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意義到底是什麼?長久以來,布蘭度爾皇子對這個問題有著非常多的理解,可是當並不算久的分別之後,重新看到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默默支持自己所有決定的女子時,布蘭度爾皇子才現,自己曾經堅持的那些東西是多麼的空洞。
凡俗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暫,為什麼我要去追求那些虛無飄渺的東西呢?我更應該珍惜一直在我身邊的美好啊!
怔怔地瞧著自己的部下,火狐軍團長塞希婭,布蘭度爾皇子慢慢地抬起手,皇子細長的手指一點點接近瞪大了眼楮的女騎士,最後撫在了女騎士滿是激動的臉上。
「我來了。」
「嗯。」
簡短的對答,布蘭度爾皇子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然後皇子悄悄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劍。
遠處的篝火邊依舊人聲鼎沸,被安置在偏僻角落的俘虜營地卻一絲聲響也沒有,幾個看守體散亂地倒在各個角落,布蘭度爾皇子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件事要做,救出美麗的女騎士,救出幾十個被俘的部下。
但是這卻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情,面對俘虜手腕腳腕上的鐵鏈、鐵鐐,不能弄出太大聲響的布蘭度爾皇子必須全力應對,渾身的斗氣流轉到了極限,一分鐘之後,皇子卻也僅僅是在不引起獸人和拜林斯人警覺的情況下,成功解救出了一個人。
「居然用黑鐵制作鐐銬,獸人們怎麼會這麼浪費!」暫時停手歇息的布蘭度爾皇子看了一眼漆黑無光的鐵鐐,覺得很是頭痛。
「不是獸人做的,是拜林斯人,他們臨時熔煉了幾把重劍,僅僅給我使用了黑鐵鐐銬,其他人都是普通鐵鐐。」
看著深感吃力的布蘭度爾皇子,塞希婭難得地露出了溫柔表情,得到了自由的女騎士一邊警惕地看著四周,一邊試圖給布蘭度爾皇子打氣加油。
「還好還好,要是所有鐐銬都是黑鐵做的,那…………」布蘭度爾皇子笑容更盛了一點,然後準備再接再厲,解救其他手下,只是,當皇子的瞳孔里突然出現一個身影之後,布蘭度爾皇子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那是,達恩和葉琳娜公主!糟糕了,達恩的武技比我高得太多了,那位天才魔法公主也同樣不好對付,唔,我現在該怎麼辦?拼了嗎!?
「布蘭度爾殿下,您的斗氣看來進步不少啊,居然能夠捏斷黑鐵,您的斗氣已經踏入高階了?」
達恩問著,慢慢向布蘭度爾皇子走來,在達恩身邊的葉琳娜公主則雙手在空中劃出復雜的圖案,一股股魔力不斷地隨著公主的手指波動泛濫。
擁有高階斗氣,說明布蘭度爾皇子已經是十級以上的戰士,在伊利西亞大陸,十級斗氣是許多戰士窮其一生也無法達到的高度,只是布蘭度爾皇子卻沒有因此感到半分得意,僅僅救出女騎士的亡國皇子只是死死地盯著曾經的朋友,手里的劍慢慢抬起。
嘆了口氣,達恩停了下來,雖然面對利劍,可是十三級的斗氣和豐富的戰斗經驗讓達恩絲毫不懼,讓達恩停下腳步的,僅僅是一份正在迅遠去的友誼。
「可以先放下你的劍嗎?皇子殿下,我並不是來和你戰斗的,至少現在不。」
達恩隱隱帶著無奈的話讓布蘭度爾皇子一怔,看著沒有表現出絲毫敵意的達恩,布蘭度爾皇子猶豫了一下,終于落下了手臂,利劍的劍尖指向了地面。
「讓我們談談,殿下。」
「談什麼呢?我們有什麼可談的?」
「談談您的未來,塞希婭的未來,您部下的未來,還有懷斯登行省的未來。」
布蘭度爾皇子沉默了,同時內心里再次掀起波瀾。
未來,我們有未來嗎?剛剛與塞希婭重逢的喜悅迅遠去,殘酷的現實再度死死纏住了布蘭度爾皇子,沒有了獸人這個計劃中的變數,布蘭度爾皇子即使依舊堅持著心中的信念,可是卻看不到一絲絲實現自己夢想的希望。
「人有生老病死,國家也有興盛衰亡,布蘭度爾,你應該很清楚,僅僅依靠你自己,幾千名士兵,一個貧瘠的行省,以及只不過是在利用你們的威塞克斯人,是無法動搖如日中天的拜林斯王國的!」
「無畏的戰斗只會讓許多無辜的人死去,所以,放棄,不要讓更多的人為這場戰爭犧牲了,那沒有意義,那………」
「什麼有意義呢?」布蘭度爾皇子突然打斷了達恩的話,表情變得激動起來。
「如果為自己的祖國戰斗都沒有意義,那麼什麼有意義呢?」
這………達恩回答不出來,佔據著主動地達恩也無法回答,雖然塞薩利亞帝國腐朽到了必然滅亡的程度,有著種種應該滅亡的理由,可是達恩卻無法以此指責任何依舊願意為塞薩利亞帝國奉獻一切的人的行為。
「即使我拼盡全力,也一無所獲,我做的一切也依然是正確的,即使我會為了我的夢想死去,可是,總要有人做出犧牲,不管能不能恢復塞薩利亞的榮光,對不對?」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有些人,並不能用邏輯、利益什麼的約束,有些犧牲不管值不值得,也應該做出,伊西利亞大陸的歷史上,有無數生命為注定坍塌的命運殉道,面對達恩的布蘭度爾皇子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
有些道理只要雙方心好肚明就好,沒有必要說得明明白白、透透徹徹,一剎那間達恩就意識到,自己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曾經的友誼已經不可能重新拾回,與布蘭度爾皇子之間,達恩唯一的選擇只剩下了戰斗。
堵死了所有退路的布蘭度爾皇子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執劍的手堅定地再次抬起,在布蘭度爾皇子身邊,剛剛得到自由的女騎士也隨手撿起一把看守的武器,隨時準備戰斗。
真是無奈啊,為什麼一定要選擇戰斗呢?為什麼布蘭度爾皇子和塞希婭這麼固執呢?達恩嘆息著,手按在了郝格尼之劍的劍柄上。
無人注意的角落里,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一場戰斗一觸即,可是站在各自立場上的敵對雙方卻都沒有立刻動手,也沒有再出任何聲響,只是默默地對峙著。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靜寂,但是突兀的聲音卻沒有引戰斗,相反,卻讓達恩的心情突然一松。
「真是無趣,明明不是你的對手,卻還要往死路上撞,達恩,你的朋友是傻瓜嗎?唔,這樣的傻瓜殺了可沒有什麼意思,不如………放了算了!?」
什麼意思?唔,不是!?達恩猛回頭看向了葉琳娜公主,剛剛還決心死戰的布蘭度爾皇子也露出了呆怔的表情,只有葉琳娜公主依舊一臉的從容,毫不在乎地重復著相同的內容。
「吶,布蘭度爾殿下是,看在您是達恩朋友的份上,您可以走了,這位漂亮的騎士小姐也可以走了,不過下不為例哦,如果下一次您和塞希婭小姐再被抓到,那麼…………」
葉琳娜公主沒有再說下去,不過這已經夠了,驚喜的表情同時出現在布蘭度爾皇子和塞希婭的臉上,不用和僅僅是氣勢就壓制住自己的敵人交戰,能夠從容地離去,這種類似天方夜譚的變化讓兩個亡國的年輕人感覺自己好像做夢一樣。
很快布蘭度爾皇子和塞希婭就反應了過來,葉琳娜公主不是在說笑,所以布蘭度爾皇子立刻就準備離開,但是………
看了看周圍依舊被束縛著的俘虜們,看著那一張張臉上充滿期待的表情,布蘭度爾皇子咬了咬牙,開口了。
「公主殿下,很感謝您的大度,不過我還有個小小的請求,請您也給予我的部下們自由,可以嗎?」
充滿期待地望著葉琳娜公主,曾經計劃過綁架公主殿下,以此要挾拜林斯王國的布蘭度爾皇子絕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受到這位敵國公主的恩惠。
只是布蘭度爾皇子的感激之情還沒有醞釀到胸口,就被一盆冷水澆了下去。
「殿下您在說笑嗎?」一臉驚訝地看著布蘭度爾皇子,葉琳娜公主滿臉的不可思議。
「我為什麼要放了這些企圖顛覆拜林斯王國的罪犯呢?他們又沒有幫助過我最忠誠的守護騎士!」
葉琳娜公主的回答讓布蘭度爾皇子很失望,可是這樣的回答卻又在情理之中,于是皇子陷入了兩難。
見鬼,這個公主不肯把所有人都放了!我該怎麼辦!
合理的邏輯告訴布蘭度爾皇子,自己和塞希婭能夠離開就已經是走了大運了,實在不應該期望更多,可是看著那些跟著自己來到納格蘭草原,此時卻身陷囹圄的火狐戰士,布蘭度爾皇子卻無法就這樣不顧而去,獨自逃生。
相同的苦惱還出現在塞希婭身上,只是一向殺伐果斷的女騎士並沒有太多的猶豫,便再次高高舉起了武器。
但塞希婭的堅定僅僅維持了幾秒,就隨著葉琳娜公主同時釋放的幾個法術,在昏厥中消散了。
「連高階戰士都不是,也敢這麼大膽,真是不自量力!布蘭度爾皇子,你考慮好了沒有,如果不想走,那麼就留下來好了!」
冷漠地說著,剛剛令塞希婭失去戰斗力的天才魔法公主雙手劍再度散出法術的光華,看到此情此景,布蘭度爾皇子終于下定了決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與其在這里白白犧牲,還不如………
彎腰抱起昏迷中的女騎士,沒有說話,布蘭度爾皇子立刻向茫茫草原跑去,只是幾息工夫,便消失在了高高的草叢與深深地夜色中,而在原地,葉琳娜公主緩緩散去魔法元素,同時望著四周失望、絕望表情的俘虜們,嘴角勾起了一個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