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周文才從前牙魚頭的描述中清醒過來,帶著驚訝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我們當然敗了」,前牙嘆息著說道,「手下的妖怪被打的潰不成軍,八大妖王有四個歸順與他,兩個不服從的被他當場一掌殺掉,尸骨不存。而我與另外的一個妖王費力反抗,卻還是落入了他的手中。當時我拼著重傷的危險,燃燒妖力施展了一個妖術,隨機的將自己傳送到一個地方。這個妖術實際上是听天由命,利用一身妖力來換取一個轉換空間的機會,但是這個地方是隨機的,可能還是留在原地,也可能是遙遠未知的地方,更有可能是落在火山之口的岩漿之中,或者是高高的空中和深埋的泥土之內。」
「既然這麼危險和未知,你為什麼不選擇臣服于他,畢竟他是個觀神的絕頂高手,也不錯啊!」,周文說道。
「嘿,老子向來都是我驅使別人,不習慣被別人驅使,即使他已經是一個觀神的絕頂存在」,前牙說道,妖王的氣勢和脾氣也是一覽無余。
周文沉默了,他心中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很多追求就是這樣,或許從名利上講,並不是最好的選擇,甚至是最壞的選擇,但是很多人還是會一往而前,從不回頭。無論是人類還是妖怪,無論是牲畜還是妖獸,莫不如此。
比如對自由的追求。
比如南華老仙對學全所有道術的追求。
再比如自己對找到大哥的追求。
「你還是逃出來了,你自由了。」,良久周文才說道。
「是的,我逃出來了。我運氣不錯,我燃燒了一身先天境界的妖力,竟然跨越了億萬的距離,來到了這里。可是自由……唉」,前牙突然嘆了一口氣。
「你被埋在這里了?」,周文突然間問道。
「不錯。本來我被傳送到這里,發覺這是一個地下洞穴,沒有任何的其他生物,我竊喜不已。只要我能夠靜下心來休養身體,過個幾百年或者就能夠恢復傷勢,雖然一身修為需要重新練起,但是我還是逃月兌了那個通神妖怪的魔掌,比起那些妖王來說,我可是要幸運的多了,哈」,前牙說道。
「可是七千年過去了,你還是在這里啊?」,周文說道。
前牙臉上突然生出了一股悲憤,怒道︰「這都要怪這些侏儒。要不是他們,我早就月兌困而出了。雖然我是龍鯊妖,而且受傷甚重,但是即使是沒有水沒有食物,我也不會餓死。在這里我休息了一百多年,身體已經恢復,妖力也積蓄了一些。正當我準備破土而出的時候,這個侏儒一族來了。」
「他們發現了你?」,周文問道。
「確切的說是他們當時的族長。一個少了一個眼楮的侏儒,他不知怎地突然間大喊這里古怪,然後在外面的山谷中又蹦又跳,朝天念著古怪的咒語,當時我也不想驚動他們,本想著這群侏儒在折騰完了之後能夠早些離去。
哪知那個族長跳完了大神之後,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個咒符,然後燒了之後便跑到山洞里,直奔我而來,原來他們早就發現我了。
這個時候我才有些驚慌,正想破土而出,那侏儒把燒掉的咒符灰燼一下子散在了我的頭上,弄花了我的眼楮,疼痛難忍。我大怒之下準備一口吞了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小矮人,但是這個咒符有一種奇怪的力量,順著我的頭進入我的身體,一下子便把我的妖力給禁錮住了。我掙扎的想要出來,那矮人便招呼他的同伴,全部都手持木棒對我進行了圍毆,可憐我剛剛恢復的身體,便被他們一陣暴打,沒有了妖力自然是身體也卡在土中動彈不得,最終被他們折騰的沒有了力氣。」
周文听得目瞪口呆,原來當時是這樣的一個場景。
「我那一次被打的沒有了力氣,侏儒們在我身上歡慶無比。那個族長當即宣布我是什麼邪惡的封印,他們要秉承天命來守護封印,防止邪熱勢力來破壞。他媽的,我哪里是什麼封印,這是我自己把自己埋在這里,關他們什麼事情!」,說道這里,前牙不由得破口大罵,顯然對這個侏儒一族充滿了怨恨。
周文期期艾艾的說道︰「可是……侏儒族長他們說,當時他們的族長的確是得到了一個消息,要守護封印一萬年……」
「我呸,一萬年!」,前牙激動的扭動身體,地面不由得一陣劇烈晃動。
「這個,前牙前輩,你先不要激動」,周文驚道。
魚頭晃動了一會,還是停了下來,說道︰「我想到這里就生氣,這真是平白得來的災禍,怎麼會讓我遇到這群侏儒。」
周文問道︰「後來,你便一直在這里了?」
前牙愣了愣,無奈的說道︰「又能怎麼辦呢?我被侏儒們困在這里,自然也是想著法子出去,哪知這群侏儒真是歹毒,每天用途加固我的身體,原來我還有個脖子也露在外面,現在倒好,只剩下頭顱了。而且他們似乎也找到了對付我的東西,就是一種奇異的液體,只要我積蓄了一些妖力準備破土而出,他們便跑來用沾有黑色液體的長矛刺我。這個液體能夠麻痹我的身體,還能消化掉我好容易積蓄來的妖力,讓我的努力都化作了流水……」
周文心中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不知道是為前牙悲哀,還是感慨侏儒的手段。
「後來我也學得乖了,在很長的時間內不折騰,準備積蓄更大的妖力一舉擊敗他們。可是這群侏儒……唉……也真是夠聰明。他們不等我繼續妖力,每個月都會用那帶有液體的長矛刺我一番,說也不管我有沒有動作和異狀,這長矛刺在臉上,也是痛楚無比……我也曾反抗過,可是終究因為身體被陷在泥土之中,妖力更是每個月都被限制在一個極少的水平上,只能支撐自己本身的使用。可是這些侏儒人卻從不停止,無論風霜雪雨,七千年來,月月如此……嗚嗚」,說道此處,這個魚頭妖怪前牙竟然哽咽起來,放生大哭,斗大的淚珠從它兩側的巨大語言中跌落下來,砸在地面的泥土之上,打濕了大片大片的土地。
周文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個曾經是妖王的龍鯊怪如今卻是委屈的放聲大哭,他突然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七千多年,月月都被人用長矛刺臉,除了刺痛之外,更是被化去身上好容易積攢來的妖力,被埋在土中不能動彈,根本連一絲自由都沒有。
如果說當初他甚至不惜冒著生命的危險也要擺月兌那個通神的妖怪,爭取自由的話,那麼顯然他的結局卻是截然相反。運氣不好,或者說極其糟糕的他遇到了這群使命感有些變態的侏儒,造就了這場延續七千多年的悲劇一般的故事。
魚頭怪此番大哭,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哭了一會,前牙慢慢停了下來,嘆息著說道︰「讓你見笑了。我活了一萬多年,卻是如今還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罷了罷了,如今我沒有了妖力,更是無法再一次施展那隨機轉移的妖術。我此番見了你,卻是終于找到了月兌困的際遇。」
周文吃驚道︰「你不會讓我幫你月兌困吧?」
前牙說道︰「不錯。我就是這麼想的,之前我听說他們叫你周文,那麼周小哥,如果你能幫我月兌離這群侏儒的毒手,我一定給你厚報。妖術、寶物,盡管你提。」
周文猶豫著說道︰「這個……說實話太突然了。我听了你和侏儒族長的話,兩方都是各執一詞,我還不確定相信誰呢?」
前牙說道︰「我知道這事情對你來說很突然。我雖然不會騙你,但是你也有一個需要消化的時間。只是你明天可能就要走了,我還是在這里,要遭受那些侏儒的欺負,終究是無法獲得自由……」
周文听得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惻隱,他明白自己不能輕易相信別人,無論是侏儒一族還是這個魚頭妖怪,但是這個魚頭妖的經歷雖然曲折離奇,卻也在情理之中。如果真的如這個前牙所說,他不過是一個倒霉透頂的妖王,被禁錮了七千年的自由,那麼這也太可憐了。
七千年,就連那高山都會在這樣的歲月中被磨平,河流也會被無盡的風沙填埋,滄海桑田,歲月變遷,又有誰能夠放棄這七千年的自由呢?
「或許這是我向往自由的代價」,前牙嘆息道。
周文說道︰「不是我不肯幫你。侏儒一族也是在這里守護了七千多年,他們不是同樣意義上被禁錮在這個山谷這麼久?我雖然對他們的做法有些不理解,但是為他們的堅持而吃驚。為了一個誓言而祖輩堅持到現在,即使是一個族群,也是同樣值得最尊敬。」
前牙听了這番話陷入了沉寂,好一會才說道︰「如果有個辦法讓他們繼續堅持,又能讓你帶走我,你會願意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