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德家的大門「 」的一聲被人撞開,屋內剛剛安靜下來的兩個小孩子頓時又哭了起來。
一群壯年男子出現在門外,听那腳步聲雜亂,至少也有二三十人。借著朦朧的月光,能看到這些人手中都提著各式各樣的「兵器」——棍棒菜刀殺豬刀什麼的——蜂涌而入,不一會就將不大的院子給站了個滿盆。
安格和清戈的眼力就算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都能如紅外線一般將人看的一清二楚,更別說身後有微弱的光亮,頭頂還有月光的情況之下。這些人明顯都是流光城內的流民,安格記得他們的臉,白天在城里打探情況的時候,她見過一些。
顯然,這群人一定是听見了布里德家里孩子的哭鬧聲被驚醒了,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才隨手抓了順手的「武器」,呼朋喚友地跑過來幫忙了。
誰說流民都沒有好人?這麼團結的一群人,恐怕壞不到哪里去。
「布里德、路丁,發生了什麼事?」走在前面的幾人到了近前,見了安格與清戈,微微一怔,旋即看向屋內的布里德。路丁和布里德家的孩子都不見了,他們都是知道的。兩家人肯定是聚在一起商量,因此看見路丁也在,並沒有人覺得奇怪。
不過等他們發現被兩個母親抱在懷中的雷傲和米諾時,不禁驚訝的道︰「孩子們回來了?」
布里德知道這些人都是來幫自己的,頓時感激的點了點頭。不著痕跡的看了安格和清戈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猶豫,才道︰「嗯,他們剛回來,娘們和孩子愛哭,倒是讓你們白跑一趟。」
「沒事沒事,這麼見外做什麼。」
「就是啊,布里德大哥你平時幫了我們不少忙,你家里有事我們肯定要來看看的。」
「小羅丹說的對,布里德你不用這麼客氣。」
「既然這樣,那大伙都先回去吧」先前說話的那人此時又開了口,對著身後的人道。眾人稀稀落落的應了幾聲,替布里德和路丁高興的同時,听說沒出什麼事,也就都走了。
只有趕在最前面的三人沒有離開。
他們三人,和布里德、路丁一樣,平時也是流民們的主心骨,五人關系都不錯。以布里德路丁為首的五人,可以說是流光城的隱形城主了。而為了方便平時商議事情,這幾人住的都很近,所以才會在第一時間聚集起這麼多人來,趕來布里德家幫忙。
別人回去了,他們三個卻留了下來。他們站的位置靠前,所以清楚的看見了安格和清戈。而其他人,或許是天色太暗了沒有看見,又或許是覺得兩個如此年輕的孩子並不值得他們去擔心,所以就都走了——布里德可是高階武士,剩下的四人武力值在流民中也是排的上號的,會連兩個孩子都敵不過麼?
「他們是把雷傲和米諾藏起來的人嗎?」。三人中,年長一些,看起來有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皺眉問道。「未免有些太年輕了吧?」
布里德點頭,方才這兩個少年都承認了,他們總不可能欺騙自己吧?有沒有什麼好處更何況,看兩個孩子的反應,貌似還真就是這二人干的。
頓時,三人看向安格和清戈的目光中都帶了一絲明顯的敵意。
安格嘆了口氣,事情到了如今,想要善了顯然不容易,看這些人的目光,分明就是來者不善。這三人沒跟著大部隊一起離開,不就是為了防備他們倆嗎?
撫了撫手上的儲物戒指,將事先移到里面的一頭獨角羚羊取了出來——洞天福地中還放著很多,多半都是這樣的整只,只是安格的儲物戒指空間不大,只能放下面形比較小的獨角羚羊,就再也塞不下其他東西了。
但僅僅是這樣,就讓面前的幾人看的目瞪口呆。
他們大多都是外來的流民,比普通的流民看起來要強壯一些——城中土生土長的原住民多半都體弱多病沒有多少實力,不可能成為流光城里當家作主的人。他們曾經也有過合法的身份,是因為各種不同的緣由才來到了這里,因此,對外界的事物並不陌生。
這些可都是牧畜中肉質最為鮮女敕的獨角羚羊啊雖然沒吃過,但見總是見過的。眼看著這個不大的女孩子憑空弄出這麼一頭羚羊,他們不驚愕才怪
不過,真正讓他們驚訝的,並不是獨角羚羊,而是儲物戒指。
這麼一個小女孩,身上帶著貴重的儲物工具四處亂跑,她的家人難道不擔心?
雷傲和米諾見了,兩雙眼楮同時亮了起來。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魔獸」,但他們小小的心里卻清楚地知道,有魔獸就有肉吃這個姐姐果然沒有騙他們
小孩子總是最好哄的,安格這就直接由「壞人」晉升為「姐姐」了,當然,清戈依然是大壞蛋一枚……
兩個孩子吞咽口水的聲音無比清晰的傳入了靜默著的眾人耳中。
「這是我答應給雷傲和米諾的賠禮……」安格恍然才想起什麼似的,懊惱的道︰「他們好像從那會開始到現在還沒有吃過飯,應該已經餓壞了吧?」
聞言,眾人又是一陣怒目而視。這是什麼意思?把人帶走了不算,連飯也不給吃?
安格很是尷尬,她和清戈不用吃飯,自然想不起來做飯之類的事情。而且把兩個孩子「藏」在暮色叢林中之後,他們還跑開了一段時間……不行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否則這些已經對他們很不爽的人,很可能會立刻翻臉的
安格沒指望能獲得他們友善的對待,外來者總是受人排斥的。更何況他們一來就擄走了人家兩個孩子,人家看在他們年紀不大的份上沒有惡言相向已經很好了
大人們面色不善,餓壞的雷傲和米諾卻已經叫了起來︰「爸爸,我餓了」
布里德看了一眼孩子蒼白的小臉,這臭小子顯然是嚇壞了,忍不住不善的望向安格他們。別看他剛才還咬牙切齒的說要教訓兒子,可真的找到了,哪有不心疼的?轉頭對妻子道︰「茉莉,家里還有食物嗎?」。
雷傲聞言,頓時可憐兮兮的扒著母親的衣服,嚷道︰「媽媽,我想吃肉」
「天都黑了,到哪去給你找肉?先湊合著吃吧」布里德看了一眼地上的獨角羚羊,閉了閉眼楮,說道。那女孩說是給孩子們的賠禮,他打心眼里不想要可他拒絕不了這樣的誘惑,一頭獨角羚羊肉,可是能換流光城所有流民一個月的口糧了
他們每年捕獵到的獵物做成的肉干換來糧食,也就剛剛勉強能維持一年的溫飽罷了,很多人甚至只能吃個半飽憑白多了一個月的口糧,他怎麼可能不動心?
雷傲對自己的父親似乎有些懼怕,聞言癟了癟嘴,卻沒有再哭鬧哀求。
茉莉心疼的模模兒子的小臉,擔心了一整天,終于看到兒子回來了,她頓時松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孩子沒事就好這時見兒子可憐巴巴的模樣,不禁有些心軟,對丈夫道︰「布里德,家里還有點剩下的干肉,我給他們做點肉湯吧?」
放在平時,她絕對不可能這麼縱容孩子的要求。可她想著孩子吃了一天的苦頭,人家女孩還老實的說了,就沒給吃過飯,自然就不舍的拒絕他了。
雷傲頓時連連點頭,管他是干肉還是鮮肉,只要是肉就成啊
看著妻兒,布里德終究沒有拒絕,點頭答應了。
茉莉見他答應了,連忙點起一個火把轉身走去廚房,麗貝卡自覺地跟過去幫忙——她兒子也是要吃的。
說是廚房,其實不過是個用幾塊木板拼湊起來的屋子,甚至連門都沒有,四面鑽風。爐灶什麼也全都沒有,就是支起了一個架子上頭擱著一個鐵鍋。木板屋里放著一個袋子,零星幾樣野菜,角落里還有兩個罐子。只見茉莉抱起靠在內里的一個罐子,揭開蓋子伸進手去良久才掏出一塊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肉干來,想了想,又拿了一塊,才把罐子封好又放了回去。
「放一塊就夠了。」麗貝卡知道茉莉家里也不寬裕,孩子又多,阻止道︰「太多了。」
「讓他們多吃點。」茉莉嘆了口氣,彎腰拿起腳邊的袋子,想起什麼似的道︰「麗貝卡,麻煩你把屋里的臉盆拿來給我。」
安格忍不住抽了抽眼角,這麼兩塊肉干,加起來還沒她的巴掌大
雷傲和米諾看起來卻很高興,爭相道︰「我去我去」一溜煙的穿過幾個大人鑽進屋里,不一會,懷里就抱著一個木瓢走了出來。
這是……臉盆?
安格閉了閉眼楮,他們過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生活啊?
方才她就發現了,這睡覺的屋子里,連床都沒有,用土壘砌了一個土炕而已。家里除了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桌,幾張缺胳膊少腿的圓凳,和一個看起來是存放衣物的木箱,竟然連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恐怕那「臉盆」還是多功能的,說不定淘米洗菜洗臉都是用的這東西
茉莉接過木瓢,打開手中的袋子,一臉肉疼地抓了兩把米放了進去——一股難聞的霉味便飄了過來。
這樣的食物也能吃?不拉肚子才怪她竟然還覺得心疼?
安格瞪大了眼楮,就連清戈都微微有些皺眉。
男人們卻不以為意,把獨角羚羊搬到一邊,就互相招呼著進了屋里,凳子不夠坐,干脆上了炕。兩個再次睡著的孩子被報到了一邊。
布里德還記著家里來了兩個不速之客,看在那半年口糧的份上,勉強開了口︰「兩位,你們也進來吧,別站在門口了,外面黑。」
屋里也好不了多少,安格心道。
卻還是牽著清戈的手走了進去,隨手打了個響指,就見一個白色的光球從她指間冒了出來。沒一會,光球越來越大,將整個屋子都照的亮堂堂的。
「光明魔法師?」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忍不住吃驚的幾人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