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鸞轎離去,璇璣才轉了身,回頭看向身後的太監︰「公公,皇上找奴婢何事?」
佟寅只一笑︰「姑娘還是走一趟吧。」
她還想問,卻見佟寅已經跨步上前,抬眸的時候,見御駕果真還停在原地。深吸了口氣,她舉步上前。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什麼好怕的?
听見有腳步聲靠近,御駕里的人沒有下來,甚至連著簾子都不曾掀起,只低聲問︰「你主子虧待了你?」
璇璣一驚,猛地想起自己頸項的那處傷來,沒想到他竟注意到了?
忙跪下了否認︰「沒有。」
「那是為何?」
「是奴婢不小心自己弄的,娘娘方才還讓奴婢自個兒過太醫院去取藥的。皇上若不信,可問佟公公。」
佟寅听聞忽然提及了自己,轉而想起剛才的事,也只能應了聲。
里頭之人緘默了片刻,才又問︰「你叫什麼?」
居然,問她叫什麼。
璇璣的心頭有些恍惚,迫使自己定了神,低著頭答︰「回皇上,奴婢璇璣。」
男子的聲音依舊隔著御駕傳出來︰「古語有雲,謠吟兮中,上察兮璇璣。璇璣——」他念著,「霸道的名字。」
她低俯著身子,從容應答︰「奴婢卻很卑微。」
卑微。她誠如,是的。
御駕外的身影,透過簾子可隱約地瞧見,那次在回廊上,他初次遇見她,女子眸中帶著點滴的驚慌,可是不知為何,他卻並不覺得她是懼怕他的。
甚至此刻,她跪著,身子低俯,他也仍然感受不出「卑微」的味道。
嘴角略一笑,他只開口︰「佟寅,帶她去內務府,讓人選了上好的綢緞,也賜她兩匹。」
佟寅應了聲,卻听得璇璣急著開口︰「奴婢是下人,豈敢和主子用一樣的?請皇上收回成命!」
空氣里,只傳出男子輕笑的聲音,隨之,便是一句︰「回宮。」
璇璣吃驚地抬眸,瞧見那御駕已經緩緩前去。
「璇璣姑娘還不快快起身?」佟寅過來扶了她起來,笑著道,「方才,你該是謝恩的。什麼主子下人的,那都是皇上的一句話,映妃娘娘前兒個不也還只是個……」意識到自己多說了話,他猛地緘了口。
而璇璣只覺得心尖兒一涼。
做他的妃……
是啊,如今他是西涼最高的掌權者,他要誰,不過是一句話。
可她不願。
重新回來,她不是等著他施舍給她一個留在他身邊的機會。
她心目中的雲卿已經死了,和荀雲心一起死在西壁崖下。
去內務府,不過是例行公事。總管瞧見是皇帝身邊的紅人領了她去,對她甚是客氣。賞賜的東西推不掉,她也不做掙扎了,讓人將東西都送去祥屏宮,她才獨自過了太醫院去。
要打听惠妃得了什麼病,想來還是簡單的。
與兩年前相比,太醫院倒是沒有多大的變化。好多的太醫依舊是先帝在的時候就效力于皇家的,只個別是新進的太醫。院內,依舊是鋪曬著各種草藥。璇璣進去的時候,瞧見幾個曬藥的小太監正有說有笑地干著活。她不免愣了下,先皇後體弱多病,她在她身邊的時候,幾乎是每日都要來太醫院的。都說久病成醫,雖病的不是她,因為照顧先皇後,她對藥材也認識了不少。是以,在後來遇見師父的時候,師父還誤以為她之前學過醫的。
她還記得起,那時候專門有個小太監負責先皇後的藥,她還時常替先皇後打賞他。只是那一場宮變,失蹤的人連數都數不清。
而她的命運,也隨之改變。
那些,在她生命中出現過的人,消失的,或者變了陌生。
「這不是映妃娘娘身邊的宮女嗎?」身後,傳來一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