵。」
「可是,我不能這樣做!」斯巴達克斯依舊極力地阻止著他。
「我們共同的敵人是加圖,而且我曾許下諾言,要不惜一切代價助你取得勝利!」瓦倫提烏斯淡淡地說道,「況且,我不會有危險的。請你不要懷疑我的才能好麼?如果你再阻攔我,那就是對我極大的侮辱。放心,我還想活著看到加圖被你打敗,生擒時的窘態呢???????哈哈哈??????」
斯巴達克斯扭過頭站在那里一言不發,許久,他才轉過身來微笑著對瓦倫提烏斯說道︰「好,勇敢的瓦倫提烏斯,我相信你。在離開之前,你需要什麼?」
「一匹快馬就足夠了!」瓦倫提烏斯爽朗地答道,「另外,這件事一定要保密,除了我們兩個人之外,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如果,大家問起我,你就說我逃跑了,而且盡量將這些消息散布出去??????這樣最好!」
「我明白了,我會按你說的去做,會讓你看到加圖那狼狽的神情的!」
「好,我現在就走,但願我們會獲得勝利!」
「一定會的!神保佑你,瓦倫提烏斯。」
「快給我馬匹,不要再猶豫了,呵呵。」
「你就騎我的馬去!沒人會阻攔你,保重!」斯巴達克斯不放心地叮囑道。
「呵呵,你就等著瞧好!」說著,瓦倫提烏斯就已經頭也不回地朝營壘走去了。
瓦倫提烏斯離開軍營後,在一處僻靜的地方,他毫不猶豫地拔出了短劍,向自己的左臂狠狠地刺了下去,頓時血如泉涌。瓦倫提烏斯強忍著劇痛,猛烈地刺著馬匹,急速地朝加圖的大營趕去了。
羅馬人的營壘里,加圖正在指揮官們的陪同下巡視軍營。在傍晚時分,一名偵察兵急忙向加圖跑來,向他匯報︰「將軍,外面有一名受傷的羅馬軍人,他喊著要見您!」
加圖一听到「受傷」二字,就焦急地問道︰「你確定他是羅馬人?問過他的姓名麼?」
「他的確是個羅馬人,只是不願報出姓名,他一再要求要見您本人!」
加圖猶豫了一下,吩咐道︰「好,讓他進來,到我的大帳中來。」
「遵命!」偵察兵立刻轉身離去了。
「將軍,您可要想好啊,萬一是刺客怎麼辦?」軍團指揮官們焦急地勸阻道。
「沒事,你們幾個隨我一起來。」說著,加圖就率先朝大帳走去了。
五分鐘後,一名渾身是血、筋疲力盡、身披斗篷的羅馬騎士就出現在了營壘里。他在兩名羅馬士兵的攙扶下,緩緩下馬,終于舉步維艱地進入了加圖的大帳。
「將軍!」來著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下,緩緩地去掉斗篷,吃力地問道,「您還記得我麼?」
「——瓦倫提烏斯!」包括加圖在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尤其是加圖,他驚恐地發現昔日的副將——瓦倫提烏斯竟然沒死!
「哦,我可憐的瓦倫提烏斯,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加圖一邊假裝關心地來到瓦倫提烏斯身邊,一邊仔細地暗中查看起來,「听那些野蠻人說,你已經被殺死了,這是怎麼回事啊?」
「咳咳??????水??????給我點水!」瓦倫提烏斯裝作一副殺出重圍的樣子,吃力地說道,「先讓我坐下好麼?」
「哦,哦,不急,不急。我可憐的瓦倫提烏斯,來,做到我這兒。這里有酒和面包,你先來點?????你們,快去請軍醫來!」加圖看到極度虛弱的瓦倫提烏斯,一時也顧不了那麼多,只好將他先安頓下來再做詢問。
瓦倫提烏斯狼吞虎咽地飽餐一頓後,緩了緩神後,才面帶戲謔地說道︰
「如果我說野蠻人的首領想拉攏我,您相信麼?呵呵,在西塔要塞下,我們遭到夾擊後,野蠻人殺死了所有人,除了我,知道為什麼嗎?」
「難道你不顧羅馬人的尊嚴,接受投降了?」加圖嚴肅地問道,好像審問犯人一樣。
「尊嚴?死了還有什麼尊嚴?我死了那些債權人會因為憐憫而免除我的債務麼?難道要讓我的兒子再替我還債麼?不,絕不!我答應他們的條件。」
「你怎麼能這樣?這不是羅馬人的行為!」加圖顯得有些憤怒了。「五個步兵大隊的同胞都被他們殺死了,你就忍心??????」
「你錯了!正因為如此,我才答應他們的!」瓦倫提烏斯忽然像發瘋了一般吼道,並把酒杯狠狠地之觸了帳外,「我是為了復仇!復仇,你理解麼?!」
「冷靜些,瓦倫提烏斯!」加圖說著把頭扭向了一邊,用訓斥的語氣說道,「這里不是你習慣了的野蠻人的‘巢穴’,而是羅馬人的軍營!」
「哦?你還覺得他們真是野蠻人麼?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現在野蠻人開始倉促撤退了,你為什麼不追擊他們呢?反而是躲在軍營里??????」瓦倫提烏斯再次戲謔地刺激著加圖。
「你這話什麼意思?」加圖已經有些穩不住了,他唯恐有人揭他的短。
「沒什麼意思。」瓦倫提烏斯一面重新斟滿了一杯酒慢慢地品嘗著,一面裹了裹自己的傷口說道,「我只是後悔自己冒著生命危險,來向你雙手奉上勝利,可你不但懷疑我,而且我失望地發現你並沒有接受這一唾手可得的勝利的勇氣。
加圖沉思了一會,忽然,放聲一笑,過來拉著瓦倫提烏斯的手,親切地說道︰
「呵呵,親愛的瓦倫提烏斯,請你原諒我,不是我在為難你,而是那蠻族首領的確狡猾的很啊!所以??????」
「哦?你是說‘斯巴達克斯’麼?」瓦倫提烏斯嘴角一扯,露出了一絲難以被人察覺的微笑,因為他明白,此刻加圖已經在上鉤了,「他的確很狡猾,不過,他也只是個野蠻人而已??????我今天不就是來告訴您打敗他的辦法麼?呵呵???????」
明天恢復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