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早在那一晚的失態過後，賀琉隕就開始慢慢恢復。這個女人身上帶著獨有的慕容家族印記，那麼她又是誰？
慕容家族的印記在大齊來說算不得是什麼秘密，歷朝歷代都有此等特殊嫡系，若說蘇青想要造假，絕不會是想造就能造得出來的，當日那個假貨不就是被他看穿了的嘛
賀琉隕眼中的凌厲與肅殺她沒有錯過，蘇青的眼中很寧靜，早在那一夜之後她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女子淡淡一笑，滿是嘲諷，「陛下，你又希望我是誰？」
「哈哈哈，蘇青，」高貴的帝王離開御案，眼中審視益發明顯，「你覺得朕希望你是誰？是流落青樓的孤女，還是身份高貴的東府長女？」
「呵呵，陛下的說的笑話的確好笑東府都已經被你屠殺精光，本宮如何是東府長女？」面對那氣勢凌人的帝上，蘇青眼中半分怯弱都沒有，女子鳳眸清冷，直視賀琉隕的眼中還有濃濃的嘲諷。
她，不怕他打量
「是嗎？朕查過了，慕容灃還有一個失蹤了十多年的長女，雖然當年他強行壓下一切，但若要想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也不是沒有辦法的」賀琉隕已經行至蘇青面前，低頭打量這個美人。
微微抬起蘇青的下巴，賀琉隕眼中的笑容漸冷，聲音愈見森冷，「不用瞞朕了，你手臂上的印記就是最好的證明你說，朕應該叫你蘇青好呢，還是慕容大小姐好？」
對面的賀琉隕周身散發著強大的氣勢，仿若在這種氣勢之下無法欺瞞，一旦說錯話就是死無全尸。
但，「呵呵，陛下應該稱呼本宮為皇朝皇後」
這個時候如果承認了自己的身份，那才叫真正的死無全尸只要不承認，他賀琉隕無法奈何她，蘇青早就有馮老鴇更改過的生辰，賀琉隕能夠找到的機密中寫的一定是武德十三年她失蹤。
但，早在武德十二年皇朝就有了一個阿九，也就是蘇青
這一切都已經死無對證，任他賀琉隕再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法去詢問死人蘇青現在突然很感激馮老鴇隱瞞的真相，陰差陽錯卻讓賀琉隕無法下手
「蘇青，那你和朕說說你手臂是怎麼回事？」
「陛下，本宮是孤兒，手臂上的印記生來就有，你要本宮說出原因，那本宮也只能說是天生的說來好笑，本宮還沒有怪罪陛下深夜不顧男女之別強行闖入本宮寢殿，陛下倒先對本宮發難了」
蘇青今日就是敢賭，她賭賀琉隕絕不會動她分毫不肖說如今齊國節節敗退，皇後被辱是何等大的事，只要賀琉隕敢動她，他齊國一定會輸得慘不忍睹
「也許是吧」松開了蘇青的下顎，賀琉隕走到窗外，嘆了口氣，「朕的確查過你，種種事實告訴朕，你不可能是慕家嫡長女」
男子也不知道他應該是惋惜還是松了口氣，如果蘇青真的是，他會如何？這個問題他至今也沒有想好，他甚至是想，這個女子他到底要不要留在身邊？
可，就算蘇青真的是慕家千金又如何，他最想的那一個已經不再了
「朕第一次見到慕容瑾是在她十歲的時候」空曠寂寥的大殿內，那個尊貴的男子背對著蘇青，幽然開口。
蘇青默不作聲，賀琉隕還有後話，她也不打算插嘴。
「當日朕在椒房殿看到那個小女孩，那一日朕陪著皇兄一起向太後請安，當時還有許多的貴女公主都在椒房殿里，而她就坐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沒有一個人看到了她，我亦是瞟了一眼才看到那個安安靜靜的女孩」
或許昔日的初見觸動了賀琉隕，他的眼中還帶著溫柔與思念，「她不像其他女子爭先站在最前面吸引皇兄的注意力，甚至，如果那一日不是朕太過無聊也無法注意到她。」
「直到她十三歲太後親選皇後，那個時候她才在眾多貴女中月兌穎而出，而在那之前任何人都不知道大齊有一個容色無雙的慕容瑾她真是個不錯的女子，她知道自己已被太後選定，那麼她必須要有一定的才情才能配得上這桂冠。于是，十三歲後慕容瑾一曲《若水》動天下，詩詞歌賦更是驚采絕艷，這個時候所有人才知道，她慕容瑾當得起這個皇後之位，她的確是命定皇後」
帝王眼中有傷痛，「蘇青，你說朕是不是做錯了？其實朕應該綁也要綁她回來的，哪怕她會哭會鬧，朕也可以用愛去感化她，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驀然回首身邊卻空無一人」
「陛下，那個假皇後到底是誰？」後悔又有何用？慕容瑾已經死了，她是死在了賀琉隕手中，死在口口聲聲說愛她入骨的男子手中
一想到這里，蘇青只覺得心口壓抑，她恨死了賀琉隕，可如今那個男子眼中的傷痛太壓人，在這沉沉的天色間顯得尤為沉重。
原來，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你問那個女人做什麼」賀琉隕眉頭一皺。
「你告訴我也無妨，我亦是好奇是哪個女人有這個本事」
「蘇青，你可以退下了」他賀琉隕避而不答，今日其實也只是叫那個與慕容瑾心性極像的女子過來，但這個女子擺明的是要來讓他生厭的
「那本宮告退」
那個女子頭也不回的走出大殿，正如賀琉隕所想，蘇青就是要讓他覺得自己是處處帶著打听，這個時刻他又無法殺了她，那麼就讓他對她厭煩也好過真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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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二年冬至，
「我們在此飲酒，也不知道賀琉隕怎樣了」慕容沛的身體已經康復，不再是裝作身型佝僂，孑然玉立，唇邊帶笑，如果忽略他的那副丑顏，他一定又是玉郎
「丹陽已經失守，陽夏離破城之日也不遠了兩年前的今日，正是逼宮之日」女子臉上有著艷色無極的笑容，她的玉杯中已經酌上滿杯，「太後與齊悅皇就是那一日同時喪命，可嘆那個人連表面功夫都不做，皇宮里連個祭壇都沒有，根本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生怕別人不知道太後非他生母」
「他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是個短命皇帝，想真性情的活一回吧」慕容沛再一次滿上蘇青手中的玉杯，他現在說話越來越直白，毫不隱藏對昭文帝的恨。
「恩，如果時間再回到兩年前，我一定會去阻止」
「呵，現在離你期盼的時日也不遠了」
「是啊李御風的大軍已經直奔齊都，賀琉隕手中再也無人可用，他現在一定郁悶，為何百姓們見到李御風會夾道歡迎了」
慕容沛也隨了蘇青一起笑，「有些事不能去想，想了會覺得可笑。就比如說我吧，現在做的事就與以前想的大相徑庭，我出身望族，從出生到弱冠一直都順風順水，從沒料過會有今日」
「是啊我與你一樣，從知道青樓是何物開始，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完全月兌離那里，還成了一國皇後」蘇青有些醉了，她開始吐露心聲，眼中還有一些酸痛，帶著些看透世俗的滄桑。
隨著一杯酒下肚，蘇青臉上也染過醉意，「可那又怎麼樣，無法預料才是人生，沒什麼道理可講的，現在我也知道了，人這一生也就一個情字還有些意味，就是要看這個情字怎麼走了」
「情？」男子頓了頓，「若是只憑心性去做事，由情來主宰你的人生？那和禽獸又有何差？我覺得人還是要有理性的好」
蘇青朝著慕容沛走了過去，她本不易醉，但今日特殊，她听到了李御風的好消息，所以她喝得多了些，搖搖晃晃的走到慕容沛身邊，「說的對人還是要情和理並存，我要做這樣的人」
撲到慕容沛的身上，蘇青有些頭昏，「大哥，你可有想過報仇？」
「……」
「大哥，你想報仇嗎？」。蘇青聞著慕容沛身上淡淡的氣味，很是安心，她不需要有什麼戒心的，面對她的哥哥。
「想……」玉杯攢緊在手中，指節亦是泛白，「我那時唯一的信念就是手刃賀琉隕」
蘇青笑了，她也是，她當時如果還在齊國，她一定會和賀琉隕同歸于盡
「還有那，鳳座上的慕容瑾那時的我，只想把她壓進慕家祖墳，然後……」酒杯碎裂，慕容沛的血順著指尖留了出來。
「所以，你投靠了姒少康？」
「恩，當**問我為何不投靠李御風時，我其實並沒說真話。想要做什麼事必須自己先有本事，那時我身受重傷，根本沒有辦法聚集什麼力量，唯一衷心的底牌都被我打發了去劫獄，我妄想救下慕家老小，但賀琉隕放手得極好，那些死尸全部折隕。知道消息的我悲憤交集，叫天無門，傷勢更重，已是垂死，但好巧不巧卻遇見姒少康，是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才將我調養好」
「那他知道你姓慕容嗎？」。
取了絲帕擦拭手上的血漬，「不，他不知道，除了你無人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