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就是你 第二章

作者 ︰ 艾思

打從結束電話起,韓鳳尹就把手機緊握在手中,無論何時看起來都一樣憂郁的雙眼,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不放。

敲了幾次門,得不到回應的周仁賢一進門,就看見工作狂好友,用著活似撞見殺父仇人一樣的肅殺眼神,直瞪著手機螢幕。

「等仇人電話也不是這樣吧,眼神比大白鯊還凶狠,借問一下,是想砍了哪位?」周仁賢好笑又好奇的嚷嚷。

只可惜,他的老朋友韓鳳尹維持一貫作風,一旦對某件事投入全心全意,就算地球浩劫也不會理人。

周仁賢很識趣,自動走近探頭一看,發現韓鳳尹正盯著一張甜美清麗的女人自拍照。

「女人?!」周仁賢驚呼,真要痛哭流涕了!

這個長年把工作看得比還爽快,身心不健全的男人終于開竅了!!!

這種時刻,驚嘆號是不用錢的,要拼命的給他驚嘆下去!

太不可思議,太匪夷所思,太太教人感動了!可喜可賀,來賓請掌聲鼓勵鼓勵!

「我發現你真的很能演。」韓鳳尹冷冷抬頭,看見周仁賢一臉揪甘心的模樣。

「你忘了我以前是戲劇社的社長?」周仁賢抬頭挺胸,下巴仰至四十五度角,驕傲的咧。

「你應該去搞文創,等有賺頭的時候再找我合伙。」韓鳳尹骨子里就是不折不扣的商人,三句不離投資,五句不離利潤資本。

周仁賢嘖了一聲。「少來,別跟我轉移話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要是不把這女人的底細交代清楚,那就多放你一個月的假。」

「不必麻煩了,我已經決定自動延長假期。」韓鳳尹垂下眼角,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勾勒著照片中的秀美五官。

「靠,你說真的?」周仁賢超錯愕。

真不敢相信,那個宣稱讓他放假比要他去死更痛苦的韓鳳尹,居然主動說要延長假期?

這是聖嬰現象造成的人間異象,還是世界末日真要降臨了?

「我需要處理一些私人事務,公司就暫時交給你了。」

幸好他們是合伙開公司,周仁賢就算再怎麼混,也不會拿自己辛苦的心血開玩笑,他應當可以放心離開一陣子。

「哇哇哇,我要去買登上諾亞方舟的門票了,你居然說要把公司交給我!末日大魔王降臨啦!」

周仁賢表演欲特別強,動作夸張到就算直接被扔上舞台,現場直播都OK。

「周仁賢,你夠了,如果不想被我從十六樓踹下去,你最好克制一點。」

「欸,正咩耶。」周仁賢湊近手機,嘴中贊嘆連連。

「在你眼中,有哪個女人歪了?」韓鳳尹給了某位大情聖一個鄙視的眼神,無法理解他換女人比上健身房還勤的浪蕩作風。

「嘿嘿。」周仁賢故意發出婬笑聲。

「要發情請出去,這里沒有配種服務。」韓鳳尹涼涼瞟他一眼。

「把我形容成發情動物,會不會太超過了點?!」周仁賢不滿的抗議著,眼神一轉,又回到韓鳳尹的手機螢幕。

嘿,這個咩真的很正耶!不過,怎麼看都不像是工作狂韓鳳尹的菜。

「這位正咩是你的現在式,還是莫再提的過去式?」玩笑歸玩笑,周仁賢可沒漏掉韓鳳尹眼中的那抹深沉。

「什麼都不是。」沉默許久後,韓鳳尹總算開口。

「OK,我了。暗戀?」周仁賢自行腦補。

「她是一個,很多年來,我一直想對她補償的人。」修長的指頭在螢幕上游走,韓鳳尹眼神跟著黯下。

「補償?」周仁賢眉頭一皺,直覺內情不單純。「喂喂喂,你該不會是曾經把人家……」

「你以為我是你嗎?」韓鳳尹狠狠瞪了口無遮攔的周仁賢好幾眼。

「要不然咧?」周仁賢不解。

「說起來很復雜,你不懂。」

「搞投資我是沒你懂,可是說到女人,絕對是PRO級,你說出來,我幫你想對策。」大情聖拍了拍胸口,一臉萬夫莫敵的驕傲貌。

韓鳳尹卻不說話了,一直保持沉默,周仁賢以為自己誤踩他的地雷區,才想開口打圓場,結束現場的尷尬氣氛,結果那個一直低頭憂郁的男人竟然緩緩開了口——

「從發生那件事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一年,我以為我已經忘了,可是當我看到她之後,我才發現,我從來沒忘記過她……」

高伊潔晚餐吃得很撐,因為是客戶請吃飯,訂的又是高檔法式餐廳,幾杯佐餐紅酒入月復,整個人很暈。

帶著醉意回到家,她連高跟鞋都沒月兌下,直挺挺的躺上沙發,竟然就這麼睡死過去。

然後她做了一個夢。

惡夢。

非常真實的惡夢。

她又變回了高中時期的自己,身材有點圓潤,戴了矯正器的一口鋼牙,臉上戴著一副死板的黑粗框眼鏡,再漂亮的水手服穿在她身上,怎麼看就是別扭不協調。

拜那部「某」些年、「某」些人一起追的女孩電影之賜,一堆人開始瘋狂懷念起高中,搞得好像高中是多麼神聖夢幻的青春年華。

對她來說,高中無疑是一部恐怖片,她每天都被同儕壓力逼得想放聲尖叫。

女同學搞小圈圈,她莫名其妙被排擠,不過在走廊上不小心跟男同學擦撞,就被說成兩人有曖昧,或是牙套妹妄想勾引某某某。

她好煩,好痛苦,每晚睡前都虔誠禱告,希望世界末日快點來,把所有人一起毀滅,也好過她一個人被折磨。

參加社團,還是逃不過被嘲笑的命運,肉球啊,鋼牙小豬妹啊,這些都是她眾多綽號之一,族繁不及備載就是了。

她超討厭球類運動,連海灘球都討厭,排擠她的女同學知道了,故意串通填單子的同學,把她登記到籃球社。

一周一次的社團,變成活地獄。

她穿著愚蠢的體育服,圓潤的身材缺點都暴露出來,走在空曠的籃球場上,這輩子從沒有比那當下更想死的時候了。

籃球場旁邊就是網球場,網球社有種奇怪電波,專門吸引家世背景高人一等,外型學業都超優的學生加入。

每次當她手腳不協調,在籃球場上笨拙防守,或是被指導老師分配撿球,她總覺得網球社的學生在旁邊暗暗嘲笑她。

別人對高中是無限懷念,她是最好一生別見。

她的高中,絕對是人生中最漫長的黑暗期。

期末社團考試,她沒考過,只好天天放學後留在籃球場,練習投籃得分……早知道會因為這樣認識他,她應該就不會留校了吧。

「你投籃的姿勢不對,難怪怎麼投都不會進。」

記得某天練習,一名拿著網球拍的男同學經過籃球場時,忽然停下來與她交談。

她當時嚇了一跳,以為對方想捉弄她,結果那個男同學直接走過來,放下網球拍,站在她身後,幫她喬起手肘的姿勢,並且親自示範一次給她看。

他投籃的姿勢俐落帥氣,發絲飛揚,眼神專注,彷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與前方的籃球框。

她忘不了當時的心跳有多劇烈,胸口被一種無形的能量漲滿,兩眼無法從他美麗的投籃姿勢移開。

那個時刻,她的世界,只剩下那個男孩和她。

「看見了嗎?」將籃球撿回的男孩走向她,她才發現他好高,至少有一七五以上。

落日余暉落在他寬拔的身影上,好似將他整個人灑上一層金粉,他的五官立體,眼形深邃,眼神帶點自然的憂郁,有著超乎這個年齡的自信與穩重。

「你是在發呆嗎?」他皺眉,手掌往她眼前揮了揮。

「沒有。」臉頰一臊,她低下頭,推推眼鏡,掩飾看得入神的糗態。

「像你剛才那種錯誤姿勢,就算再投一千次,也不可能投進。」

男孩把籃球交還給她,退後幾步,雙臂抱胸的盯著她。

她當場好錯愕,表情又俗又呆,納悶著他為什麼擺出那種好似教練盯梢的姿勢?

「投啊。」他揚起一道眉,質疑她為什麼還杵在原地不動。

經他這麼催促,高伊潔身體有某個開關被觸動,姿勢僵硬的轉向籃框。

她模仿起男孩方才投籃的姿勢,雙手高舉起籃球,膝蓋微蹲,卻在要跳躍起身的前一刻,他突然走來,幫她重新喬好手肘的角度,一手還按住她肩膀。

那時的她,別說異性了,就連同性都很少靠得這麼近,遭他這麼一踫觸,當場全身石化,胸口跳得更劇烈了。

「放輕松,你的肌肉太僵硬了。」他提醒著。

她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原地跳起,雙手一放,籃球成了一道漂亮的弧線拋飛出去。

唰,一個漂亮的空心球!

目睹籃球入框的畫面,高伊潔傻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可以順利投籃。

「看,只要姿勢擺對,準確率就能立刻提升。」

他這個人向來最討厭亂槍打鳥,不管是讀書還是運動,講求的都是精準率,或是事先做好功課,推算該件事的或然率,以提高成功命中的機率。

後來,高伊潔才知道男孩的身分。

原來,他就是連續兩年都被推選為學生會長,並且經由全校學生票選出來的校草——韓鳳尹。

怎樣也想不到,後來的後來,這個人竟然成了她高中歲月最大的惡夢來源。

嗡嗡嗡……皮包里的手機驀然大響。

癱在沙發上的高伊潔霍地睜大眼楮,嘴里喃喃申吟,扶著很暈的額頭坐起身。

感謝這通電話,讓她從往日的惡夢中逃出來,真搞不懂,已經好幾年沒夢見的人,怎麼突然又跑進她的夢中作亂。

不祥之兆啊!

甩甩頭,高伊潔手忙腳亂的掏出手機接起,「喂!」

啊,她的口氣太凶了。沒辦法,夢到某人讓她心情好差。

「高小姐?」

是他,聲音溫醇得像是上好紅酒的那位鳳凰先生。

「鳳先生。」踢掉高跟鞋,她把自己縮進沙發里,蜷得像只愛困的貓。

「我只是想提醒你,明天下午我們有約。」

「請放心,我記得。」噯,是不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听到他的聲音,她有點難過,感覺有點寂寞。

「你……還好嗎?」他突然冒出這一句。

她愣住,嘴巴下意識動著︰「很好啊。」

「那就好。」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道了聲晚安才收線。

這一頭的高伊潔還在呆,手機也貼在耳側,一直想著是不是她想錯了,剛才鳳凰先生好像是想問……你這幾年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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