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函撐了把水藍色底,周圍一圈粉白大花的太陽傘。
午後的太陽發出的光與熱似乎更強。劉清露嫌棄地對易函說,這麼一小段路就到車站,上了車就不曬了,還拿把傘真是太「裝」,堅持不讓她拿。
易函還是帶上了。劉清露不習慣,她自己打傘就好了。
來到樓下,劉清露看看陽光,看看易函,哼了一聲,猛沖進陽光下,邊跑邊喊︰「我在站台等你!」
易函笑笑,打開傘悠閑地走。
劉清露停在站台,跑得氣喘噓噓,臉上都是汗。易函站到她旁邊,臉不紅,氣不喘,汗也沒有一滴。
「了不起啊?我就不喜歡打傘。」見到如此明顯的對比,劉清露還是拒絕改變。她不知從哪得來的結論︰「傘就是用來遮雨的。」
易函原以為她只是不習慣,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說法,「有雨傘為什麼就不能有太陽傘呢?」
「可是太陽傘怎麼長得和雨傘一樣?」劉清露辯道。
「傘可以用來遮太陽也可以遮雨,這很正常啊。」易函有點弄不明白了。
「它們長得一樣,人家會笑你用雨傘遮太陽!」劉清露振振有詞。
「是不是誰笑過你?」易函突然嚴肅地問。一般人誰分那麼清楚啊,誰愛遮什麼就遮什麼。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媽給買了一把很漂亮的雨傘,我很喜歡就經常撐著玩。那時候許雯燦就笑我,說那是雨傘,怎麼用來擋太陽。我說我想擋太陽就擋太陽,想擋雨就擋雨。她就叫我回家問我媽媽那把傘是不是確實是雨傘。」劉清露左右看看,午後外出的人還真少,站台就她們兩個女生,要不她哪里好意思講那麼糗的事。
「你真的回家問你媽媽了?」易函心里翻了個白眼,繼續問。
怎麼有那麼傻的小孩?不管你逮到誰問這是不是雨傘人家都會說是的。說不定還當問的人腦子有問題,連這都不認識。
「問了,我媽說是。」劉清露很相信,自己的媽媽才不會騙自己。
「那你是怎麼問的?原話。」易函問得有點無奈,感情姐還要客串小朋友的心理輔導員。
「我就舉著那把傘在我媽媽面前問她,這是不是就是雨傘?她說是。」劉清露小朋友記憶深刻得很。
「你現在再舉著這樣問,你媽媽也還是會說是的。就算問我,我也會說是的。」易函慢慢地說道。看公車來了,忙把還在氣憤被人笑話過的某人拉上車。
車上人很少,空調開得很足。突然涼快了不少。
易函看著自己手上的傘,突然壞心地笑了。轉向坐在她旁邊那個死腦筋的女生︰「給你,你去問問她以前問過你媽媽那個問題。」
劉清露小朋友接過傘,真的向坐在右前方的一個二十出頭的成熟女子道︰「姐姐,請問這個是不是雨傘?」
她問得很小聲,易函勉強能听見,那個女子也是剛剛听得到。她看著眼前笑出兩個酒窩的小女生,眼神挺機靈,不像是腦子有問題的啊。難道這東西是個整蠱道具?
女子詫異地看著傘,又看看她,想不理睬,對著期盼的目光心里卻不忍,好像不回答,她會很傷心似的。她小心地接過傘,模了一下才打開來。毫無疑問就是一把傘。她肯定地點點頭︰「是的。」
易函抱著快要抽筋的肚子,想笑又不能笑。哎呀,沒有被鄙視,反而被同情了呢。肯定是因為那聲「姐姐」愉悅了她。好有愛的姐姐啊。
劉清露小朋友拉聳著肩轉回來。坐在位置上不動了。顯然被打擊得不輕。
易函把手扒在前排的椅背上,把頭埋在中間。好一會,她才抬起頭,瞥到劉清露小朋友的表情,決定還是要厚道一點。推了推她。
「干嘛?」劉清露動了動。
「你再去問後面那個,問他這個能不能擋太陽。」易函指指最後一排的一個低著頭在看書,只見一個發頂的男生,又指指她手中的傘。
劉清露猶豫,她可不想再丟一次臉了。
「快去。」易函稍稍用力的推了推,似乎是加強她的決心。
劉清露終于深吸口氣向那個男生走去。她在他旁邊停下來︰「那個,」猶猶豫豫地開口,看著對方年紀不知道比自己大還是小,一時不知怎麼稱呼。「請問這個是雨傘嗎?可不可以用它來擋太陽?」她手一伸,把傘遞過去。
被打擾的男生皺著眉抬起頭來。先看到了那把傘,再看到了眼前的女生。可是,這個問題怎麼听怎麼怪啊。他倒沒想到會有人整蠱,還以為是為搭訕找的沒水平的話題。這種被搭訕的事,他從小就遇得多了。再看了一眼女生手里的傘,自己腦補︰這是想要送給自己?外面的太陽那麼大,有把傘擋擋也不錯。
伸手接過。說道︰「你是一中的?」自己從京城轉來,也才幾天,除了可能是一中的同學,不會再有別人認識了吧。不過,也不排除是第一次見面。
「啊?是你,新同學?」劉清露眼里都是星星,好好看的男生啊。
「哪個班的?」從小就收慣了禮物,夏燃也就問問。畢竟決定要收人家東西了,那起碼也要知道送的人是誰吧。
「初一(三)班。」劉清露顯然很不在狀態。
「叫什麼?」夏燃有些不耐煩了,一向都是別人倒豆子似的把什麼都說了,他听就行了的,這一個怎麼回事?
「劉清露。」雖然沒想到是他,可是新同學長得真好看,班里沒幾個人不記得他的,可是他才來幾天,一下記不住那麼多同學也正常。乖乖地回答完,劉清露急了,她先問的好不好。「我問你這個是不是雨傘?可不可以用來擋太陽?」
夏燃以為是她在提醒自己這個禮物很有用。這才接過這把只是收起,並沒有折疊得整齊的傘。無所謂地答道︰「是的。可以。」
女孩還在看著自己,夏燃歪著頭想了想,又說了兩個字︰「謝謝。」
「啊?什麼?」劉清露反應不過來,不是應該自己向他道謝的嗎?他說可以。就是說可以用來擋太陽?「真的可以用來擋太陽是吧?」
「是的。」夏燃配合著點點頭以示肯定,就沒有再看她。左手拿著傘把玩,右手拿起舉著書繼續看。
「謝謝!」劉清露很高興,雨傘真的可以用來擋太陽。該死的許雯燦,我一定要讓你好看!
劉清露一會兒笑得開心,一會兒又咬牙切齒。蹦跳著回去告訴易函。
易函自從把她慫恿過去後就縮著頭豎著耳朵偷听。她才不要露面,讓別人知道這沒腦子的人和她是一起的。知道是認識的同學,心里一聲哀嚎,還來不及多想,又听到後面的問題,她開始也一頭霧水,再往後面听,人家已經通報姓名了。想著讓劉清露回來,卻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劉清露就很有勇氣地重復了問題,一副打定主意要得到答案才罷休的模樣。易函剛站起來,就听到那邊不止回答了,還說了謝謝!忍不住往後面張望了一下,又被椅背擋著只看得到劉清露。急得她直想跳腳,好奇死了。
劉清露回來,興奮地道︰「真的可以用來擋太陽。」又一臉不確定,「是不是只有他和你這樣認為的?」
「你回去也問你媽媽不就知道了,她總不會騙你吧?」易函受不了轉頭看窗外。
快到站了。易函習慣性地整理東西︰包包和傘。只有包包,打開,沒有看到傘。「露露,傘呢?」
「啊?忘記拿回來了。」劉清露找了找,沒見。才突然想起。
起身向後跑。夏燃把傘放在左邊,而他左邊靠窗。劉清露停在過道的盡頭,不好意思地說︰「同學,我剛才忘記拿回傘了,你可以遞給我嗎?」。
夏燃听到聲音,抬起頭來。劉清露指了指他放在另一邊的傘。意思很明確,她要拿回那把傘。
夏燃不可置信,送出的東西怎麼能反誨!毫不客氣地提醒︰「你剛才不是送給我了嗎?」。
劉清露傻眼,她什麼時候送給他了?
前面的易函听到也是一愣,再想想前面的對話,原來如此!就是不知道那位同學怎麼能從那個問題聯想到東西是送給他的?還收得理所當然?!
易函捂著嘴悶笑,氣都喘不過來了。
「我什麼時候說送你了?」劉清露就是那個單純的小女生,有什麼問題當然都是要問清楚,一點也沒覺得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你把傘拿過來,問我可不可以用來擋太陽,不就是告訴我可以用它來擋太陽嗎?你不給我,我怎麼用它太陽?!」夏燃氣結。
「我就是問問題,根本沒有這意思!」劉清露說得斬釘截鐵。
「你!」夏燃什麼時候遇到過這樣的事情?一向都是女孩們捧著禮物求他收下的,他還不是每個人的禮物都會收的呢。
「你什麼你!快給我,我要下車了!我這又不是有獎問答,答對了就有獎!」劉清露也很生氣。
聲音都高了起來,易函不得不出面了。
她走過來,微笑著對夏燃說︰「對不起讓你誤會了。這是我的傘,我們剛才在打賭別人會認為這是雨傘還是太陽傘。」
夏燃這才知道真的是自己誤會了。但是讓他承認自己會錯意,又覺得不自在。于是不說話,扭過頭看著窗外。
「萬家百貨到了。」報站聲響起,車門開啟。
夏燃拿起自己的包包,把書一塞,往肩上一挎,就沖下車。
劉清露和易函險險地讓開,這也是她們要下車的站,就拿了傘也跟著在後面下了車。
好心的司機大聲說︰「人家也不是存心佔你們的傘,別追了。」
易函一笑,劉清露也不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