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如今雖然已經徹底敗落,但好歹也曾風光過一段時間。唐家兄弟二人更是個肆無忌憚的性子,結識的人,倒是三教九流都有。
白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在平洲四處都吃得開。唐家兄弟也是在一次大型的賭石市場上偶然與之結識的。要說交情嘛,倒還真沒多少,只是唐家兄弟臉皮厚,白銘也懶得計較,雙方偶爾會有接觸。
這一次唐家兄弟鋃鐺入獄,對于唐家人,大家自然都是避之不及的。唐明強顯然也很明白這個道理,他在謝猛那里借錢不成,不知道怎麼又走通了謝志俊的路子,再把白銘給搭了進來,幾人就琢磨起來了。
白銘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在平洲做大,但明面上有天行攔路,暗地里也同樣有許多對手對他虎視眈眈,以至于他雖然看起來風光,但心里卻著實不舒服。這次謝志俊想要奪他老子的權,又沒有幫手,才會和唐家兄弟攪和在了一起。
穆依看著手里的資料,小巧精致的手指敲在桌面上,眉宇間露出思索的神態來。
唐家兄弟二人都已經進了監獄了,竟然還能和外面的人有聯系,果然有幾把刷子。看來自己對他們還是太過輕視了,不過沒關系,現在再多做些手腳,也同樣來得及。
倒是謝志超那里,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不知道豐二和謝志俊之間的那點聯系。如果不知道的話,這事情里頭倒是簡單了不少,可萬一他要是知道的話,這里頭的內情,恐怕就不只是自己現在看到的這些那麼簡單了。
謝志超之前明言要自己幫他的忙,再一次假扮他的女朋友。而這一次,顯然不會是上次應付徐姍姍那麼簡單,恐怕還會鬧得人盡皆知,才能達到他的目的。他現在完全是一副不管不顧的胡鬧樣子,卻是讓不知情的人挺瞧不起的,也能蒙蔽掉一些人的眼線。
穆依越想越是頭疼。這豪門家族里頭爭權奪利的事情,隨處可見,並沒有什麼稀奇。只是這謝猛還正當壯年呢,就算是離退休,起碼都還有十幾年才會考慮。這種時候,一般是家族里最為安定的時候才對,謝志俊不想著怎麼積累自己的資本,倒想著要扳倒他的老爸,哪里有那麼容易
一想到謝猛,穆依心中一凜。謝猛這個人,她也見過幾次,說話處事都是雷厲風行,典型的一個脾氣火爆的硬漢子。這樣的人,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難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兩個兒子在盤算些什麼嗎?
不過想想自己,當初不也一樣對弟弟的心思毫不知情嗎?若非自己對他毫不設防,又怎麼可能那麼輕易的就陷入了泥潭
這件事情,不管從哪方面考慮,她都有不得不插手的原因。既然謝志超屢次想將她牽扯進去,她若真的什麼也不做,豈不是太浪費了他的這番苦心了嗎
第二天,穆依主動去了醫院。謝志超在看到穆依出現在門口時,明顯的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露出欣喜的表情來。
「依依,你真的來啦」謝志超一副要跳下床的樣子,「快坐快坐,我等你好久了」
錢麗珍忙一把摁住他︰「我的小祖宗,你就老老實實的躺著吧」又轉過頭來對著穆依笑笑,「依依啊,你先坐,別管他。」
穆依略顯窘迫的坐了下來,錢麗珍見兒子老實了下來,這才走過來笑著問道︰「依依啊,你今天怎麼過來了,事先也沒打個電視。」
穆依笑道︰「我想著錢阿姨你一個人在醫院照顧謝二哥也挺累的,謝二哥平時對我也照顧也頗多。正好我還算空閑,就過來看看了。」
錢麗珍卻以為穆依是因為自己昨天的一番話而心生愧疚,這才到醫院來的。她看看自己兒子,正滿眼含笑的盯著穆依不放,她心里一動,暗暗嘆了口氣。
「既然依依你來了,就陪小超說說話吧。」錢麗珍笑著提起了錢包,「正好我要去給小超買些日常用品,正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這里呢。你來了倒好,正好可以幫我看著他點兒」
穆依忙應道︰「錢阿姨您有事就盡管去忙吧,我會在這里陪著謝二哥。」
謝志超也使勁兒點頭︰「媽你有事就快去吧,這里有依依在,你盡管放心就是了」
錢麗珍嗔怪的瞪了兒子一眼,又囑咐了幾句,就出門去了。臨出門時,還細心的替兩人把門也給帶上了。
錢麗珍一走,屋里的兩人就同時松了口氣。穆依看著謝志超瞬間跟變了個人似的,心里頓時覺得好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道︰「謝二哥的這番表情要是讓錢阿姨看見了,恐怕會讓她以為自己的兒子在嫌棄她呢。」
謝志超臉上的表情一僵,也笑了起來︰「依依你不也一樣嗎?咱們不過是半斤八兩而已,誰也不比誰好到哪里去。」
穆依冷笑︰「這我可不敢,跟謝二哥比起來,我還差遠了呢這里說話不方便,我也沒心思和你閑扯。你就直說吧,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謝志超對穆依話里的諷刺也毫不在意,眼楮眯成了一條線︰「這麼說,你是打算和我合作了?」
穆依瞥了他一眼︰「合作?謝二哥這是在開玩笑吧?我有什麼可需要跟你合作的?我只不過是拿某些人不要臉皮的死纏爛打沒有辦法,這才不得不出手幫忙。可不管怎麼算起來,這事都是你欠我的人情,將來可是要還的,哪里又稱得上是合作?」
謝志超老神在在的道︰「話不可是這麼說的。你既然今天肯上門來找我,那肯定也是知道了些什麼。我也不管你是從哪個渠道打听的消息,但你一定知道唐家在這事里摻和的事兒吧?說起來,那唐家兄弟兩個,因為我爸當初不肯借錢給他們,他們就記恨上了我爸,一直想要報復。也只有我哥那頭蠢驢,才會相信了他們的鬼扯,和他們勾搭在了一起,還以為自己有多精明。如果這次真讓他們得逞了,唐家兄弟兩個絕對能提早從監獄里面出來。到時候會發生些什麼,那可是誰都無法預料的。他們連我們家都記恨得這麼狠了,更何況是害他們坐牢的罪魁禍首呢?」
穆依心里警惕起來,沒想到謝志超對這些暗地里的事情竟然知道得如此齊全,也不知道他是從哪里得來的消息。她心里心思急轉,面上卻是嗤笑一聲︰「謝二哥這是在說笑吧?唐家兄弟兩個還在牢里呢,怎麼可能攪進你謝家的事情里來?我知道的東西雖然有些,但肯定不如謝二哥齊全。你既然想要我幫忙,總得讓我知道這事情的來龍去脈吧」
謝志超盯著穆依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出來,心里不禁有些泄氣,道︰「依依,我是誠心誠意請你幫忙的,你可不可以也拿出點誠意來,不用這麼客套的應付我吧?」
穆依好笑的道︰「謝志超,在你向別人要求誠意之前,請你看看你又做了些什麼?你說你是誠心誠意請我幫忙,可我不管怎麼看,都是被你逼上梁山的。你打擾了我的生活,不但不道歉,反而嫌我做得不夠多。可是在我做出什麼來之前,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憑什麼要去做呢?」
謝志超一怔,頓時明悟過來。他對穆依所施的手段,本就不光彩,完全是靠著雙方母親的交情在肆意妄為。穆依是不想母親難過,才會對他一再忍讓,可若是換了個人,自己恐怕不會得到幫手,反倒多了個敵人
一想到這里,謝志超心里對穆依的那點不滿頓時就收斂了起來,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依依你說得對,這事是我之前考慮不周,我向你道歉。」
穆依見他這才開始像個樣子,態度也變得正經起來︰「道歉倒是不用了,沒什麼意義。我們的時間不多,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吧?」
謝志超慎重的點點頭,對她講訴了起來。
直到走出了醫院,穆依還是覺得腦袋有些暈乎乎的,連眼前的陽光也變得越發刺眼起來。
從謝志超那里得知了所有不為人知的事情,她才知道,原來謝家的當家人謝猛,不但對謝志俊私下里的動作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連謝志超裝瘋賣傻的舉動,也是他這個做父親的,一手策劃出來的
原來早在穆依和唐家打官司的時候,謝猛就已經察覺出了穆依不同尋常的人脈關系。也只有穆媽媽這樣心思單純沒見過多少世面的人,才會被穆依那麼輕易的就糊弄過去。他謝猛在平洲風風雨雨這麼多年,什麼事沒見過?當他在錢麗珍的慫恿下注意到這個官司的時候,第一眼看到許祺日,就知道穆依背後絕對有著不可忽視的力量
在穆依還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已經被謝猛給惦記上了。但是謝猛卻看得很清楚,穆依是有能耐,但絕對不適合被娶進謝家的大門。所以,他並未想過要撮合穆依和自己的兒子。
這一次,如果不是謝家內憂外患齊齊上陣,他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小兒子出此險招。在他看來,讓自己的兒子招惹上這樣一個模不清底子的人,並不是一件什麼好事情。
可是謝志超卻是實實在在的有些看上穆依了,才會讓事情的發展有些失了控,但也更為逼真了。這一點謝志超雖然沒有說出來,但穆依卻明顯的可以察覺到。對此,她也很是無奈。
在這次謝家的戰爭當中,唯一不知情的,也就只有錢麗珍一人了。穆依在知道這一點的時候,心里有些暖暖的,又覺得有些悲哀。
這件事情遲早會有一個了結。到時候,不管是誰輸誰贏,她這個既是妻子又是母親的人,又該如何自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