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迷魔法師 正文 第六十九章 相見無言

作者 ︰ 墨染水中天

船即將靠岸,遠遠已可見港口的模樣,耳畔傳來依稀的琴聲,嘉寶雀躍的用小刀在木板上刻下自己所見所听,遞給少白來告訴她之所聞。

少白默默接過薄薄的木板,手指在上面模索著字跡,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微笑。

少年越來越安靜,長期不言不語,面上總是平靜如水。嘉寶卻越來越愛笑,一點小事即笑得前仰後合,終日跟在他身旁,連睡覺的時候都要死皮賴臉的跟他硬擠在一起。

下船第一眼,即見那憑風而立的老婦人,依然是一件藍色長裙,優雅內斂。拉琴人琴音停頓下來,蹣跚著走到他們面前,默默打量著他們。

老婦人還不知道貝克先生的委托,見到嘉寶幾人,微笑有禮的同他們打著招呼,嘉寶一手把躲在最後面的阿爾圖特推到了她的面前,然後微笑著去看貝克先生的臉。

拉琴人面無表情,腰桿立得如標槍,直直望著那相對而立的兩人,根本沒有嘉寶以為會見到的痛不欲生,令她略略有些失望的感覺。

老婦人蕾雅疑惑的望著被推到她面前的阿爾圖特,一時並沒有認出來。阿爾圖特用手捂著自己的臉,低著頭,不敢跟她對視。

兩人如此僵持好久,老婦人突然全身顫抖起來,哆嗦著手要去踫阿爾圖特,阿爾圖特一直用手捂著臉,低著頭,老婦人的雙手慢慢放到了他的手上,一根根的將他的手指移開,捧起了他的臉。

拉琴人在此刻,慢慢的轉過身去,朝離開海港的木板上走去,他的背影依然挺得筆直,蹣跚的腳步里,依然平靜安定的樣子。

老婦人終于捧起了阿爾圖特蒼老的臉,渾濁的眼淚一滴一滴自她眼角滑落,她淚眼朦朧的看著阿爾圖特,嘴唇抽動著,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阿爾圖特終于跟蕾雅相視,眼中也有滿滿的淚,雙唇躡撮著,似也有許多話要說,但也說不出來。

兩人相對無言了片刻之後,老婦人雙膝一軟,昏倒在了阿爾圖特的懷里,港口上的人都亂成了一團。

拉琴人在混亂的聲音里,回過了頭來,望著昏倒在阿爾圖特懷里的老婦人,滿面淚痕,一臉的絕望與孤獨。

嘉寶望著這一幕,心里隱隱的恨消融,因為少白遭遇了不幸,她失去了他的溫柔笑容,此刻,她度己及人,總算是能夠諒解那樣的愛情。不管是,老婦人三十年如一日的等待丈夫歸家,還是拉琴人十年來天天呆在港口為心愛的女子拉琴,都是令人佩服的情深。

嘉寶回過頭去看身旁的美少年,少年的眼楮純淨如水,安靜的站在那里,對一切都無知無覺。嘉寶便用力握了握被她抓在手心里的掌,在木板上撿好的事情經過刻下,遞給他知道。

眾人隨阿爾圖特來到了老婦人的家,即便三十年沒有回來,老婦人依然住在他離開時的房子,里面的擺設基本沒有改變。

阿爾圖特將昏倒的蕾雅放到他兩以前睡過的大床上,沿著房子的牆壁一點一點的模索著,記憶陌生又熟悉,令他覺得人生就像一個夢。

嘉寶拉著少白,跟布蘭妮、艾麗莎前往貝克先生的家,一進門,激烈磅礡的樂聲就撲面而來,貝克先生立在院中,眼楮低垂,快速拉動著琴弦,對幾人的前來全無知覺。

是那首永恆的愛戀,這一次嘉寶也完全被那激昂的音樂感染,完全沉浸進了記憶里,魔法學院大樓前第一次初見,少白溫柔低笑著打開一把扇子;墨煙湖畔他蒼白中帶點尷尬的小臉;小巷子里他背著她,慢慢的往她家方向走去;面對巨龍的時候,望著他驚慌的臉,覺得心髒都要抽痛的時候;他將她扔出去的時候,望著她的表情。

她發現自己是那麼那麼的喜歡他,喜歡得絕不願意他受一點傷有一點難過,喜歡得要失去理智,喜歡得不顧一切,喜歡得恨不得立馬變得強大無比。

一曲終了,琴聲停歇,三人還在琴聲帶來的情緒中不能自拔,只有少白,依然是很安靜的站在那里,對一切都毫無感覺。

「蕾雅怎麼樣了?她沒事吧?不少字」貝克先生收起了小提琴,啞聲問道。

「我們離開的時候,她還在昏迷,既然這麼擔心她,為什麼不自己去看她?」嘉寶抓著少白的手,引他至石桌上坐了下來,拿起小刀在木板唰唰刻了起來,她要把剛剛听到的美妙樂曲告訴他,她要把自己見到听到一切東西都告訴他,要讓他的生活依然多彩。

「我不能去見她的,恐怕她也不會想見到我,我已經是快死的人了,何必去打擾她好不容易盼來的幸福生活。」貝克先生搖了搖頭,慢慢走進屋子里,搬出一個大木盒來。

「這個小哥怎麼了?難道是出什麼事了嗎?」不跳字。貝克先生此時才注意到少白的異常,面色難看的盯著少白的眼楮,整個人撐在大木盒上。

嘉寶抬頭看他一眼,諷刺的笑了起來︰「你沒看到嗎?他看不見听不見了,為了幫你為情人找回情人,他這個爛好人失去了視覺和听覺。」

「怎麼會這樣,是我害了他了,對不起。」貝克先生走到了少白面前,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少來這些有的沒的,他都這樣了,你一把年紀的人給他鞠躬,想折他的福還是折他的壽?」嘉寶冷笑一聲,推了老人一把,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尖酸刻薄。

一想起那些經過,她就想找人牽怒,因為,少白會變成這樣她也有責任,如果不是她先去騙了巨龍,如果她當時脅持阿爾圖特直接離開那座島,如果她沒有自不量力的想要去屠龍,如果那個時候她沒有嚇傻了,如果她沒有總是偷懶,在那個時候已經變成中級魔法師的話,也許事情不會變成這樣,雖然其中許多事由不得她選擇。

「對不起,這些是我答應給你們的報酬,希望對小哥能有幫助。」貝克先生打開了大木盒,滿滿一盒子里,全部是銅幣,零星還有幾個金幣在上面,看來是他的全部家當。

嘉寶隨手合上了木盒,不想在此地多呆,她此來並不是為了要報酬的,她只是想得到個結果,然後告訴少白知道,了結這個任務。畢竟少白為此付出了那麼多,應該會想知道結果,雖然他再沒開口說過話,總是安靜著。

她笑著在木板上刻下︰貝克先生對于蕾雅找回自己的丈夫很是高興,不停對他們說謝謝,還為他們彈了一首曲子,給了我們一大箱的錢,不過我們沒要,我想你不想要那筆錢吧?不少字我們要準備回家了喔。

句末她還刻了個笑臉的圖案,然後才將刻滿了字的木板遞到少白手中。她用手引著他去模索著,高興的等他看完,她就牽著他的手,小心地引著他出了小院。

貝克先生追了出來,抱著他的大木盒,要他們一定收下。布蘭妮和艾麗莎一直沒說話,此時嘉寶牽著少白慢慢往前走,根本不理那個老人,兩人才上前去跟他告別。

四人回到阿爾圖特那,蕾雅已經醒了過來,上來對他們不停道謝。嘉寶跟著幾個老師同他們辭行,阿爾圖特站在蕾雅的身旁,表情復雜但也跟著笑著。

「這個戒指,是二十年前來到島上重傷了巨龍,並對你們到來做出預言的魔法師留給你的,他說里面有一樣東西對你很有用,對小哥也很有用。」阿爾圖特模出一個黑色的戒子來,塞到嘉寶手上。

嘉寶低頭望了一眼,戒子像是普通的黑鐵做的,沒有任何花紋只是個戒圈,隨手塞到了口袋里。該死的預言魔法師,既然能重傷巨龍,干嘛不直接殺了它,留下一堆狗屁不通的預言,就像在玩弄人一樣,如果讓她知道他是誰,一定要他好看,嘉寶憤憤想著。

「不用謝我們,你要謝的話就去謝貝克先生吧!是他拜托我們幫你找回丈夫的。听他說,他好像快要死了。」嘉寶對著老婦人留下這句話,意味深長的望了阿爾圖特一眼,就跟著幾個老師踏上了返回霧都的魔法馬車。

老婦人蕾雅听到這句話表情一滯,然後就再沒說話,匆匆看了一眼身旁的阿爾圖特,就陷入思索中,表情掙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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