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嘉寶同雪夜、黑銀自通天塔走下,已經完全變了模樣的荒原令他們震驚。不知是在什麼時候,沙漠變成了汪洋,而大如豆的暴雨還在不停的下著。
嘉寶同雪夜面面相蹙片刻,不敢在耽擱,取出小船飛快地踏上了歸航的路程。
雨實在是大,不到半個小時,積雨停在船內,就使得船幾近要沉沒,沒奈何,嘉寶只得與雪夜輪流用水桶將船內的雨水往外潑。
瓢潑也似的大雨打在身上,使得肌膚都隱隱作痛,出得原先沙漠的地帶,那水中森林也被大水所淹沒,只有些許樹尖尚出在水面。
到得原先就是大海的地方,黃色的海變得暴躁狂烈,漩渦和魚尸遍布海面,兩人需得十分小心的駕駛小船,才能保證不會被卷入海底。
嘉寶皺著眉頭望著這汪洋大海和雨幕,雪夜則在一刻不停的將水引出船外,道︰「怎麼會突然漲起洪水,這雨到底下了多久?」
「看這架勢,只怕沿海地帶的城市都會夠嗆,不知有多少普通人會流離失所啊!」雪夜也憂心忡忡的答道,兩人感嘆這一句就再不說話。天地間除了水流奔騰的聲音,只有雨水打破水面和黑銀不停咯吱咯吱啃食食物的聲音。
到得幾天之後,海面的高度又變高不少,而前路,大得足有幾百米方圓的漩渦和高幾十米的巨*到處都是,三人只能棄船,使用飛行。
雪夜不會風系魔法,不能飛,只能靠黑銀抱著前行。三人來到第一座原先是城市的地方,只見城市已經幾乎完全被淹沒,只有些許高尖的建築還有一些輪廓留下。
高山上,建築的頂端,到處是人類的尸體和哀哀哭泣的餓得快死的流民。嘉寶再也不用煩心如何收取眼淚使得星之淚石融化,只那一座城市的眼淚就可以濕透高山。
三人在一座已經被淹沒大半的高山上落下,山上奄奄一息的人高喊著向他們奔來,哀求帶他們離開,乞求食物,揮舞著毫無用處的珠寶和金錢拼命的乞求著。
兩人面色都十分難看,只有黑銀尚能笑得無憂,只有他還能無動于衷的幸福的啃著食物。嘉寶與雪夜心知他們救不了任何一個人,即便他們是魔法師,但能力在這天地的威能間亦渺小得不可拯救任何。
嘉寶能做的只有將自己的小船留下,並為那些人在被淹沒的城市里搜尋到一些食物和木板,就如此亦令這些人感激涕零。有母親好不容易自她這里領得一些食物,明明自己也餓得快昏倒,還是將食物全部都給了嗷嗷的小孩。
也有夫妻為了一些食物,互相毆斗殘殺,善與惡都在這里無所遁形。三人在這座城市停留了一陣,盡了自己的能力幫助一些人之後,又飛向了雨天。
嘉寶的心內急得似要焚,少白和風鈴也在這個國度,克爾瑪市也是臨海的城市,雖然他們兩個都是足以自保的人,又呆在雪夜的府邸,同雪夜的家人呆在一起。但少白和風鈴的傻氣一犯起來無人能擋,尤其是他又是盲的。
更遠一些,肖恩和邦德,銀月他們在霧都,雖然與樓蘭相隔萬里,亦不知狀況如何。這景象幾與世界末日相近,不能存任何僥幸心理。
雨一直在下,嘉寶與黑銀的速度快得驚人,頂著漫天風雨在黑壓壓的天空下,不停的前行。越往前飛,心中的擔憂就越重,所見的城市皆被淹沒,到處都哀鴻遍野。
終于到達克爾瑪市,嘉寶帶著黑銀直飛雪夜府邸處,但那座龐大的府邸也深深沉在了水底,城市早已沒入海下。焦急與恐懼中,嘉寶帶著黑銀飛遍一座座尚在水面之外的高山,搜尋過每一個在高山上還活著已死去的人,雪夜的面色同嘉寶一樣都蒼白如紙。
就在那樣的恐慌里,花了一天一夜,三人也毫無所獲,最後雪夜強撐起一抹笑道︰「也許他們已經轉移到了樓蘭的首都吉澤市,那里是內陸,受這洪水的侵襲會弱一點,而且家中有一座小型的瞬移法陣,可以直達那里一處老宅。」
嘉寶听了之後,繼續在克爾瑪搜了一遍,實在無收獲之後,才啟程朝吉澤市飛去。吉澤地處內陸,又是高山地形,但沿路的村落縣城還是被淹沒大半。
當他們抵達吉澤之時,洪水已經將這座曾經繁華美麗無比的城市包圍,城內的人都在四處奔走,拼命向高山和丘陵跑去,只是,就算被他們跑到又能避得了多久?
當雪夜帶著他們來到他說的老宅,這宅邸的僕人也在四下亂跑,但好在,看門的老者卻是以前那個克爾瑪市的開門人。他在這里,就代表雪夜家人也大部分來了這里。
當三人進了大門入了大廳,雪夜的母親撲上來就是一個緊緊的擁抱,那優雅總是如少女的婦人,此時無比狼狽,眼淚與悲傷被毫無保留的傾瀉,糊了她的妝容。她打著雪夜的背,用哭聲罵道︰「你終于回來了,你再晚點,媽媽就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嘉寶站在一旁坐立不安,十分想打斷這母子的溫情問少白和風鈴的下落。好在雪夜的母親哭了一陣,就回復過來,抬頭同嘉寶和黑銀打招呼,繼續收拾行李和食物。
雪夜心知嘉寶牽念少白,帶她向母親問他們下落。他**一邊收拾,一邊讓那個唯一還未慌亂逃命的看門人,帶她去找少白和風鈴。
當嘉寶推開門,看到少白安好無損的坐在房內,她的一顆心才落下了肚子。
只要是他們兩個相見的時候,幾乎是本能的,情感就會被蒙上一層霧,明明擔心得要死之前,看到少白的那一刻,嘉寶卻是不動聲色的漠然表情。
少白對她的回來,也只有最開始不能掩藏的歡欣,當那個時刻過去,就又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此時此刻,此等境地,嘉寶也再沒有時間與他嘔氣。取出星之淚石和之前收集的眼淚,就準備先幫他回復視力,然後立即前往吉澤市的傳送陣回百特。
灰色的淚石浸到渾濁的眼淚內,就像藥丸遇上了酒精,飛快的融化,最終變成一瓶灰色的內有藍點的液體,嘉寶扶少白躺到了床上,讓他盡力睜大眼楮,小心的均勻的將這一瓶液體倒到他兩眼之內。
這灰色的液體進入眼眶,即涔透到眼球里,嘉寶只敢一點一點的往里倒,不時問少白感覺如何,少白只說有些涼涼的感覺,並無其他異狀的樣子。
當一瓶灰液全部倒到少白的雙眼內,少白緊緊閉上了雙眼,然後再睜開。但在睜開之前,少白的臉先移向了嘉寶的側面,房外的草地方向,所以他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幅景象就是,不停下著雨的有著樹木的院落,而不是嘉寶的臉。
嘉寶對于他的刻意避開,感到心髒又是一陣抽疼,恨不得將他……。罷也,她又能將他如何,又怎麼舍得再將他如何,此刻她再不想計較這些,只想趕緊返回百特,看看肖恩和邦德如何。
少白對于眼前清晰倒影于眼底的景色有著深深的困惑,突然出現的色彩令他恍惚覺得如在夢中,但嘉寶不及等他適應,就匆忙催促道︰「我們要立即出發回百特,我的家人我們的老師都還在百特,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不能再耽擱了。」
少白听到她的聲音,轉頭看了她一眼,即像是被什麼灼傷了一樣,匆匆轉過頭去,不再看她。嘉寶再無耐心,抓起他的手拉著他就要往外走。
這時,嘉寶才發現,黑銀與風鈴之間有著某種不同尋常,兩個傻子彼此一眨不眨的對視著,已經不知道有多久了。但此時嘉寶都不會去管,招呼一聲,就往外走。
直到嘉寶拉著少白出了院落,風鈴和黑銀才回過神來,急急追上去,只是兩人之間似乎互相畏懼一般,各自隔開,不敢走在一起。
嘉寶不及同雪夜和他的家人告別,只同那個帶路的看門人說了一聲,就徑直出了雪夜的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