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請坐!」,英蘭呵呵一笑,伸手在地面上輕輕一抹。
原本灰色的泥土地面上奇跡般的隆起了幾個青色的石凳,還有一張明亮干淨的圓桌,桌子上面竟然還布滿了瓜果奇珍,酒水茶肴,玲瓏美玉,黑角觥籌,儼然就是一個豐盛的酒宴一般。
「各位不比拘謹。這數十年來在我們花妖一族做客的外來人,你們還是第一批。不過這數十年的時光絲毫沒有減弱我們的好客傳統,反倒是讓我們加倍期待和珍惜」,英蘭侃侃而言,一臉的神采飛揚,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周文呵呵一笑,和眾人一起入了座。
不過花妖瑤瑤卻是依舊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盯著英蘭的樣子仿佛是痴了。
英蘭族長的眼楮一片清澈,但是在面對瑤瑤的時候,卻是失去了一些光亮。
他的容貌雖然發生了變化,但是花妖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便已經認得出來。那似乎永久都不會改變的笑容依舊掛在嘴角,那聳立的鼻梁比以往更加挺拔,還有一年四季白色的長衫,仿佛永遠都在隨風拂動……
只是他的眼楮為何不見了往日的光彩,他的雙腿緣何柔弱無力?
花妖上前一步,顫聲說道︰「英蘭,你的腿,還有你的眼楮……」
英蘭微微一笑,宛如燦爛的陽光輕輕說道︰「我用兩只腿,一雙眼楮,換了三個刺蝟妖和一個翼人妖的命,還有活下來的機會,你說值不值!」
他語氣輕柔,仿佛是在說一件很清淡的事情一樣,絲毫沒有激動,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怒氣。但是瑤瑤听了之後,心中卻是猶如一塊鏡子碎裂了一般,無數的心情噴涌而出,擴散到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情不自禁的撲倒在英蘭的身前,淚水簌簌而下。
「英蘭,英蘭,原來你還活著!原來你還活著!」
她淚眼模糊的看著曾經的心上人,語無倫次。
曾幾何時,她以為這個風一樣的少年已經葬身在了那些花谷妖怪的戰刀之下。她埋葬起了這段感情,隨著父母偏流遠方,遠離了花谷,也遠離了曾經的樂園。知道她的父母再次被抓,她才重新踏足此地。
不是她不想回來,只是她怕回到此地的時候,會勾起心中的無盡的回憶和傷痛。這一片開滿鮮花的地方,曾經埋葬這她少女時代的情人。
可是她再度見到英蘭的時候,卻是已經物是人非。自己曾經嫁作他婦,英蘭已然半廢之人,這片看似喧擾的花谷,仿佛也發生了極大地變故。
英蘭輕輕伸手,在瑤瑤的長發上拂動了一下。
「哭什麼呢,瑤瑤!」,他輕輕笑著說道,「你我能夠再次見面,難道不是應該值得高興的事情嗎?這麼多年你沒有見到我,怎麼不給我一個笑容?」
他這麼一說,瑤瑤卻是哭的更加凶了。
她仿佛把心中積攢的幽怨全都要釋放出來一樣。自從花谷事變之後,她居家遷移四處流浪,本以為能夠躲的一時平安,誰知父母還是被那些妖怪抓走了,瑤瑤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為了救出父母不得不委身烈風雲,誰知卻是上當受騙,那烈風雲本意只是貪圖她的美色,並無意出手就她父母。
後來陰差陽錯被周文收留,才算是逃離苦海。因為要救出父母的緣故,她再度回到花谷,沒想到竟然看到了本已經死去的英蘭,更是想不到這個英蘭已經成了花妖一族的族長,還引動花妖一族反抗花谷的那些異族妖怪。
對于瑤瑤來說,眼前的這個少年,這是她僅剩的一個故人了。
可是他為什麼會變成這般模樣?
良久瑤瑤輕輕擦拭眼淚,坐在一旁悲聲問道︰「英蘭,你的眼楮和雙腿……」
「多年前那次事變,我們花妖一族遭遇了花谷妖怪的追殺襲擊,你也是知道的」,他輕輕說道。
瑤瑤點了點頭,說道︰「那次,我以為你已經死了,葬身……」
英蘭俊朗的臉龐露出一絲笑容,說道︰「可能是我命大,我並沒有死。當時混亂之中我失去了眼楮,被人砍掉了雙腿,但是我一直在和那些妖怪在搏斗。」
「為什麼?」,瑤瑤低聲說道,「你為什麼和他們相斗,你知道的,我們花妖一族本來就身嬌體弱,妖術低微,怎麼能夠和那些凶神惡煞的妖怪相互抗衡?」
此時一直站在英蘭身後的四個妖怪齊齊看了瑤瑤一眼,其中一個冷哼一身說道︰「這位姑娘,你真是太小看我們花妖一族了。我們本身具有極大的潛力,只是都被誤認為是妖力低微無法成行,結果害得我們花妖一族橫遭劫難,背井離鄉,就連我們的誕生之地花谷都被別的妖怪佔據,自己做牛做馬淪為苦工。幸地英蘭族長天賦英才,發掘了我們花妖一族的潛力……」
他話沒有說完,卻被英蘭擺擺手打斷了。
「這些事情就不要說了。我們花妖一族保持這個模樣已經有好幾千年了,我也是在高人指點之下才發現了此事」,英蘭笑道,「不過瑤瑤問的對,當時我和那些妖怪糾纏的時候,原本是不知道我們花妖一族的潛力的,只是知道我們的確妖力低微,實力軟弱,在那些異族的妖怪面前不堪一擊。」
他頓了一頓,嘆了一口氣說道︰「可惜當時的我怒氣攻心,哪里顧得上這些。」
瑤瑤嘆道︰「你是為何如此生氣?」
「因為我的緣故,花妖一族逢遭大難。我私自救出花谷的族人,原以為可以立下大功,在族人面前可以炫耀一下。誰知道我的幼稚行為終究釀成大錯,父親身亡,全家斃命,就連族人也是死傷殆盡,剩下的一些都被擄走做了苦力。唉!」,他嘆息著說道,「這都是我的錯!」
「這不是你一個人做的」,瑤瑤搖搖頭說道︰「還有我,還有其他的小伙伴們,而且我們本身都是處于好意。」
英蘭說道︰「我自然是知道。不過我終究是你們的領頭者,而且那些伙伴們也已經在這場浩劫中死去,我當時原以為你也活不了了,不由得心頭大恨,便將這一切根源都歸咎與我自己。如果不是我的自以為是,你們都會好好地,即使無法過的自由自在,也至少能夠安全無憂。」
花妖瑤瑤說道︰「這不過是沒有成為事實的猜測。說不定我們會過的更差,四處漂泊!」
「即使是再過艱難,也比失去生命要好得多,是嗎?」,英蘭的臉上現出了一絲痛苦的神情,「後來也有一個人同樣和我說過,對我來說,這是我虧欠族人的。所以當時的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和他們拼命,心道自己或許只有死了,才能謝罪。」
花妖靜靜的听著,周文他們也是一直沒有插嘴,任由這兩個年輕男女互訴衷腸。
「我忘記了當時我做了哪些事情,只是知道自己不停的和他們在戰斗,用手腳,用牙齒,用我所能用到的一切。不過我終究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對于哪些殘忍和強壯的異族妖怪來說,興許是只一個瘋狂的小孩,根本不可能給他們造成多大的傷害」,英蘭說道。
「那你的眼楮和雙腿……」,花妖似乎有些明白了。
「就是那個時候失去的。我再次醒來的時候便已經如此了,因為耳邊有清晨鳥叫的聲音,但是我卻看不到絲毫的亮光;我掙扎著想要挪動身體,卻是發現自己再也無法站立起來了」,英蘭說道此處微微頓了一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形。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老人,或許我早已經死了!」
「你被一個老人救了?他是誰?」,花妖瑤瑤奇道。
「他說他叫南華老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