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速向下滑行中,有時候能感覺到貼在臉上的山石,有時候能遇到親吻你的小魚,從你身旁一觸而過,有時候能握住身旁人的手,然後很快分開,因為水路又變得狹窄。
耳絆有清脆悅耳的笑聲,還有席兒驚恐的喊聲,夏洛克的打呼聲,目不能有所見,全靠觸覺和听覺來知道活著的世界,心靈變得安靜沁涼。
嘉寶無聲的微笑起來,在磕磕絆絆中,在黑暗中的聲音里,在安靜沁涼的心情中,覺得有低低的快樂,故而微笑。
最終以一個踫撞做為結束,搖搖晃晃的從水中站了起來,模著有點震蕩的後腦勺,看席兒和紫宸彎腰劇烈的喘息,藍霖卻依然生龍活虎,催著眾人繼續前行。
此時他們站在一個半山腰的平台上,至下以上都沒有水的存在,在這個海底世界里。要想下去只能從平台上跳下去,進入下方深深的潭里,往回走是不可能的。
藍霖第一個以優美姿勢的躍下,在半空中做著跳水運動員的花式,伸開雙臂,旋轉,翻騰。進入水中時,只激起很少的水花,然後下沉,再浮出水面,自然的出水美人魚。
但這只美人魚矯健美麗姿態只存續幾秒,然後就變成成茶壺狀叉腰喝喊的潑婦,要他們趕快下去與她會合,紫宸站在嘉寶的身旁,向下看去並不如她們兩般臉色蒼白。
這樣是在蹦極嗎?可是身上並沒有繩子給予保護,也沒有安全急救的人員,她恐高,坐摩天輪都能嚇個半死的,誰來拯救我?嘉寶的腿都開始打顫,夏洛克卻依然睡得香甜。
有時候,嘉寶羨慕夏洛克,它總是很簡單,對這個世界沒有真正的恐懼,因而幸福。諸如此刻,它就可以在她恐慌時,依然沉侵于美夢里。
「你們先跳,我最後一個下去,不用怕,水很深,不會受傷的。」紫宸鼓勵著她和席兒,為她們做著跳下去應該有的正確的姿勢,席兒很認真听著,面色也有些蒼白。
但她的臉上依然有著勇敢,對嘉寶和紫宸看了一眼,就自平台上跳了下去,很快進入潭中,抱著藍霖的腰,浮了起來,洛洛笑,一臉輕松,一副還想玩一次的神情。
現在只剩下嘉寶和紫宸在上面了,嘉寶本以為席兒會不敢跳,陪她呆在上面的,至少可以在紫宸對她的勸說里,給她一點心理準備時間的。
紫宸見席兒安全落水,轉頭去看嘉寶,眼神充滿著鼓勵與期待,嘉寶退後一步,死命搖頭。
「不用怕的,你看席兒她下去就很輕松,她比你小,都比你勇敢得多。」紫宸伸手去拉她,將她拉到平台邊緣。
嘉寶自上往下看了一眼,立即跌坐到地上,抱住了紫宸的尾巴,拼命搖頭,都快哭出來了。
「你真的不跳?你不跳的話,我就下去了你,到時只有你一個人呆在上面了。」紫宸哭笑不得,像大人哄小孩般,開始恫嚇。
「不,你太過分了,居然要扔下我不管,要不是你把我抓了,我怎麼會要在這里?」嘉寶一听,要自己一個人呆在這個平台上,對著這幽幽山壁,眼淚真的要出來了。
「你,真的不用怕,你閉著眼楮吧,這樣會好很多,我第一次跳的時候,也是閉著眼楮,很快就下去了。」紫宸本想說,我那是救你,不然你現在該在魚月復里了,想到她是個小孩,又軟了軟,終于還是繼續安慰。
「真的?」嘉寶想自己終究還是要下去的,硬撐出一口氣,閉著眼楮站了起來。
「我數一二三,數到三的時候你就跳。」紫宸舒了一口氣。
等紫宸數到三的時候,嘉寶縱身一躍。
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楮,依然看到的是原先的景色,紫宸非常無耐的看著她。
「你數到六吧,這個數字比較吉利,這樣我膽量會大一些。」嘉寶尷尬笑著的解釋著。
「那好,一、二、三、四、五、六,跳。」紫宸根本不給她再躲避的時間,她話一落,他就開始數數,嘉寶心里一慌,真的在他喊到六時縱身一躍。
呼呼風聲在耳邊,眼楮緊閉著,她不敢睜開,身體有失重的不適感。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做過更令我恐懼的事情,我是個壞人,壞人都會活很久,就像雷都劈不死我一樣。」嘉寶自我安慰著,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幅畫面。
燃著熊熊大火的木屋里,門窗都被緊緊抵住,玻璃窗里,那一男一女,絕望希冀乞求的看著她,不停張嘴喊著什麼,可惜她听不見,只是蒼白的看著他們的臉。
男人的眼楮依然如她與她第一次遇見時,干淨如水,褐色的眼珠依然如小松鼠般,可愛得令她暈眩。只是她再不會,像個傻瓜一般,傻傻的去愛他,呵護他,她正在毀滅他。
女人的發凌亂著,涕淚橫流,瘦而縴細的手死命的拍打著玻璃,不像舊時那般美麗迷人了。
她放聲大笑,笑聲如狼,粗憋干嘎,眼睜睜的看著大火吞噬兩人,兩個那個世界上最愛的人,最重視的人。然後在小屋在大火中倒下時,背著背包慢慢離開。
嘉寶被紫宸緊緊抱住,自水底浮上了水面,在水珠四濺中,看到的是席兒和藍霖的笑臉,胸口夏洛克依然睡得香甜,紫宸贊賞的表情,于是她也笑了,帶點倉惶的笑。
四人一豬沿著水潭向前游動,最終在一個高高的山壁上停了下來,這山極雄偉,將三面都圍住,後面是水潭後的平台,四下都無縫隙可通過。卻有一個石頭,沿著水流,自底處跌跌撞撞向山頂而去,到達山頂停留片刻,被水流轉了個方向,再重重跌下。
嘉寶看得心驚膽顫,有很不祥的預感,轉瞬,藍霖就心高采烈的跑到了那石頭邊。然後趴到石頭上,緊緊抓住邊角凸起的石塊,跟著石頭向上而去。
石頭上加了她的重量,向上的速度變得很慢,但依然在向上而去,有的時候還在半空中打個轉,藍霖在那個時候就會發出又恐懼又爽的驚叫聲。
嘉寶的腿發軟了,再也站不住,跌坐于水底。抬頭,藍霖一路左沖右撞,上翻下滾的,終于到達了山頂,跟個蛇一樣,軟軟爬下了石頭,消失在山頂。直到石頭跌下山底,她才露出頭來,大聲同他們打招呼。
紫宸轉頭去看她兩,還沒開口,嘉寶就大聲尖叫︰「不用想我會上去,打死我都不可能。」
席兒也坐在水里,驚恐的不停向後退,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紫宸看了嘉寶一眼,走到了席兒面前,低聲同她做著思想工作,席兒不停的在搖頭,到得後來眼淚都流了出來,可憐兮兮的看著紫宸。
紫宸有微微愧疚的表情,但依然不停的同席兒說著,席兒的頭慢慢定住,眼淚慢慢止住,好久都沒說話,把個偷看兩人的嘉寶看得,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