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初年,張昌宗負責修撰《三教珠英》之時,參與同修的人不少,其中就有個百年難得一見的文豪,名為張說。
此人出身其實並不好,父親官職卑微,不過是個小小的縣令。
可以說張說完全是憑靠自己的努力入仕的。他寫的文章運思精密,年紀輕輕就深有造詣。
母親初執政時廣納賢良,親自前往洛陽城南門監考,張說就是在那場考試中月兌穎而出的,所有應考之人唯有他,被母親認為是才能「天下第一」,由于母親覺得唐朝以來再無甲等賢才問世,因而張說只是屈居乙等。
不過母親還是委以重任,封他作太子校書,短短幾年功夫,因其文才超群,被母親破格升作鳳閣舍人,那可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寫文章,要多威風有多威風。張昌宗得寵,被派去寫書,自然也少不了張說的份了。
那時,與張說一起被委任的修書之人心中都有數,張昌宗不過是借寫書之名與我母親行私,大家也沒對他報多大指望。事實也是的確如此,自從張昌宗著手此事以來,只知廣引文詞之士,高談闊論,可一抬筆,竟連一個字兒也擠不出來,完全有失當年風流才子的風采。
當然,有時他也會煞有介事地跑去督察張說等人,命他們加速趕稿,不得怠慢,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張說極力討好、奉承他,只求保得一息安寧,很快,此人就得到張昌宗的信任,被其引為門客知己。
後來《三教珠英》終于著成,一干人等全部得以遷升,張昌宗被提為洛陽令,也就是首都洛陽的縣令。他仗著有我母親撐腰,變得目中無人,每每遇見位高權重的大臣,他都從不放在眼里,不參拜、不理睬,毫無禮數可言。朝臣們礙于我母親,也不敢奪其顏面,其中不乏對他恨之入骨之人,可也有那麼一個人,生來就剛直不阿,不服權貴,他就是靠著諫言與政績逐步高升的老臣,魏元忠。
他本是我父皇在位時的重臣,現在我母親做了女皇,仍是很信任他,授命做洛陽長史。這是比洛陽令高出數倍的官餃。按照祖制,洛陽令見到洛陽長史,可是一定要行參見禮的!偏偏張昌宗這個洛陽令就是不知好歹,連洛陽長史都敢惹。魏元忠剛上任那天,就將他藐視上司的卑劣行跡痛斥一番。他入宮多時,從來都是被我母親含在嘴里怕燙到了、捧在手心里怕化掉了,哪里受過此等斥責,不禁懷恨在心。
他的家僕們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俗話說,狗仗人勢,用來形容這等奴才簡直是恰到好處。他們經常在洛陽街上橫行,強欺民女或是騷擾百姓,魏大人非常氣憤,當即抓獲這些人,處以杖刑,百姓們見了,個個都是大快人心,這可惹惱了張昌宗,打狗也要看主人吧!魏元忠本就已非常不給他面子了,還連他的家僕都任意欺負,這還得了?
張昌宗對魏元忠的忌恨又多了幾分。
「雍州長史」一職長期空缺,母親想把這個肥差賜給張昌宗,又不好徇私,便找來眾宰相共同商榷︰「諸位愛卿覺得,誰能任雍州長史?」
魏元忠對曰︰「微臣以為,今之朝臣,無人能及右台大夫薛季昶。他本是上任的雍州長史,委任期間一直兢兢業業,頗有口碑,還望皇上取賢用能,繼續任命他做雍州長史。」
母親淺笑︰「魏卿有理,薛季昶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好官。只是他久任京城,朕另有更重要的官職留給他」,不假思索,又道,「眾愛卿認為,洛陽令張昌宗如何?」
諸相都明白,皇帝哪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見,不過是為其寵臣張昌宗謀取官位找個借口罷了,于是都很配合地應到︰「陛下真是找對人了,張卿修書《三教珠英》,立下重功,實在應當獎賞。」
唯有魏元忠向前一步,堅決反對道︰「微臣惶恐,恐怕張昌宗不合適。」
母親得意的臉上瞬時露出不悅之色︰「此話怎講?」
「回皇上,臣有三個理由。其一,張昌宗此人尚且年少,恐怕會缺乏經驗,他在洛陽都城久居,從未去過舊都長安,不可能懂得地方工作。再者,他任岐州刺史之時,便已錯漏百出,弄得全州戶口混亂不堪,逃亡將盡。其三,雍州乃是前唐都城長安的中心州郡,任務更加繁重,張昌宗恐怕更難以勝任了。綜上所述,微臣還是請求皇上任命強干老練的薛季昶為長史。」
母親听了,再無可辯,此事只得作罷。
又一日,魏元忠面見我母親,直接諫言道︰「微臣自從輔佐先皇以來,承蒙恩寵,不勝感激涕零,如今勉強做了宰相,不僅不能盡忠死節,還讓小人常伴皇上您左右,臣實在是罪孽深重啊。」母親知道魏元忠是在指桑罵槐,認為寵臣張氏二兄弟是小人,同時也是在指責自己為虎作倀,是非不分。她很是氣惱。
這話傳到了張昌宗兄弟耳朵里,就更加惹得他們對魏元忠痛恨不已了。
事過沒多久,母親偶然感上風寒,整日斜臥在榻上不能為政,愁容滿面,恨自己年事已高,有心無力,不由得向張家二兄弟抱怨的話也多了起來。張昌宗明顯感覺到我母親不像以前那樣依賴他們二兄弟了,而是打算重新交政權給自己的兒子,不禁心寒。
他們二人常常私下商量,昌宗憤恨道︰「要是武皇帝死了,把皇位還給李家,我們倆哪還有活路,還不是被魏元忠那個老賊害死!」
易之接道︰「不如咱們先下手為強,趁著皇上沒死,把那老賊給做了?」
「好主意,就這麼辦。」
二人面露凶光,一場陰謀即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