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秀秀得點空記下這個事,準備有時間時具體講一下留置針的使用。她給老太太打上留置針後,又用專用約束帶把病人手腕固定在床邊。
把病人吐在床邊的髒東西打掃干淨,拿過一塊干淨毛巾,倒上水,輕輕擦去病人臉上的穢物,回身聞到一股臭味,掀開被子抬起老人的腿,果然是病人大便在了床上。
秀秀立馬掀起床單下半截,抬起病人的腿,把床單塞到病人身下,轉身出去拿干淨床單。
「鄭護士長,龍所長剛才降下溫來又出了一身汗,身上的秋衣又濕透了。我叫玉芬把我的秋衣拿過來了,你和我給他換上吧。」
趙更生這次是真的非常感激龍所長,他要想在團子溝鎮扎下根,就要有所付出,不能像以前一樣,總是貪小便宜。他覺得現在靠著點龍所長,以後如果他要想認回粉點兒時,龍所長也會向鄭秀秀高齊寰他們求情的。
秀秀想了想,還是先幫龍大山換下濕衣服吧,好不容易降下面溫來,護理要跟上,穿著濕衣服容易二次感冒發燒。
「好的,趙師傅,難為你這麼晚了還守在這里。」
趙更生說︰「應該的,要不是抓那兩個砸玻璃的壞蛋,人家龍所長也不會遭這份罪受。」
龍大山昏昏沉沉的睡著了,看上去人十分憔悴,換完衣服,鄭秀秀看了看龍大山的體溫記錄單,37.4C°,總算是降得差不多了。
「趙師傅,麻煩你幫我給那邊的老太太換一下床單,老人拉下了。」
趙更生就嘆氣︰「唉,我一直以為你們這些大夫護士干淨得很,沒想到還不如我這收破爛的,這還要給病人打掃屎尿,真不容易。依我看,你甭管她,讓他們子女自己來。」
秀秀一笑︰「他們一家四口人都病倒在床上,需要我們的幫助。」
好像要配合鄭秀秀的話,那邊老太太的女兒在大聲申吟︰「哎呀,難受大夫救命呀——」剛說完,一翻身呼啦一下就嘔了,在她第一聲喊的時候,秀秀就向她快步走去,隔著兩張床,鄭秀秀彎腰拿起床下痰盂,探手伸過去,她正好吐在痰盂里。
一陣翻江倒海後,滿病房的酸腐臭味,嗆得秀秀一下別過頭去,端著痰盂快步向洗手間走去。
很快,洗手間里傳來秀秀的嘔吐聲,齊寰急的想要跟過去看看,手里還在給病人推著靜脈針,直急的伸著脖子向洗手間的方向看。
值班大夫去大夫辦公室寫病歷了,小黃護士在治療室加藥,趙更生看齊寰著急,都在忙著顧不上,就說︰「我去。」
齊寰說︰「拿杯水。」
「好 。」
鄭秀秀吐的眼淚都出來了,覺得背後有人正在輕輕為她拍背,接過遞過來的水杯,漱漱口說︰「好了,齊寰。」回身看到趙更生一臉的關注。
「鄭護士長,你沒事吧。」
「謝謝趙師傅,還以為是齊寰呢。走,你還得幫我給那個老太太換上床單去。」
「鄭護士長,待會兒你清閑的時候,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好,什麼事?」鄭秀秀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趙更生斯斯艾艾的不說,兩人就回到了病房。
那邊,值班護士小黃忙得滿頭大汗,她剛給小女孩打上的靜脈針,推完一次藥後,又不通了,周圍滲液嚴重,還得重打。小黃護士打了三針還沒打上,听到鄭秀秀回來了,趕緊迎上來︰「護士長,那小女孩的針我打不上了。」
「別急,我看看。」
鄭秀秀在這邊打針,趙更生看看幫不上,就回到龍所長病床邊,看看龍所長降下溫來已沉沉睡去,就坐了下來。
他感到有人在看自己,抬頭就看到那雙小獸一樣的眼楮,從隔了兩張床的那邊看過來,在暗夜里灼灼閃光。
趙更生一個激靈,趕緊過去︰「粉點兒,你咋在這里?」粉點兒晚飯吃得少,睡醒一覺餓起來了,她坐在床上有點害怕,怎麼沒看到媽媽。
煤氣中毒的病人安排在西間病房,龍所長在東間,秀秀過來放下粉點兒時,趙更生正好到大門口那兒迎著王玉芬拿秋衣,夜里光線暗淡,他沒看到秀秀把孩子放到了靠里的床上。
現在一下看到粉點兒,趙更生心里有一份心疼和驚喜。
「粉點兒,你咋睡在這里,你爸媽知道嗎,你咋不睡了?」一次問得太多,粉點兒只說自己想說的。
「我媽媽背我來的,趙伯伯我餓了,睡不著。」孩子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趙更生心里這個怨呀,這可是俺親親的三丫頭呀,你鄭秀秀高齊寰顧不過來,就不能讓孩子跟著你家老人嗎,這麼冷的天,大半夜的你們過來加班是治療病人,干嗎讓孩子跟著遭罪。唉,不是自己親生的,就是不知道心疼啊。
趙更生拿過大飯盒,里面還有半碗餛飩,把湯倒了加上熱水,小湯匙刷的干干淨淨,端著碗過來,他想親手喂三丫頭吃。
粉點兒不干,抓過湯匙自己吃,他只好彎著腰給孩子端著碗,小家伙一起吃了五個大餛飩才放手。
鄭秀秀給病兒打完針,回頭想對趙更生說話卻沒看見他,齊寰說︰「老趙去西間屋了。」
秀秀答應著過來,就看到趙更生端著碗,粉點兒正在使勁吃餛飩,她心里就一陣溫暖,回頭對上齊寰笑眯眯的雙眼。
齊寰拽拽她的衣襟,兩個人輕輕回到了東間,這邊的病人需要他們的治療和護理。
秀秀看小黃忙完了,就說︰「小黃,和我一起給那邊老太太換個床單。」
小黃說︰「護士長你快和粉點兒回去睡覺吧,我自己慢慢忙就是。」
秀秀說︰「臥床病人的床單一個人不好更換,咱兩個人一起換吧。」
小黃說︰「不用吧,我拿塊就被單給她塞到身下就行,晚上這麼忙,打針喂藥測血壓的,光病情護理都忙不過來,那還顧得上這些生活護理的小事。」
秀秀說︰「別這樣小黃,咱們多做一點,病人就舒服一點,要預防褥瘡的發生。」
小黃心里很不以為然,鄉下老太婆窮講究個什麼,嘴上卻也遲疑地答應著︰「好吧。不過,鄭護士長,你沒來以前,我們可從來不為他們做這些事的,一個晚上也不會壓起褥瘡來的。」
秀秀說︰「那就從現在開始做起。」她端來熱水,沾上手巾,輕輕為老人擦去臀部大腿上的糞便,用病人身下的床單卷起穢物,再鋪上干淨床單,和小黃一起把病人移過來,髒床單撤下來,鋪好干淨床單,再把病人移到床中間,蓋好被子。
一番操作下來,通身出汗,秀秀站起身來,被來自老人身上的臭味燻得又快步去了洗手間。
齊寰看到秀秀的背影,停下手中的忙碌,端了水杯馬上跟了過去。
「秀,停經多長時間了?」
「大概五十天左右吧。」
「你測試了嗎?」不跳字。
「還沒有。」
「你呀。我讓趙更生抱著粉點兒,送你們娘倆回宿舍睡吧,要注意休息。」齊寰寵溺的眼光,讓秀秀覺得好幸福。
「好吧,吐了兩次,我也覺得渾身無力了。那一家四口也安靜了,你們忙吧。」
「記得回去喝杯牛女乃再睡。」齊寰伸手把秀秀的鬢發攏上去,輕輕撫了撫她嬌女敕的面頰,低下頭輕輕在秀秀額頭印了一個唇吻。
「知道,嗦。」秀秀踮起腳尖,兩手臂環繞齊寰的窄腰,把面頰在齊寰臉上使勁蹭了蹭,齊寰剛要收緊手臂,秀秀一下放開,兩步走到門口回頭一笑。
哎,我的傻媳婦哎,齊寰的心里蕩漾起一片漣漪。
秀秀回到宿舍,看看牆上的壁鐘,…五十分,趕緊熱杯牛女乃睡覺,明天晨會,要強調一下住院病人的生活護理問題。
早晨,齊寰過來給他娘倆送早飯,對秀秀說︰「昨晚龍大山發高燒說胡話,一個勁的叫娘,看來應該給韓強打個電話了。」
生命這麼短暫,生活這樣起伏不定,鄭秀秀覺得人生應該盡量不留遺憾是最好的,尤其龍大山又身患重病,只是心里過不去這道坎,就只能徒留惆悵了。
「齊寰你說龍大山的妻子孩子怎麼不過來看他,只有派出所的民警過來。」
「他不說誰知道。」
「韓強知道嗎?」不跳字。
「我沒問他。秀,你吃完了就去醫院吧,我送孩子去幼兒園再回來睡覺,困死了。」
「我送吧,你吃完就睡。」
「別和我爭,記得查一下尿。」
「爸媽,你們一起送我。」粉點兒一臉的期待。
「好吧,不過,你必須自己走,不許總是要爸爸背你。」
「知道了。」今天,粉點兒小朋友可真高興,爸媽一起送她呢。
回來的路上,齊寰說︰「秀秀你說如果哪天龍大山一覺醒不過來,他後悔嗎?」不跳字。
「唉,要是人都醒不過來,還談什麼後悔不後悔的。只苦了他身邊活著的人,想起來就是一塊心病。」走到岔路口,秀秀向他擺擺手向鎮醫院走去。
齊寰就囑咐她︰「秀你別忘了給韓強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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