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湮略微思忖,轉頭問幕天闕道︰「天闕,你覺得這些妖獸還會再來麼?」
幕天闕起初套近乎的時候,覺得秦湮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現在見自己所崇拜的秦湮主動相問,不由有些受寵若驚,想了想如實回答道︰「這……我就不知道了。」而站在幕天闕身後的幕飛宇則是一臉的驚訝︰「妖獸已經退了,怎麼還會再來嘛,除非主戰場那邊有妖獸故意沖過來……」一語未畢,幕飛宇便停住了,沒想到自己的一句無心之話恰好道出了此刻的危急。
秦湮一邊心想這個幕天闕還真是實誠啊,一邊擔憂道︰「萬一妖獸再來的話,我們這個樣子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呢,唉……」
「是啊,從凌晨開始一直作戰到現在,我還什麼東西都沒有吃」,西勤良立刻贊同秦湮的擔憂,抱怨道︰「早就餓死了,最近一次吃的東西還是前天摘的一些果子。」
一旁的幕天雪看了看抱怨的西勤良,沉默著走到一邊,坐下休息。
秦湮這話原本就不是打算問幕天闕的,而是說給幕天雪听的,倘若自己直接勸幕天雪去那個無名的山丘,那麼即使她答應過去,到時候也不一定能听取自己的建議。她要等,等幕天雪主動請求她去那個山谷,自己才能夠掌握主動權。
現在的這個小團體的領袖人物還是幕天雪,見老大好整以暇地坐在一邊休息,眾人紛紛都盤膝坐下,吐納真氣,休整損耗過多的元氣。秦湮也盤腿坐下,閉目養神,而靈識卻始終注視著幕天雪那邊的動靜,期待這個老大能開口請求她帶領大家去那個山谷。
「唉,果然還是當頭兒舒服啊,想要部屬什麼命令誰都不用這麼難了,唉。」秦湮心不在焉地一邊吐納一邊嘆息著。
石小苔忽然站了起來︰「我先去主戰場那個方向察看察看,一會兒就回來。」說罷立即飛身掠過,不給別人任何商量的余地,秦湮想著小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積極了,倒也沒有再深想下去。
不多時,石小苔已折身返回,面上依然是毫無表情,「諸位,咱們恐怕不能休息了。」
「怎麼了?」幕天雪睜開眼楮問道。
石小苔沉聲道︰「剛剛我只是往主戰場的方向稍稍瞭望了一番,有不少低階的妖獸想要沖破那邊人的防御,撲到我們這兒來,雖然半路上就被斬殺,不過我想過不了多久,那些高階妖獸就能發現此地的防御十分薄弱了。」
西勤良哀叫了一聲︰「不是吧?那個老頭分配的時候,就應該保證我們這兒不會遭到主戰場的襲擊嘛,現在怎麼……」
幕飛宇輕蔑道︰「這只能說明留在主戰場的那些家伙們太弱了。」
幕天闕附和道︰「是啊,只有相比較之下更強的人才能被分配到這種易攻難守的鬼地方。」
秦湮嘆道︰「可是以我們現在這種狀態,還能抵擋住下一次進攻麼?」
眾人聞言均沉默了下去,幕飛宇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幕天雪,希望他們的老大能夠快點解決目前這種狀況。
幕天雪並沒有思考多久,直接飛身掠到秦湮的面前,「你剛才說這附近有一處山谷易于埋伏是麼?」
「是」,秦湮心下有些激動,暗道總算是等到對方先開口了。
幕天雪也不廢話︰「好,那里的地形我沒有你熟悉,所以下面的行動安排都交給你了,我只有一個要求」,幕天雪頓了頓,嚴肅地看著秦湮的眼楮繼續說道︰「我們這十二個人的性命必須完好無損,這一點,你能做到麼?」
秦湮胸有成竹道︰「當然能,而且那座山谷本身就是一個天然的屏障,到時候根本不需要我們花費多少精力的。」想當初自己只有十二歲獨闖龍首原的時候,這條線路她可是比這里的居民還要熟悉,而對于那座地貌奇特的山谷,秦湮也給它起了個名字。
「既然幕天雪同學已經開口這樣說了,你們應該沒什麼意見吧?」秦湮沖著剩下的幕家少年們問道,不出所料地這些人平時都听從幕天雪慣了的,現在也都沒有異議。
幕天雪點點頭,飛身退回了原地。
「大家先跟我到幽寰谷,到了目的地之後,我再詳細說明怎麼埋伏。」秦湮御氣上行,一邊說道。身後石小苔當先跟了過來,兩人相視一笑,並肩飛行遠去。秦湮當時雖然沒有明白小苔的用意,不過現在她再怎麼遲鈍也明白了,只怕剛才並沒有什麼低階妖獸沖過來的跡象,只是小苔杜撰出來的借口而已。
秦湮只是沒想到石小苔這個游離于人群之外的孩子也會干出這樣的事情。
眾人跟隨者秦湮七拐八拐,眼見著腳下的山林都是些東倒西歪的樹木,茂盛的荒草,越接近秦湮所說的幽寰谷,就有越來越多大片的荒地出現,飛了一會兒,下面的土地上除了一些枯木之外,真正是寸草不生,怪石嶙峋,方圓百里之內竟感覺不到絲毫生靈存在的氣息,乍看之下實在有些可怖。
幕飛宇忍不住道︰「這地方好生奇怪哎,秦湮,你確定你沒走錯方向?如果幽寰谷也是這種樣子,怎麼可能提供藏身之處?」
「確實是有些詭異啊」,一直很少開口的孟連決道︰「我上蒼山這麼多年了,各種奇談雜說也看了不少,從沒有見過關于這個地方的記載。」
秦湮聞言嘆道︰「這里是近幾年才變成這個樣子的,我當初第一次來到這里,可是一派風光如畫哪。」
「那秦湮你知不知道這兒為什麼會變成這種樣子?」西勤良問。
秦湮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幽寰谷附近還是有很多植被,過會兒你們就能看到。」
又飛行了一會兒,眾人頓時眼前一亮,只見腳下的大地突然變得郁郁蔥蔥,好似被劃下了一道涇渭分明的分界線,這一邊荒涼得猶如墓地,另一邊卻繁花似錦,樹木蓊郁。眾人跟隨著秦湮掠過廣袤的青青原野,來到幽寰谷的上方,紛紛落下,駐足凝望。
幽寰谷兩邊的山體好像是被雷劈過一樣,筆直地向下,兩側的山體沒有什麼可供攀援的樹木藤蘿,而是布滿了濕滑的苔蘚,山谷極窄,寬度只能容一只妖獸通過,這也就意味著妖獸們倘若沖了進來,只能是送死了。
兩側的山體之上有很多泥土顏色的大石,極易于隱蔽,幕天闕扯過旁邊一叢茂盛的藤蘿,只施了一個小小的術法,藤蘿立刻扭曲成一個巨大的傘蓋,將幕天闕遮蓋住,幕天闕笑道︰「這可真是個好地方,到時候我們只要將那些蠢家伙們引進來,就能躺在這兒欣賞下面的‘風景’了。」
幕天雪走近躲在傘蓋之下的天闕,剛想要說什麼,卻忽然像是發現了奇怪之處,驀地停下腳步,眼中神色一凜,揮手便是一陣勁風,赫然有聲地斬向正躺著的幕天闕。幕天闕雖說剛剛還是一副閑散悠然的樣子,此刻也是很快反應了過來,一躍而起,躲開了幕天雪的勁風。
厲風過處,碧綠的藤蘿被攔腰截斷,新鮮的汁液**而出。
眼看著突生變故,眾人連忙嚴陣以待,而幕天雪則自顧自地走近天闕剛才躺過的地方,拈起一截斷枝,細細觀察起來。
「剛才要不是我出手,這藤蘿已經將你勒死了。」幕天雪將手中的斷枝扔了出去,對天闕說道。
秦湮走上前,不解道︰「這植物看上去很普通啊,難道是被人下了咒術?」
幕天雪搖頭︰「應該不是簡單的咒術,只是剛才在天闕頭頂有一支藤蘿纏向他的脖子,我這才出手的。」幕天雪轉向天闕又道︰「難道你剛才什麼也沒有察覺麼?」
幕天闕茫然地搖搖頭,自己剛才真是什麼咒術都沒有察覺出來。
秦湮將手掌默默覆蓋上剛才被斬斷的藤蘿,靈識覺醒,警惕地查看著這株植物的奇詭之處,蒼山的植物或多或少都有些靈氣,秦湮感應了半晌,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那種只屬于植物屬性妖怪的碧綠靈氣。
「有綠色靈氣,該不會是陶青崖吧?」放下藤蘿,秦湮道。
西勤良接道︰「今天早上我們走得匆忙,並沒有看到那根竹子啊,他怎麼會也跑到這兒來?」
川清鈴道︰「算了,我們還是先商量商量怎麼部署的問題吧,至于這些植物,大家小心一點就是了,我看並不是有多厲害的咒術。」
秦湮點頭︰「這里的植物似乎並不會主動攻擊,剛才也是因為幕天闕施了術法之後,才催動了咒術禁制,只要不去主動踫他們,應當沒有什麼大礙。」頓了頓,秦湮又道︰「那麼,現在這兒的地形大家也都看到了,如果妖獸想要從這個方向突破到第三重防御的內部,幽寰谷是他們的必經之路,只要沒有飛行獸,我們就能穩操勝券。」
「對于剛才的進攻,你說不會有飛行獸的出現,那麼下一次的呢?」幕飛宇問道。
秦湮沉聲︰「如果是主戰場那邊逃過來的,不排除有飛行獸的可能,我們只要……」
話音未落,秦湮的身後忽然響起無比熟悉的聲音,而站在對面的川清鈴、孟連決等人臉上閃過一絲訝色,秦湮不用回頭就知道來者何人了。
只听後面的聲音打斷道︰「只要使用土系的防御術法,配合以火系的攻擊之術,就能克敵制勝,是吧,秦湮?」
秦湮回頭,剛想斥責他為什麼要在這兒的植物上面下咒術,卻見陶青崖的肩膀上蹲著一只看上去非常乖巧的小獸,正是被秦湮留在結界里的泉兒。
泉兒黑漆漆的大眼楮靜靜凝視著秦湮,眼神清亮無比,泉兒歪了歪腦袋,環視了一圈,似乎對這麼多陌生的面孔有些好奇,又低下頭做出思考的神態,就在大家不知道這個小家伙到底在想什麼的時候,一直溫文爾雅端坐的泉兒霍然抬頭,張牙舞爪沖著秦湮的臉便激動地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