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妃是財迷 第三章 妻妾起爭執

作者 ︰ 陳毓華

和咸京相比,雍州實在簡陋,四面城門,高不過丈余,寬不過數丈,只能勉強讓兩台馬車擦身而過,而城牆年久失修,腐朽不堪,狹窄的護城河里雜草叢生,淤積堵塞嚴重,回想起咸京動輒百余丈的城防,宛如長蛇般的氣勢,沒有親眼看見,蘊月光無法想像雍州是這麼個殘破的地方。

值門守城的城卒衣著不整,站沒站相、軍容懈怠,有的還哈欠連天,車隊迤灑的入了城,也不見他們多看上一眼,行人稀少,幾乎看不到商賈百姓通過,整座城池死氣沉沉,沒半點生機。

「這麒麟城也太破了!」掀著簾子往外看的還有琉璃和玉璧,兩個丫頭都發出同樣的訝異。

蘊月光默然,雍州距離咸京不到千里,然而這千里的區別就是雲和泥,繁榮和貧瘠的界線。

既是通往西北出塞的交通樞紐、軍事重地,還是古九州之一,怎生是這種情況?

皇後生的嫡長子太子位居東宮,是所謂的正統;賢妃所出的四皇子晁宣,分到的是東北圖們江;由太後帶大的成王,分封的藩地是富裕的江南十三州;晁寂行三,他分到了西北這座破城。

七皇子和太子是同胞兄弟,然而指頭有長有短,父母偏愛長子,太後卻心疼麼兒,在別處不說,分封上面就一目了然。

而晁宣的待遇比起晁寂也好不了多少,遼東冬季酷寒,天寒地凍,方圓百里都是深山野林,野獸頻繁出沒,更是自古以來流放犯人的所在。

車隊甫進城,一早就得了消息的大小官員高高矮矮站了一堆,粗略數過去至少有數十人,為首的穿的是紫袍官服,可知是三品大員。

來人是雍州刺史徐凌雲,帶著微州、雍州還有霸州等地方官員來迎接玢王的車隊。

「下官徐凌雲,率下屬拜見玢王殿下。」說著,徐凌雲等人拜了一地。晁寂不失禮數又不失倨傲地向官員一一回禮,又與徐凌雲說了幾句話,「徐刺史和諸位大人請起,本想著輕車簡從進城就好,不想還是驚動了大家,給你們添麻煩了。」

晁寂話說得客氣,但徐凌雲是什麼人?他在雍州這些日子,早把對方的祖宗十八代全挖了出來,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用這話形容徐凌雲是一點都不過分。

徐凌雲在雍州為官十年,舉凡貪贓枉法、暴斂橫征、魚肉百姓、橫行鄉里都有他一份,他這般恣意傲慢,看不過去的官員還少嗎,沒有人敢往上告嗎?自然是有,可徐凌雲是雍州的天,政令不通、官官相護,樁樁件件還沒能出城門就被攔了下來,一手遮天的工夫爐火純青,可以說就是個土皇帝。

晁寂不信背後沒有人給他做靠山,根據種種蛛絲馬跡,徐凌雲可是二皇子成王的岳父,自願替成王蒐羅金銀財富,要說不是為了預備日後的舉事鬼才信!

有這麼個盡心盡力的岳父泰山,成王有福。

徐凌雲表面恭敬,可眼底是掩不住的鄙夷,晁寂這不受寵的龍子龍孫來到他的地頭,明面上的面子他還是要給,但晁寂最好也能識相點,只管做他的閑散親王,不該管的事千萬別插手,否則到時候鬧僵了,別怪他不給面子!

他不把晁寂放在眼里,而晁寂對他的「熱忱」也僅僅禮尚往來而已。

除開徐凌雲,晁寂在一群地方官的最尾端見到一張熟面孔,是天嘉四年的探花郎卓問,他一直在地方上為官,做的是中下層官吏,想不到他也在雍州。

兩人的眼神沒有任何交流,但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存在。

蘊月光在馬車里偷偷看了兩眼,這座城池破爛成這樣,根本毫無建設,官員中為首的這個,別說面有菜色,根本是紅光滿面,玉制的革帶都快束不住他那大月復便便的肚子了,這樣的人能是什麼為百姓著想的好官。

晁寂把隨行的千名禁軍儀仗留在城外安營紮寨,只帶女眷、府衛和雜役進城。

不說麒麟城容納不下這麼多人的隊伍,進了城也沒地方住,一來他想試探一下麒麟城的勢力虛實,二來也是真的為那些禁軍考慮。

按照老規矩,接下來會有一頓接風宴,晁寂婉謝了徐凌雲的宴請,表示皇命在身,又帶了女眷,多有不便,擇日再宴請官員。

對于這番接待,徐凌雲本就稟持著走過場的心態,只要不得罪晁寂便好,所以送晁寂上了車馬便率一眾官員離開。

像走程序一樣結束了迎接,王府的儀仗繞過麒麟城最主要的街道,走動的百姓知道是親王的車駕,都立在街道旁,安靜得像無聲的螞蟻。

對他們來說,誰來管理都是一樣的,他們活著的唯一目標就是看見明天的太陽。

車駕很快到了玢王府。

王府是以霸州一位富商的私人園林為基礎改建而成、所有一切皆是按照親王的修建規制下去蓋的,兩層樓、繪金彩、細花卉,皇帝乃九五之尊,親王比皇帝低一級,因此府邸就用七五數。

王府不月兌中軸線,分中東西路,形成多個院落,東西側是七進的四合院。

老實說,這座王府的規模雖然和咸京的格局不能比較,只有一百多間的屋宇,但也不差什麼了。

女眷的馬車直接進了王府的垂花門,蘊月光草草打量了一下將來要住上好一陣子的地方,什麼都沒說。

倒是尾隨著她從後面馬車下來的趙蘭芝,領著由乳母抱著的叡哥兒,後面綴著湯氏和簇擁的丫鬟、婆子,聲勢浩大得幾乎要越過蘊月光。

三歲左右的叡哥兒長得身形瘦弱,但五官相當漂亮,可謂綜合了晁寂和趙蘭芝的優點,只是因為整個王府就這麼一根獨苗,所以趙蘭芝很是慣著,他想要什麼,只要一個眼神,下人就會送到跟前,這般嬌養,不僅脾氣養得越發的大,連下地走路、說話都不怎麼靈光。

湯氏道︰「我說啊,總算到地頭了,本以為跟著爺是來享福的,哪里知道這一路所見簡直就是窮鄉僻壤,旁的不說,這屋子還越住越小,和京里的王府根本沒得比,往後要怎麼安置可都得看趙姊姊的了。」

她原是晁寂母妃身邊侍候的大宮女,按照慣例,在皇子十三歲的時候便把身邊得用的宮女送到兒子身邊,教他人事,因著這一層關系,她一路跟著晁寂從皇子所離開,到京中旳王府又隨著來到雍州,也算是老人了。

正因為是老人,心底那抹不甘心時不時就會冒出來搔著她的心,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鬼迷心竅地在流匪來犯時,一手把蘊月光給推了出去。

那時渾身浴血的王妃,目光凶狠地瞪著她,每每到了夜里,只要一閉上眼,那一幕便會浮上眼前,不停折磨著她。

然而受了那樣重的傷,蘊月光卻出人意表地又活了過來,可她好像忘記了那件事一般。

不過湯氏不敢賭,她左思右想,後院里誰能為她作主?只有王爺偏疼的趙側妃!

于是以為找到倚仗的湯氏成了趙蘭芝的馬前卒。

趙蘭芝見湯氏當了出頭鳥,抿著笑,眼楮覷著蘊月光,見她已經跟著管事姑姑的步伐朝正房走去,不由得也出了聲,「不知姊姊是不是也覺得這屋子狹隘了些?這工部的人辦事不盡心,也太敷衍了。」

剛剛修繕完畢的新房子,寬敞開闊、窗明幾淨,何況還有晁寂親自盯著圖紙施工,這樣還嫌不夠?放眼看去,雖然是些剛栽下去不到一兩年的花木,卻是繁花錦簇,濃蔭如墨,往後要是有心修葺,怕是會更加壯觀,這府邸哪里小了?

府里就幾個正經主子,到底是有幾個,得住多大的屋?她是想住皇宮嗎?

蘊月光不想奉陪,舉步又要走,只趙蘭芝窮追猛打的聲音追了過來。

「妹妹知道自己人微言輕,可好歹姊姊也理一理妹妹,免得我以後在奴才面前不好做人。」趙蘭芝做拭淚狀,可眼底分明半點淚意也沒有,「也是妹妹太心急了,想和姊姊好好培養一下感情,這一路因為姊姊又是傷又是痛,差點連小命都交代了,妹妹想與姊姊親近都不得法,如今進了自家門便有些口不擇言了,姊姊大人大量,可莫要怪罪。」

蘊月光回過頭,目光清亮如山泉,十天半個月不曾露面都算情有可原,畢竟人家掌著家,但是她躺在床上好幾個月,她這位「親愛的妹妹」別說派下人來問候一下,甚至克扣起東院的用度開銷,如今又來拉著她的手扮親熱,趙蘭芝到底把她當成了什麼?是隨意捏扁搓圓的軟柿子,還是缺乏主見、任人指東不敢往西的貨色?

這樣的言語擠對只要你不當回事,它就不會是一回事,只是這習慣不能慣,要是縱容了趙蘭芝,她很快就會爬到自己頭上來耀武揚威。

她不欺負人,也沒有讓人欺到她頭上還無動于衷的道理,蘊月光的視線終于對準趙蘭芝的目光,聲音如珠玉相撞,「你是在和我說話?」

她的聲音很淡,卻把趙蘭芝恨得牙癢癢的。

「原來叫了那麼多聲姊姊,姊姊不接話,是不知道我和你說話啊,這府里誰還配我叫一聲姊姊?」

「我記得我父母就我一個獨生女,不知哪時候多了個妹妹?」她看著趙蘭芝認真說道︰「你認錯人了,我根本沒有妹妹。」

她是蘊太傅府唯一的嫡女,一府兩太傅,蘊府在大咸朝可是百年的書香世家,蘊府的子嗣不旺,他們這一房除了一個早夭的姊姊,便她一個女兒,兄弟的話只有兩個,但兩個哥哥出類拔萃,一個年紀輕輕已是當朝太傅,一個從了武,如今是無敵大將軍麾下的副將。

琉璃听得一頭霧水,不明白她們家夫人是怎麼了,她們同是王爺的女人,互稱姊妹,宅門里不都是這樣的嗎?背地里如何撕扯是一回事,但表面上仍口稱姊妹,如今許久不見趙側妃的面,她們家王妃居然連這點表面工夫都不做了嗎?

趙蘭芝的柔黃握成了拳,指甲都刺進了肉里,「瞧姊姊說得那麼見外,我們同是王爺的女人,自然要以姊妹相稱。」

「你與我雖然同一日進王府的門,我也喝了你敬的茶,但我們彼此心里都明白,妻妾間的姊妹不過就是個客套過場,拿來維持臉面用的,根本沒有實質的血緣關系,我覺得做人不要那麼虛偽,往後姊姊這個稱呼就免了吧!」

趙蘭芝的身子猛地一震,直直看著蘊月光,虛偽?這個賤人居然罵她虛偽做作?

盡管不悅,可她心里也明白,蘊月光再不受晁寂待見,她的身分還是晁寂的正妻,按規矩,晁寂的妾室在她面前都要自稱婢妾。

婢通奴,奴才到什麼時候都是奴才,哪來的資格和主子稱姊妹?

這個趙蘭芝還真沒想過,她父親是鴻腌寺的左寺丞,管著朝會賓客禮儀的瑣事,要不是晁寂看在與她是青梅竹馬的分上,她怎麼可能攀得上皇子側妃這位置?加上一進門就听說王爺不待見王妃,王爺也由著她獨大,所以她根本沒有意識到蘊月光這個正妻的身分高了自己一大截,她見到正妃是要行大禮的!

趙蘭芝臉色變了變,隨即昂起頭,「姊姊可不要忘了,我可還有個叡哥兒,姊姊卻是什麼都沒有。」她聲音里都是自得,她生下王府的長子,單就這一樣,和正室平起平坐也不是不能。

蘊月光也不惱,慢聲細氣地道︰「開口閉口都是『我』,是大咸律變了,還是鴻腌寺左寺丞的家教也就這般而已,要知道諸侯無二嫡,又或者趙側妃仰仗王爺的恩寵,無視大咸律法,想寵妾滅妻?」

「我……婢妾不是這個意思。」趙蘭芝臉色又變,當下想殺蘊月光的心都有了。

原先不過妻妾間的吵嘴,要是上升到晁寂無視國法的高度,一旦傳出去,原本在皇帝面前就說不上話的王爺就會被扣上一頂大帽子,皇帝哪天不高興了,追究起來,晁寂說不得就會受她連累,掉了腦袋!

「既然承認你是奴才,就做好你奴才的本分。」蘊月光話題一轉,「再大的府邸,不就是給人住的,有什麼好計較的,只要跟心愛的人在一起,哪怕是陋室也會覺得幸福,趙側妃既然覺得王府狹隘,不如住到厚錦院去,那院子有五間房,套著大院子,也夠你這麼些人住了。」

萬貫家財也吃三頓飯,千厝萬樓也只睡一張床,王府也才多少人,覺得屋子小,一人能睡兩張床還轉不開來,這般驕奢恃寵而驕,就讓她吃點苦頭吧!

「你——」她面色帶著猙獰,說不出話來。主與奴的規矩趙蘭芝比誰都清楚,只是沒想到向來悶不吭聲的蘊月光會把這規矩套到她身上。

果然,會咬人的狗是不會叫的!

「王妃真這麼覺得?」已經站在眾人身後好一陣子的晁寂,把幾個女人的對話都听了去,這才施施然走出來。

「爺。」趙蘭芝和湯氏異口同聲道。

趙蘭芝反應快,把乳母抱著的叡哥兒接過來,好言好語地催促他喊人。

叡哥兒怯怯地看了晁寂一眼,最後被趙蘭芝逼得沒辦法,好半天才聲若蚊購地喊了聲爹。

晁寂蹙了下眉頭沒作聲,因為他沒反應,本來膽子就不大的孩子干脆把頭埋進他娘親的懷里,做鶴鶉了。

蘊月光對晁寂的做法投去不贊同的一眼,不過也沒說什麼,那不是她的孩子,他想怎麼教都是他的事,她沒有批評的立場。

對于晁寂的問句,她無法像對待兩個妾室愛理不理的,「這府邸平常人想住都住不上,有的人窮其一生尚無片瓦安頓所在,妾身比起那些人已是很有福,很滿足了。」

對于不準備長住的地方,她有什麼好挑剔的,「而且我覺得很多美好的事物,不在于它有多貴重,哪怕是草屋茅舍,能叫人安頓身心就是好宅子。」

「想不到妾身隨口兩句話也能叫王妃說出一番人生道理來,往後妾身要向王妃學習的地方還多著呢,盼姊姊多教教我。」趙蘭芝楚楚可憐。

「多謝趙側妃夸獎。」她態度大方,沒有半句敷衍,「你年紀比我還大上兩歲,不敢當起姊姊這兩個字,往後還是請你稱呼我王妃就好了。」

想惡心人,她偏不想如她的意,可蘊月光沒想到自己捅了馬蜂窩。

趙蘭芝吞下委屈,強裝笑臉,可眼眶掛著要掉不掉的淚珠,可憐兮兮的模樣全落入晁寂和下人的眼底,「妾身知道王妃不喜歡婢妾,于你而言,是我分了爺對你的喜愛,但是我愛爺的心,半點不輸姊姊你啊!」

真是好一出正妻欺凌妾室的好戲,相信很快府中就會謠言四起,一個是委屈求全的側妃,一個是目中無人的正妃,同情弱者向來是人的本能,到時候所有的人都會站在趙蘭芝那邊吧。

旁人要怎麼想她不管,可晁寂……她覷了這男人一眼,他的神情果然有些波動。

要認真說,這趙蘭芝還不算是妾,側妃的身分也是由皇帝冊封,屬于誥命夫人,她不是奴、不是婢,生死不由她這主母做決定的,想打殺,她蘊月光也沒那權力。

她後悔了,在現代的時候只忙著和她的姊妹淘到處游玩吃美食,無暇多追一些宮斗劇大菜,以致于到了大咸朝後半點武力值也沒有,只是這樣你慰過來我慰過去,有意思嗎?沒有自己的人生理想目標,只想倚靠男人的寵愛過一生。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人的選擇,只是這麼急著宣告自己會是府里真正的女主人,何必呢,等自己離開,這里的一切不都是她的了?

蘊月光冷冷笑了,在她眉目如畫的清麗容貌中添了幾分清冷,離去前,她朝趙蘭芝一瞥,看得趙蘭芝心跳加速,頭皮發麻,本來都不太當蘊月光是一回事了,如今又突然感覺到了危機。

「要沒有別的事,容妾身先退下了。」小老婆還沒什麼大動作,讓蘊月光就覺得累了,她朝晁寂福了福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帶著婆子丫頭遠去的背影,趙蘭芝沒忘記晁寂還在她不遠處,「不管妾身如何討好姊姊,姊姊就是討厭妾身,也不知道妾身到底哪里得罪了姊姊,叫她這般不喜……」適時的給男人上眼藥,是把他拉攏過來的不二法門。

聞言,晁寂的神情莫測,這一夜,他果然歇在趙蘭芝院子里。

對此蘊月光完全無感,在她眼里,晁寂本來就是個渣男,要求渣男偏向她這邊倒不如她拿剪刀把他喀嚓了還比較省事。

正院名字叫蘊香塢,也不知是湊巧還是取名的人別有心思,恰恰合了蘊月光的姓氏,這座院子雖然不若京中王府那麼大,卻也不小了。

換下累贅的禮服,痛快地洗了個澡,一掃趕路的疲憊,是的,就算她一直待在馬車里,外人的臉都見不著,但她身為正妃,還是得一絲不苟地打扮整齊,這是禮數。

那繁復的發型紮得久了,頭皮都痛,琉璃貼心的替蘊月光按摩頭皮,再替她梳了個簡單的凌虛髻,衣著也力求簡樸。

新的府邸新氣象,一幅雙面繡大屏風,金絲楠木的家具,宋明的大花觥,擺放在妝奩上的百寶格,蘊月光隨手擺弄了一下,箱蓋中有盒,盒中有套匣,套匣中又有屜,轉鈕便可以看見門,門的後面又另有一番天地,因此觀賞時常有尋尋覓覓,撲朔迷離的趣味。

蘊月光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百寶格。

令她意外的是,梳妝台上的鏡子不是模糊不清的銅鏡,而是一面現代的玻璃鏡,雖然清晰度還不到百分之百,卻是一面確確實實用硝酸銀和還原劑混合涂到玻璃的鏡子。

原來雍州也有這麼出類拔萃的匠人。

「我想進城去瞧瞧。」

既然已經沒有心要在王府住下去,這里的好壞都和她沒什麼關系,她迫不急待地想去看看城里有沒有什麼商機,不然坐在家里銀子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還有,要是可以,她也想順便看看有沒有適合棲身的地方,總不能出去後去露宿街頭吧?

兩個丫頭互相遞了個無聲的小眼神,最後是玉璧開的口,語氣頗為幽怨,「這不好吧,箱籠都還沒歸置,府里許多事還要您拿主意,怎好挑這時間點出門去?不如王妃盯著咱們把事情理順些?再說了,王妃可不是尋常人家的夫人,哪能隨便出去拋頭露面。」王爺要是知曉了,會先把她剝一層皮下來吧?

蘊月光把頭搖得像波浪鼓,拿到手的實惠才是真的,什麼是實惠?銀子咩,手中無銀心中慌,有了銀子心不慌。

唯有讓自己的經濟獨立才有安全感,得有銀子她才能出得了王府的門。

「嗯,院子就交代你和琉璃督促下面的人整理了。」原主把侍候的人教得很好,這些瑣事根本不用她操心。

她心急的是,覷著趙蘭芝今兒個的表現,是想先聲奪人呢,與其傻不愣登地在王府里窮耗,還是趕快找活路才是正事。

「夫人怎能輕易地出去拋頭露面?」還把她們姊妹留在府里,一個人都不帶?

蘊月光听了噗哧一笑,「憑什麼不許拋頭露面?我一不偷,二不搶,更不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這府里不還有香緹姑姑和藍瑛姑姑在,你們有事盡管去問她們就是。」

原本留在咸京替她打理鋪子產業的藍瑛姑姑,日前風塵僕僕地回來了,也交接了鋪子、田莊一應的帳冊,鉅細靡遺地描述了她和那些掌櫃踫頭後發生的事情,因為得了主母的吩咐,那些個別有心思的掌櫃該撤的撤、該留的留,實施鋼鐵手腕大大的整頓過一番。

畢竟她們都知道往後天高皇帝遠,晁寂這一去封地,也不知道有沒有返京的一天,蘊月光手伸得再長,也沒辦法把陪嫁的鋪子、產業都收攏在手心,所以留下來的都是那些值得信任的家生子掌櫃,暫時打理不了的,便全都賣了換成現銀。

總而言之,不負蘊月光托付就是了。

蘊月光自詡是個賞罰分明的人,辦好差事的人自然少不了賞賜,這也讓她看到藍瑛姑姑不輸男人的工作能力。

梳妝完畢,蘊月光戴上帷帽,繼續給兩個丫頭洗腦,「後院女人為什麼會被男人吃定、吃死?原因很簡單,就因為自己無法獨立,不管是精神還是經濟都必須倚賴丈夫,可只要女人經濟能獨立,對男人別無所求,那男人在你跟前就是個屁。」

這話一出,琉璃、玉璧心里的沖擊之大,彷佛如遭雷擊幾乎腿軟,這……是她們認識的王妃嗎?不會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吧?居然從她口中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來。

不行不行,這些話只能爛在她們的肚子里,絕對不能讓第三者听了去,死都不能!

蘊月光也知道這話對土生土長的古代人來說肯定難以接受,所以她也不勉強,轉了話頭,打哈哈過去了。

她覺得,改變不了別人就改變自己,都說在家靠父兄,出嫁靠夫君,老來靠兒子,其實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老,靠什麼都不如靠自己來得安心,她想要自由自在的人生,那麼這一步首先便要邁出去。

拗不過兩個丫頭要是不帶上她們就死活不讓走的架式,蘊月光只能領著玉璧、琉璃和藍瑛姑姑,主僕四人低調地從王府角門出來,隨意的走上麒麟城的街道。

藍瑛姑姑對于蘊月光甫進王府就要出門的舉動非常不贊同,可她很快就發現這個主子不再像以前听她的話,她再不贊同,一旦主子發話了,她們身為奴婢又能說什麼?

說實話,蘊月光立馬就後悔了,泥土路的風沙特別大,一踏出門,迎面就是一陣風,裹塵挾沙,瞬間吹迷了她的雙眼,這還是她戴了帷帽的情況下。

王府周圍那段路,因著他們回府所以才灑過水,又是夯土築路,除了髒了鞋底,別的問題都沒有,可一離開王府的主要干道,只要牛、馬、驢車過去,沒有不灰塵滿天的,到處窪窪坑坑,這能叫路嗎?

一旦下雨豈不是泥淳不堪,寸步難行了?玉璧是太傅家的家生子,可以說是陪著蘊月光長大的,所以就算是奴婢,日子過得也比小官家中的小姐不差什麼;藍瑛姑姑雖然出身貧困,從小被賣進宮,從苦日子熬出來的,可被王爺派到王妃身邊侍候後,也是多年沒吃過這樣的苦頭。

她原以為王妃個性綿軟,那般金尊玉貴的人,哪里承受得起這樣的風沙,但是蘊月光一句抱怨也沒有,該怎麼著就怎麼著,以前王妃可不是這個樣,都說磨難能砥礪人的心智,也許經過小產和挨了一刀,性子也不一樣了。

她不由得高看了蘊月光一眼,心里生出一股「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感覺。

琉璃扶著蘊月光的手,一手捏著鼻子避過一輛載滿屎糞的驢車,一邊道︰「早知道應該坐馬車出來的。」

「不親自出來走動走動,哪能看見這里的百姓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有藍瑛姑姑在,蘊月光沒再把尋找商機這話題搬出來,而是換了個說法,她可不想被嘮叨堂堂一個王妃與民爭利什麼的,能少一事是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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