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便听到蘇婉兒的咳嗽聲,推門一看,才發現她早已是病容滿面,臉色蒼白。
「婉兒……」我猶豫著叫出聲來。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她是否還在生我的氣。
「小月!」看見我突然出現,她似乎非常驚喜,完全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悅的神情。她掙扎著從床榻上坐起身子,還未坐穩,便又差點歪了下去,丫鬟在一旁手忙腳亂,只焦急的嚷著「主子當心」,我見她那楚楚可憐的樣子,心里不自覺又酸了起來。
我快步上前,竄到她床邊坐好,扶住她的後背道︰「你不舒服就躺著吧,身子要緊。」
她張口欲言,可明顯的什麼話也說不清楚。我模模她的額頭,燙的厲害,頓時急著呵斥那丫鬟︰「你家主子病的這樣厲害,怎麼也不去請個郎中看看?」
那丫鬟委屈著嗚咽道︰「李姑娘不知,近日鎮上多了不少官兵,鬧得百姓們都不得安寧,奴婢是打算去請郎中來著,卻見鎮上的醫館全都關了門,一個郎中也尋不到啊!」
「你家老爺呢?」
「老爺去塞北進貨了,還沒回來。」丫鬟抽抽噎噎的,顯得一副很冤枉的樣子。
蘇婉兒看著丫鬟,心里不好受,拉住我的手想要辯解什麼,卻又說不出話。我看著心疼,只吩咐丫鬟去桌上倒杯熱茶過來,給婉兒喝了。想來想去,倒也是我的過錯。慕容敏月怕是知道我和崔湜二人身上有傷,如果回到西梁國,定是要請郎中瞧病的,因此把滿大街的醫館全給封鎖了。蘇婉兒看不了病,我也跟著自責起來。
「既然郎中找不到,你也應該去藥材鋪抓些藥材回來煮了呀,那藥材鋪的大當家們肯定知道治這頭疼腦熱的方子的。」我還在指責那丫鬟,蘇婉兒喝了兩口茶,潤了潤嗓子,這才終于開了口︰「小月,怪不得她,藥材鋪也都關門了。咳……咳咳……」
她說著說著,便又咳了起來,嗓音明顯得沙啞了不少。
想我還在現代生活的時候,感冒發燒可從來不吃藥不打針,就那麼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了幾日自己就好了,想不到這古代人的身子這麼虛弱,隨便生點小病就鬧成這副德行。不過,我心中自然是清楚,蘇婉兒身子上的病應該是小事,最難治的,還是心病。
我學著以前在電視里看到的樣子,吩咐丫鬟去取一盆涼水來,再拿兩個干淨的帕子,輪流沾濕了,擰成半干,擱在蘇婉兒頭上,給她祛熱。而且熱茶是得不斷的喝,白粥什麼的食物也得端上來,蘇婉兒雖說她沒有胃口,卻不能空著肚子,再怎麼著也得吃一點兒。她的思緒不清楚,腦袋糊糊的,一會兒醒了一會兒睡,睡夢中還說著胡話,什麼「小月你別走」「小月對不起」之類的,說的我是痛心疾首。想不到她被我傷的這麼深,還在心心念念的記掛著我。我可真是良心被狗吃了,當初怎會說出那些狠話呢!
折騰了大半夜,蘇婉兒的病情總算是有了好轉。
天剛泛起魚肚白,崔湜還沒來找我,我知道外面暫時安全的很,因此也就不再擔憂,抓著婉兒的手談起心來。那丫鬟困得不行,听著婉兒的允諾先去歇息了,好在婉兒高燒已退,沒什麼大礙,我這才放心的跟她聊起以前的事。
那些傳的沸沸揚揚的打油詩,蘇婉兒是早有耳聞了,她強撐一抹笑容,問道︰「小月既然許的是慕容公子,為何不早說,偏要我誤會了你和駙馬爺……」
一說到駙馬,她便住了嘴,話音低了下去。她很擔憂我,不希望我糟踐自己的名節,這我是知道的,我們倆的心結好不容易被解開了,關于和慕容敏之之間的傳言,我真的已不打算再向她細細解釋。
「你不是對慕容公子的印象特別差嘛!」我皺著眉頭道。
我所指的,其實是上次婉兒被慕容敏之派人跟蹤一事。雖然我知道他當時要跟蹤的是我,而非蘇婉兒,但是婉兒並不知道此中緣由,她還道慕容敏之是個狂妄之徒呢。我把話匣子打開,意在暗示蘇婉兒,慕容敏之品性不好,所以我才故意不告訴她,不想讓她瞧低了我去。
我以為自己這樣解釋的天衣無縫,既瞞過了和柴紹的關系,又讓她誤以為我和慕容敏之結下姻緣了,誰知她卻嗔怒道︰「蘿卜白菜各有所愛,我雖不喜歡慕容公子,可沒說不準你喜歡他呀。反正跟了這個慕容公子,比跟了那駙馬爺要好上百倍。」
她喝了一口熱茶,又說道︰「你這小蹄子可真會瞞,把我這個姐妹瞞的好苦啊,你和慕容公子……是什麼時候好上的?」
我笑看了她一眼,此時的婉兒面色緋紅,已明顯比先前的病容好了許多。我的心中安慰不已,這才打趣她說︰「就不告訴你!哈哈哈……」
我們二人放肆的大笑著,完全忘了外面的事。正聊的起勁兒,蘇婉兒的笑容頓時又淡了下來。
「婉兒,你怎麼了?莫不是我又說了什麼,惹惱你了?」
「自然不是。哎!我打小就有這怪毛病,憤世嫉俗的,見了那些腌男人,怎麼也提不起好感來。」
我知道蘇婉兒說的是慕容敏之。以前婉兒那麼喜歡他,張口閉口就是他的名字,後來卻被他派人跟蹤,姑娘家家的心思難免細膩些,也不怪婉兒多疑了。我其實很想解除她對慕容敏之的誤會,但畢竟事情的真相是因我而起,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向婉兒解釋。若是說出了柴紹這一層關系,咱們倆好不容易化解的心結又要重新纏上了。
我伸出食指點了一下婉兒的額頭,笑道︰「什麼腌男人啊!你誤會慕容公子了,他才不是有意派人跟蹤你的呢。」
「那你倒是說說,他有什麼苦衷?」婉兒听了我的話,也開始認真起來。
我不好細說,只搪塞道︰「反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反正你就是誤會他了!」
婉兒以為我在故意替慕容敏之找借口,所以也不多糾問,只戲謔道︰「小月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也罷,我才懶得管這檔子事兒呢,人是你挑的,我可沒打算攔著,總之你自個兒當心就好了,萬一以後出了岔子,可別願我這個做姐妹的沒提醒你!」
「好啦好啦,知道婉兒你最關心我。」
我激動地把婉兒的嬌軀摟在懷里,心里萬分感謝上蒼賜予我這麼一個知己朋友。盡管她的表情還是那麼不自然,盡管我知道她還沒那麼容易就接受慕容敏之,但畢竟她原諒了我,那樣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