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後的那些話,薄奚珩自然也記得。
她說,日後要他們兄弟扶持,要晉玄王謹記做臣子的本分。
「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況,皇上不過是關心臣的日常起居?」這些話,他只淡淡地說完,隨即,俯身將手中的三炷香插在墓前。
再是三叩首,然後拂袍起了身。
璇璣終究是訝然的,他就這般明白地告訴薄奚珩,他是君,他是臣,他要監視他,他也沒有二話,大大方方地讓他監視。
這,是在告訴薄奚珩他晉玄王並無二心麼?
重要的,是薄奚珩會不會信。
可是,璇璣從薄奚珩的臉上,到底看不出一二。佟寅上前扶了皇帝起來,見他的眼底浮現一抹戾氣,他像是暗吃了一驚,也不敢問話。
晉玄王站住了步子,皇上還未走,他是不能先行離去的,是以,只能等他先離去。若不是薄奚珩也來了,他也許還會在皇陵多待一些時候。只是如今,不必了。
這樣的天氣,也著實不適合逗留在這里。薄奚珩才抬步走了幾步,突然「嗖」的一聲,一支玄鐵箭矢赫然插在他的身前,只離開他的腳尖半寸的距離。
佟寅幾乎是本能地拉了皇帝一把,繼而沖禁衛軍驚叫起來︰「有刺客!護駕!護駕!」
隨即,更多的箭矢隔著茫茫雨簾飛射過來。要不是如此低的能見度,想來方才那一箭,就不是空射在地上那麼簡單了。
璇璣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看向薄奚珩,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竟在那一刻,轉而看了晉玄王一眼。璇璣吃了一驚,她不知他那一眼究竟是何意?
刺客與晉玄王有關?
她來不及抬眸去看身側的男子,禁衛軍已經蜂擁而至,羽箭攻勢減弱,然後,從林子里竄出數不清的黑衣蒙面人,舉劍朝這邊沖過來。
璇璣一時為反應過來,只覺身子被人用力拉了一把,她沒有站穩,晉玄王托住了她的身子,咬牙開口︰「不要命了?」才說著,她人已經被他拉至禁衛軍身後。原本撐在他們頭頂的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掉了,她也沒功夫回去撿,卻是有點想笑。
老實說,跟在晉玄王身邊也好不了多少,誰都知道七王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唯獨不會的,便是武功。真若出事,也只有她為他擋刀擋劍的份兒。
笑容有些苦澀,她璇璣經過了多少大風大浪,當然不會毀在這里。可是,倘若真的有那個時候,那麼她究竟是得了誰的信任,又失了誰的?
佟寅焦急地守在薄奚珩的身側,生怕那些刺客會破陣進來。璇璣舍下了心頭的那點幻想,那個男人,自始至終都不曾看她一眼。是啊,如今她不過一個宮女,安能叫高高在上的皇帝舍命相護呢?
刺客終于還是找到了缺口,舉劍沖了上來。
一片慌亂之中,璇璣跌倒在一旁,她瞧見,晉玄王明顯是想扶她的,只那手伸過來之際,被他一旁的侍衛攔下了,護在身後。秦沛亦是拉住了他,不會讓他過來犯險。她卻並不覺得驚慌了,因為自己不是目標,誰也不會在走過她的身側之時,還興致盎然地回頭來補上一刀。
那麼,靜觀吧。其實她也不確定這些人是否與晉玄王有關,畢竟,他不是他們的目標,薄奚珩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