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蘿拉雖然是懷抱著希望每天外出尋找艾麗莎的身影,可實際上奧蘿拉卻越來越絕望,畢竟就她的記憶而言沒有沒提過艾麗莎到底流落到哪里,才讓布蘭登上校得到了消息去找她。直到六天後奧蘿拉傍晚突發奇想決定去逛逛女僕市場的時候,才在窮人聚集的地方看見了衰弱不堪、听著鼓脹大肚子的艾麗莎。
「上帝啊!艾麗莎,你怎麼會在這里!」
奧蘿拉尖叫著抱住艾麗莎,這讓只有十七歲也從沒經歷過什麼艱難困苦的艾麗莎立刻放聲哭嚎起來。這半個月來艾麗莎經歷的一切都讓她不知所措,也羞憤欲死,最後如果不是一個進入倫敦市集的老太太好心把艾麗莎免費帶過來,那麼也許直到死去的那天憑借艾麗莎的能力也沒辦法給親人遞去一絲消息。
「奧蘿拉、奧蘿拉,嗚嗚嗚……我、我,上帝啊,我曾經都做了什麼……」
艾麗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破舊骯髒的布料掩蓋在女孩憔悴消瘦的身體上,一丁點也沒辦法讓人看出曾經的艷麗無雙和熱情活潑,仿佛一道死亡的剪影籠罩著艾麗莎年輕的生命。
「跟我回家,艾麗莎。」
奧蘿拉抱著艾麗莎瘦小的身體輕輕撫模著女孩的凹陷下去的臉頰安慰著,不過這不怎麼成功,似乎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再次讓艾麗莎精神崩潰了,她哭著暈了過去。艾麗莎在輕盈她的體重也不會比奧蘿拉輕巧多少,奧蘿拉扶住艾麗莎的一瞬間就被女孩帶著摔向了有著骯髒積水的地面上。
「格雷小姐?」
一雙男性的手掌托住了兩個女孩的重量,終于制止了奧蘿拉抱著艾麗莎摔倒的窘境。奧蘿拉回過頭就看見了一年多沒有見到溫斯頓先生,這讓女孩在幸運之中,還感到了一些尷尬——奧蘿拉該怎麼掩飾艾麗莎現在的境況呢?溫斯頓先生是見過艾麗莎的。
溫斯頓先生的藍眼楮只看了一眼艾麗莎高挺的肚子和破爛的外衣就明白了可能發生的一切,他蹙了蹙眉頭卻最終沒說什麼,只是扶起奧蘿拉之後,不顧自己體面的外表一把將艾麗莎抱在懷中,用詢問的目光平靜的看著奧蘿拉。
「格雷小姐,我們該把威廉斯小姐送去哪里?一會我會為她請一名醫生過來看看的,您不必擔心,我不是個多嘴的人。」
「太感謝您了,溫斯頓先生,請原諒我現在不能和您交代那麼多,跟我來。」
奧蘿拉帶著女僕快速引領著溫斯頓先生沖進了肖恩先生在倫敦的房子,將艾麗莎放在了床鋪上之後,奧蘿拉立刻吩咐女僕去燒水、做一些餐點,為了艾麗莎準備清洗和飲食。溫斯頓先生果然遵守了諾言,並沒有把這一切告訴任何人,他甚至沒有將艾瑟兒•莫頓小姐喊過來給奧蘿拉幫忙。
「溫斯頓新生,再次感謝您,等我照顧好艾麗莎一定會去向您道謝的,請原諒我今天的毫無準備。」
奧蘿拉真誠的彎腰屈膝道歉,溫斯頓先生禮貌的回應了奧蘿拉後就快速離開了,他知道奧蘿拉現在肯定不願意見到外人——尤其是男人。醫生對艾麗莎的身體診斷很快得出了結論,只是孕期得到的營養太差了,並不是什麼大問題,真正的問題是艾麗莎一直柔弱的身體能不能承受住生產的折磨。
奧蘿拉坐在艾麗莎床前,握著女孩一年不見瘦到幾乎見骨的手掌,奧蘿拉默默的流著眼淚。艾麗莎終于在傍晚清醒過來,奧蘿拉立刻扶著女孩喝了一盅補養品,隨後艾麗莎抱著奧蘿拉又哭了一會就被奧蘿拉攙扶著去清洗身體。
「是約翰,約翰•威樂比。」
坐在熱水里面,艾麗莎沉默的半晌之後,用一種冷靜到不可思議的冰冷聲音對奧蘿拉說,如果艾麗莎還想剛開始那麼悲傷的哭泣,奧蘿拉很容易能安慰女孩,可是艾麗莎現在這副模樣反而讓奧蘿拉不知如何是好。奧蘿拉只能輕柔的幫著艾麗莎清洗身體,安靜的听著艾麗莎的話。
「約、不,我在巴斯城中認識的威樂比先生,他很英俊、也會討女孩喜歡,我幾乎是對他一見鐘情,他說不在乎我是個私生女,我就跟著他私奔了,我以為終于找到了不在乎我出生的男人。九月初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突然露出真面目,把我趕出了他在薩默賽特的小莊園,我暈過去了,再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不知道自己流落到了哪里……」
艾麗莎沒再繼續說下去她是怎麼樣回到倫敦的,但是奧蘿拉可以想象懷著孕的少女、沒有一技之長經歷了哪些艱難,甚至是那些骯髒低賤工作的可能。奧蘿拉把洗干淨身體的艾麗莎扶回床上,給她一口一口喂著一樣豐富又容易消化的食物——奧蘿拉甚至不敢把艾麗莎可能挺不過生產之苦的事情告訴她。
吃過東西沒多一會艾麗莎就體力不支的睡著了,奧蘿拉握住艾麗莎瘦的只剩下骨頭的手掌默默垂淚。艾麗莎一直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奧蘿拉終于反應過來她最該做的是什麼了,奧蘿拉飛快無聲的沖回書房提筆給布蘭登上校寫信。
安德烈︰
抱歉,我現在沒有多余的時間和你寒暄了,我在女僕市場發現了艾麗莎,她已經懷孕八個多月了。艾麗莎告訴我,引誘了她、又拋棄她的男人叫做約翰•威樂比,住在薩默賽特。
但最重要的是,醫生說艾麗莎的身體很虛弱,不知道能不能挺過生產的痛苦,請快點過來。不,立刻過來!
艾麗莎正和我住在倫敦的房子里,你知道在哪里,請一定要快一點。
奧蘿拉•格雷
奧蘿拉出門後立刻喊上了家中的馬夫,表情嚴肅的對他說︰「立刻把這封信送去巴頓鄉下,給布蘭登上校。」
第二天一早的天氣十分糟糕,看起來幾乎要刮風下雨、讓眾人都被淋濕了,但對趕來巴頓莊園集合要一起去惠特維爾游玩觀光的眾人來說可能還要更糟糕一點。雖然早餐後,陰雲終于散去,天空上還露出了陽光,可一封倫敦的來信幾經輾轉終于到達了布蘭登上校手掌,這封信的到來讓布蘭登上校用怪異的眼光一直盯著瑪麗安小姐看。
布蘭登上校啼笑皆非的看著奧蘿拉似有撒嬌又似不安的信件內容,不管他覺得瑪麗安小姐和已經伊利莎白多麼相似,瑪麗安小姐也不可能是伊利莎白,她和他根本沒有那些青梅竹馬共度的溫情歲月,更何況……瑪麗安小姐和威樂比先生談戀愛弄得眾所皆知、放縱無比可是曾經的伊利莎白婚前做不出來的。
布蘭登上校確定自己沒有一絲一毫愛慕瑪麗安小姐的想法,但是他的小未婚妻倒是十分不安。這個時候,他突然跑去寫信實在是太過無禮了,可是,放縱奧蘿拉的擔憂也會讓布蘭登上校坐立不安,幾相權衡布蘭登上校仍舊拿不定注意,因此他看著瑪麗安小姐的眼神也就越來越怪異了。
突然一聲馬匹的嘶鳴聲打破了巴頓莊園的平靜,一個眾人從來沒見過的車夫跳下車,極其無禮的沖到布蘭登上校身邊把手里的信塞進布蘭登上校的手中,布蘭登上校看見馬車夫的同時就愣住,這是肖恩先生家的約瑟夫,難道奧蘿拉出了什麼事情?!
布蘭登上校焦急的扯開信件,可上面書寫的內容更是讓他陷入了震動,他不敢置信的再一次閱讀了信箋上的內容後,立刻放棄了帶著這些人游玩的計劃的,他更想直接一槍打死現在還有心情和瑪麗安小姐的威樂比先生。
布蘭登上校的手掌幾乎把信紙碾成一團,他惡狠狠的瞪著撫模著瑪麗安小姐臉頰放聲大笑的威樂比先生半晌之後,猛然沖進了書房,大概過了五分鐘,布蘭登上校重新走出來,他不尋常的舉動讓等在巴頓莊園的眾人面面相覷,並且對此關懷備至。
「上校,我想沒有什麼不幸的消息。」詹寧斯太太立刻圍著布蘭登上校詢問。
「沒有什麼,太太,謝謝你。」
「是從法國阿維尼翁寄來的?希望信里不要說的是您妹妹生病更厲害了。」
「沒說什麼,太太。信件是由城里寄過來,只是一封公函。」
「假如只是一封公函,為什麼能讓你這麼慌里慌張的呢?行了,行了,這不可能的,上校,你就實話告訴我們。」詹寧斯太太一直對此很關心,事實上,她年輕的時候甚至見過布蘭登上校很早就出嫁的姐姐和妹妹。
「我的好媽媽,瞧你在說什麼呢。」米德爾頓夫人趕快打斷了詹寧斯太太的話,布蘭登上校明顯被詹寧斯太太說話的弄得愣住了。
「唔,那麼,我知道是什麼人寄來的了,上校,希望她一切都好。」詹寧斯太太帶著點神秘的說,這把布蘭登上校弄得更加混亂,他看了一眼一臉無辜的約翰爵士,臉色泛紅。
「你說的是誰啊,太太?對不起,太太,這真的是一封公函,我必須立即趕去城里。」
「什麼?!去城里?!」詹寧斯太太不敢置信的大喊。
「我們大伙兒這麼合得來,離開你們確實是我的巨大損失,而更讓我關心的是,你們想進惠特維爾,或許需要我在場才行!」布蘭登上校不知道為什麼一反常態突然說的這句氣人的話,對等待著的眾人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布蘭登先生,給你的女管家寫張紙條,難道不行嗎?」誰都沒想到最先急切問到的人竟然是此前一直表現的毫不關心的瑪麗安小姐,布蘭登上校不為所動的搖了搖頭。
「假如你等到我們進城了、再離開,也就頂多耽誤您六個鐘頭。」一直對布蘭登上校表現出敵意的威樂比先生竟然也跟著說。
布蘭登上校加重了自己的語氣︰「我一個鐘頭也不能耽誤,一刻鐘都不能耽誤!」
布蘭登上校毫不留情的拒絕了威樂比先生提議後,威樂比立刻趴在瑪麗安小姐的耳邊小聲嘟噥︰「有的人怎麼著都不願意和大家一起歡樂,布蘭登就是一個。我敢保證,他那虛弱的身體害怕感冒,所以就玩這種把戲來月兌身。我敢拿二十一先令來打賭,那封信是他自己寫的。」
「我對此一點都不懷疑。」
瑪麗安小姐立刻跟上一句,沒等埃莉諾阻止他們的竊竊私語,布蘭登上校突然一拳狠狠打在威樂比先生的臉上,緊接著在年輕的男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抓住他一拳接一拳的不停打過去,顯然,就是威樂比先生現在反應過來了,他也是更「虛弱」的那一個,根本就是毫不反手之力。
沒等約翰爵士喊人把布蘭登上校拉開,他就率先停手了,滿場的夫人小姐都在尖叫,布蘭登上校的臉色徹底冰冷下來,他冷淡的說︰「抱歉了,讓大伙兒失望了,但我保證我現在離開是在所難免的。」
約翰爵士似乎想到了什麼可能,他看看趴在地上艱難的起不來的威樂比先生,又看了看臉色顯得比威樂比先生還要憤怒冰冷的布蘭登上校,然後若有所悟。
「那好,你什麼時候回來?或者說,我什麼時候還能見到你,布蘭登?」
僕人前來稟報,布蘭登上校的馬已經準備好了,他對著約翰爵士露出歉意的笑容,約翰爵士卻立刻經驗的說︰「你不會是要一直騎馬進城?」
「不,我只是騎馬到霍尼頓,接著轉乘驛站的馬車。過年的時候,希望在倫敦能見到你,約翰,再見了。」
「好,祝你一路順風。」
「再見,約翰。威樂比先生,記得您欠了我二十一先令,您輸了。」
約翰爵士再也不提起去惠特維爾的事情了,他隨後就招呼著趕來的幾個女孩子——都是詹寧斯太太親戚家的女孩——一起去做點高興的游玩,忘記剛才的一起。瑪麗安小姐還在為了布蘭登上校無緣無故的把威樂比打了一頓而生氣,她並沒有跟著約翰爵士一道去玩樂,而埃莉諾卻不得不接受了約翰爵士的邀請。
直到很晚的時候,埃莉諾才在家中等到妹妹回來,她本以為瑪麗安是將威樂比過來照顧一下的,可是他們兩個一起消失不見了。瑪麗安又跟著威樂比先生去了哪里?!好,不論他們兩個人去了哪里,這麼一起消失一下午也是極其不符合規矩的,埃莉諾對此憂心忡忡。
「瑪麗安,我只是跟著威樂比去參觀了他的房子,我從來沒有過這麼開心的下午。」
「只怕,一件開心的事情不能就證明它是得體的!」埃莉諾一直不怎麼欣賞妹妹這種沖動的決定,而就算是參觀房子——什麼房子又能參觀十個小時呢!埃莉諾幾乎不敢想象瑪麗安跟威樂比先生做了些什麼。
「相反,如果我做錯了事情,一定覺得很不舒服,既然我這麼舒服,那麼我做的一定就是對的!」瑪麗安有些驕橫的打斷了埃莉諾,這讓謹慎理智的埃莉諾終于生氣了,她不客氣的指出了妹妹的錯誤。
「就算有一天這所房子屬于你,瑪麗安,你那麼也是絕對不得體的。」說完這句話,兩姐妹之間的關系徹底降入了冰點,誰也不再搭理誰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數量多一點的話,晚上加更,少的話,勝利會師就……就明天。
捂臉不要打臉,愛妃,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