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凶萌 第五章 萌到不自知

作者 ︰ 雷恩那

晚飯開飯時,從充當飯廳的小堂往外望,可見群群歸鳥飛過滿天霞彩。

座位的安排跟上一次相同,兩次都算「不邀自來」,但安家一家子看待雍天牧的眼神與上回大大不同。

魏小禾見他卸下易容後果然是本人,崇拜之情又高漲一波。

魏娘子盡管努力掩飾了,眸底的驚異仍藏不盡。

安老爹沖著最後落坐的他嘴咧開開,還沒正式喊開動,已夾了一塊香煎酸筍腐皮卷放進他碗里,那是老人家自個兒最喜歡的一道菜,將最喜歡的菜色請人品嘗,此舉頗有將他當成自家人的味道。

安志媛此時見他洗浴卸妝露出真容,一把青絲略松散地束在背後,他慣然面無表情,但面龐的輪廓線條淡淡溫潤,眉間亦疏淡,似心中寧和。

只是他寧和,安志媛卻不太寧靜祥和。

自半個時辰前她推他進浴間,趕他去洗澡,他那時抱著巾子和衣物問她事,她亦老實回答,最後甚至還答他——

「我確實喜歡你啊!」

他聞言,神情變得有點古怪,眼神驀地深沉,明明頂著一張粗糙老臉皮,她還是能察覺那細微變化,像沒料到她會那樣直白干脆地答話。

然後就在她被他直勾勾盯到頭皮快發麻,卻見他收拾了表情,頭非常鄭重地朝她一點,顯然表示他的問題得到解答。

再然後,就在她以為他會再多說幾句之際,他好樣兒的,竟沒再理會她,而是將懷中東西擱在架台上,隨即從容自在地解帶卸衣。

安志媛一開始根本沒辦法調頭不看。

眼前的一幕絕對是「世界奇觀」啊!

這是她有生以來加穿越以來頭一次見識到「縮骨功」是如何由小恢復成原樣。

先是清楚听到骨骼伸展的「格格——」聲音,再來是各處關節如炒爆豆般一通響,先是他的頸部、他的雙肩和軀干,接著是四肢直到手指、腳趾,等她看完整個變化,眼前男子變回原來尺寸,臉上那層老妝已剝落,不合身的衣物也已卸了個精光。

男人萬般從容立在那兒,安志媛都忘記自己有沒有發出尖叫。回過神的她連忙往外退,浴間那扇薄薄木門被她「砰」一響關得好用力。她一退再退,等退得遠遠的才曉得要臉紅,拍著怦怦跳的心髒自我安撫。還好還好,沒事沒事,不會長針眼的……

沒有瞄到太多啊,浴間里光線也沒多好,他又是背對她,頂多……頂多看到……

停!別想了別想了!

她兩手捧熱頰,腦袋瓜用力甩動,最後是朝自己兩頰「啪」地使勁一拍。

重振精神後,她便去灶房跟著魏娘子一塊作晚飯,順道備料,準備明兒個要賣的點心小食。

好像應該要跟他小小抗議兼提醒一下,要月兌光衣物前好歹先看看周圍有沒有人,他那樣不教而殺……嗯,不說便月兌,那看到他身材的人都不知要多自卑……呃,不是,是看到的人不知要多害羞!

再說了,在這講究男女大防的古代社會,還好看到他月兌光光的是她,若換作哪家的黃花大姑娘,非一哭二鬧三上吊地要他負責不可。

欸,可是話說回來,眼下看他一臉平靜從容樣兒,好像剛剛在浴間里根本沒什麼出格的事發生。

結果弄到最後只有她一個人在糾結,如此一來倒像她不夠大氣、見的世面太少似,反而令她不知如何起頭跟他說話。

一家子全落坐,一碗碗的大米飯都盛好了,正式開飯。

安家的一日三餐首重早飯,要顧及營養也要吃得飽,畢竟干的是體力活,得吃飽飽才好開工掙錢。

午飯需得方便又管飽,因為正午時候通常是茶棚生意最好的時候,大伙兒在茶棚那兒輪流進食填飽肚子,所以飯團、醬肉烙大餅、饅頭夾蛋夾肉末等等的食物最為適合。

近來安志媛也開發新的午餐菜色,有煎蘿卜糕、油蔥米糕、蔥抓餅、蛋餅、鐵板炒面等等,讓家里的老人和小少年每天吃得樂呵呵。

至于晚飯通常會是一些偏清淡的菜色,清淡並非無滋味,而是烹調方式較簡單少油,像那道香煎酸筍腐皮卷,也才用一小匙菜籽油就將外層的腐皮煎得香香酥酥,酸筍既開胃又解膩,令人胃口大開。

方桌上就四菜一湯,除了酸筍腐皮卷外,素菜還有一道姜絲絲瓜,葷食則有豆豉蒸魚、蒜炒溪蝦,再加一陶甕的咸蛋芥菜湯。

米飯在雍天牧碗中消失的速度好快,快且安靜,竟莫名地有種優雅風格。

他的碗一見底,安志媛就主動接過來添飯添成小山狀,如此吃完第四碗,雍天牧終于嗅到不尋常氣味,安家一家子全都吃飽了,四雙眼楮全盯著他瞧,像在看他如何能把飯吃得快狠準。

見安志媛欲再接過空碗,他按住自己的碗並放下雙箸,虛握拳頭抵在唇邊輕咳了聲,輕沉道︰「不用了,我吃飽了。」頓了頓。「很好吃。」

「那當然!」魏小禾立即附和,麥色臉蛋頗有得色。「我阿娘加上元元姊的手藝,當然好吃,不得了的好吃,阿牧哥哥別不好意思,小爺我也常常舌忝盤舌忝碗,你吃相可比我好看太多了。」

「咱也舌忝盤舌忝碗,瞧!」安老爹什麼熱鬧都要湊,捧著碗真舌忝起沾在碗底的豆豉醬汁,舌忝得津津有味。

魏娘子掩唇笑,早習慣飯桌上一家子鬧騰。

這一邊,安志媛則把雍天牧輕手按住的空碗搶過來,後者長眉微挑,迷惑般掀唇喃喃道——

「我是真的飽……」

「再飽也要喝碗湯收尾。」安志媛邊說邊替他舀湯。

「咦?元元姊,你不是說飯後上甜點,吃過甜點才算收尾的嗎?」魏小禾眨巴著眼楮問。

安志媛輕哼一聲。「所以說人有兩個胃,第一個胃用熱湯收尾,第二個胃自然是留給甜點收尾呀,懂嗎?」把盛好湯的碗放回男人面前。

「懂了!」小少年非常配合,不求甚解,隨即問道︰「那第一個胃收尾後,就得讓第二個胃跟著收尾,是吧?」

「是啊,第二個胃也得好好關照關照,這第二個胃嘛,完全是為甜點而生。」安志媛彎著眉笑咪咪。

她以為雍天牧這時候該出聲指正了,但……沒有!

令她心感訝異的是,這位大哥竟然沒駁斥她「人有兩個胃」的論述,反倒在听完她和小禾的對話後,安安靜靜端起碗,乖乖喝湯。

晚飯後的甜點是豌豆黃。

這道京味兒小食當然又是安志媛在古代的試作作品之一。

她原就懂得制作方法,後來進到知名連鎖飯店的無國界料理餐廳實習時,遇到一名對古代宮廷點心、京味小吃十分拿手的老師父,她偷師學招,作出的豌豆黃滋味竟還不賴。

穿越前她就曾給養父母作過幾回,入口即化的口感讓他們很喜歡,而來到古代,她的豌豆黃還是頭一次「登台亮相」,其結果——

她家老人跟孩子為了最後一塊點心險些又打起來,還得把最後一塊一分為二才平息風波。

雍天牧沒有跟著搶食,亦不像用膳那樣大口吞食,每個人的點心小碟里一開始都有三小塊豌豆黃,兩塊作底,一塊疊在上頭,他沒有馬上用竹簽叉起來吃,而是望著點心好一會兒,像在欣賞那成品淡黃純淨的色澤。

直到看夠了,才見他開始切下一角細細嘗著。

她發覺那根粗糙的小竹簽握在他手里,莫名變得好高檔,每一下切落都在細膩綿密的點心上留下俐落的切面。

她也察覺到他眉間徐徐舒張、嘴角揚起微乎其微的翹弧……果然,美食才是人與人之間拉近彼此距離的王道,她覺得自己又被療癒。

用點心完美收尾後,她趕著不怎麼愛洗澡的安老爹進浴間,有小禾跟進去一塊兒洗浴,她便安心也輕松多了。

之後她回到灶房,明日要賣的糕點也都放涼可以收起,她熟練地整理著,一個不經意的旋身驀地定住腳步,因為灶房門邊杵著一道身影,那人修長高大,投落在地磚上的影子直直迤邇到她腳邊,也不知覷了她多久。

外邊傳來一陣鵬搗的啼叫,那突如其來的叫聲打破安志媛的怔愣。

她眨眨眸子,笑出兩顆小梨渦。「有壯丁不用是笨蛋,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閣下來的正是時候啊,來來來——」

那對他招手的小動作彷佛帶著魔力,雍天牧無絲毫異議地踏進去。

接下來他就被「奴役」了。

連連搬動三層紅豆松糕到姑娘家指定的所在放置,再把滿滿兩大篩子的銅鑼燒搬到較高的木架上,跟著按照指示去井邊打水將灶房里的兩個大水缸填滿,又去柴房搬來幾捆已劈好的柴薪備用。

在他干活時,井邊的晚風很涼,寶藍色蒼穹上的月兒彎彎,而灶房……灶房被燭火和爐火渲染出鵝黃色的暖意,一點也不明亮,但朦朧中有種令人心安的氣味。

那種氣味化成真實的香氣漫進鼻腔中,是甘甜的、清爽的,一而再、再而三牽動心口與胃袋的某根筋,讓他喉間微緊,唾津泛濫。

欲生,念起,很多意緒他猶然未明,卻覺倚在灶房門邊靜望那姑娘忙碌自得的窈窕身影,听她胡亂哼著曲調,他可以看上許久許久,看一輩子也不會膩,即使知道那個「他」正躲在某處窺伺,也影響不了他難得安然的心情。

姑娘親口說的,說她確實喜歡他。

明明知道他干的是何種勾當,卻也不驚不懼,還像個傻瓜似的說喜歡他。

這樣就足夠了,她說,他就信。

往後她若食言了、反悔了,他親手將她了結便是。

殺了她,屆時一切歸回原點,誰也未負誰。

「所以大晚上的你不睡覺跑來灶房做什麼?」手邊的事都忙完後,安志媛才記起要問。雍天牧從懷里掏出一只微鼓的小袋,推到她面前桌上。

「什麼東西?」她好奇問,已將袋子的束帶拉開。

瞬間眼中金光燦爛,她眼楮先細眯而後瞠圓圓,倏地揚睫望他。

「……金、金葉子!」哇啊啊——這不是在武俠小說或武俠影劇中才會出現的奢華之物嗎?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人人懷里都有一袋金葉子,可把玩、可付帳、可賞人兼可當暗器來使,當真是居家旅行的好良伴。

雍天牧點點頭,語調一慣徐慢。「你收著。」

「我收……為什麼要我收著?」無功不受祿,這一小袋挺沉的呀大哥。

他道︰「算是我在這兒的伙食費用,往後會按月支付。」

「你是說每個月都有這樣一袋金葉子?」見他鄭重頷首,安志媛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不夠嗎?那改成半個月支付一次?」

「停停停——」她干脆比出暫停的手勢。

頭有點昏,覺得不好好「教育」他一番實在不行。

「你——」食指都要指到對方挺鼻上。「你知不知道你的工作風險有多高?雖然殺手這個行業可能賺很多,但畢竟是拿命去拼,你上回還中招到這兒來,殷監不遠啊,而且……而且大犯殺戒總是不好,總不能一輩子干這行。」

她當然知道殺人不對,把殺人拿來當職業更不對,但她沒有立場指責他的工作性質,畢竟兩人出生在不同世界,那是他生存之法。

只是不管古代或現代,存點錢在身邊準沒錯,尤其是血汗錢,更不能揮霍。

「現在你仗著年輕力壯,武功高強,殺進殺出或者容易,以後老了哪還能這樣過活?這一小袋金葉子怕是抵得過尋常人家三、五年的開銷,你隨隨便便就甩出手,還打算每個月支付,有錢也不是這樣花……你有沒有听明白我的話?你、你直勾勾看著我干麼?」

他沒要干麼,僅想望著她,听她叨念,覺得順耳,覺得那表情豐富的小臉在燭光熒熒跳動中顯得那樣生氣勃勃。

喉頭發緊,竟有渴極之感,他調息後緩緩出聲——

「並非隨便出手,值錢之物給了你,元元恰可替我管著。」

這下子安志媛不樂意了,輕聲嚷道︰「干麼我替你管錢?管錢壓力大,管別人的錢壓力更大你知不知道?」

雍天牧靜了兩息,道︰「安家一家四口人的關系,今日我從魏小禾口中全得知了,安老爹根本不是你親爺爺,魏娘子與小禾跟你亦沒半點親戚關系,你卻替他們管著小家、管著營生,管得那般興高采烈,為何不能也管管我?」

呃,他是說管管他的錢?還是管管他這個人?

安志媛原本有點昏的腦袋瓜開始一個頭兩個大。

她臉蛋紅紅,想著他真要在小溪村落腳,吃的、喝的甚至是用的全由她這兒包辦,基于使用者付費的原則,收取他的銀錢並不為過。

他果真每個月送來一袋金葉子,她收著便是,總歸不會餓著他、渴了他,吃穿用度少不了他一份,等到往後他若有地方急需用錢,她再還回給他就是。

「也沒有說不管啊……」她訥訥道︰「那、那這袋金葉子我先收下保管,你若身上沒錢了就告訴我,我僅是替你保管,你別不好意思開口,畢竟爺兒們江湖走踏、出門在外,沒些銀錢傍身實在說不過去。」

「好。」雍天牧牽唇一笑。

美男露笑,入鬢長眉低低輕斂,彷佛她的應允帶給他莫大歡愉,怕一揚眉便要盡數宣泄,于是就這樣淡淡按捺、試圖克制。

但慘的是他那柳眼梅腮啊……安志媛這一瞬間多麼希望數位相機或智慧型手機能跟她一起穿越,那她就能打開拍照功能,精準地把男人此刻神情記錄下來,拿來當手機桌面天天意婬……呃,天天自我療癒。

收好金葉子後,她兩手捧頰下意識揉了揉,忽地記起何事般從位子上跳起。

「噢,差點忘了,這位大哥,你今晚還有最後一個活兒要干啊!」

雍天牧仍端坐在桌前,定定看著那女兒家身影又忙碌起來。

她取小碗取調羹,再小心翼翼揭開灶爐上的土陶鍋鍋蓋,剎時間白煙如升雲般團團冒出。

她往土陶鍋里舀出滿滿一小碗……不知什麼東西,然後端回來放在他面前。

「小火滾了足足一個時辰,後來熄掉爐火,再用余溫爛上半個時辰,盡量保持內部綿軟但外型不破爛,應該還行,你試吃看看。」

擱在他面前桌上的是一碗盛滿好多種豆類、谷類的……像粥一般微稠的淡褐色食物。甘甜氣味毫無保留地沖進鼻腔中,原來他今夜一直聞到的香味出自此物,他竟還以為「罪魁禍首」是紅豆松糕和銅鑼燒。

見他垂首細細嗅聞,似舍不得太快品嘗,安志媛不禁有幾分得意,遂進一步說明——

「小溪村這一帶的地形實在妙得很,有山林有農地,農地里還有梯田,水資源取得也容易,種種條件讓物產變得十分豐富,光憑咱們一個十幾戶人家的小村,在田里收成的貨當真包羅萬象,我平時跟村民們打好關系,用很棒的價格就能買到好貨——」

「這里頭有大麥、小米、糯米、綠豆、花豆、紅豆……嗯,還有花生和桂圓。」她攤開手指如數家珍,笑道︰「把這八種東西熬成一鍋粥,調味的話可甜可咸,但好像作成甜的會比較多人喜歡,我在里頭調了蜜,應該不會死甜才是,明兒個拿它當早餐也行,給你先試吃了。」

雍天牧輕應一聲,淡然問︰「這個粥可有名稱?」

「有啊,它叫『愛之味甜八寶』。」安志媛直覺便答。

豈知她話一出,對桌的男人突然不說話,原與她四目相接的眼神飄開,最後斂眉垂睫,都快拿頭頂心對她了。

「……原來是愛之味嗎?我明白了。」輕沉男嗓如古琴弦動,他毅然決然般再次抬起頭。

不妙!他干麼臉紅給她看?

噢噢噢,很不對,為何連耳朵都發紅?

他眼神還帶迷蒙,那嗓聲、那語調……也太撩人,這算哪招?

安志媛努力回想自己適才的發言,到底說錯什麼讓他一臉春情,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揮著手急急解釋——

「不是我的愛之味,是八寶粥有個品牌叫『愛之味』,在我出生的那個地方,唉唉,算是我的故鄉吧,那是個食品企業的老牌子,在這兒的說法應該是等同于老店的招牌,我只是借用人家的招牌,看到甜八寶就想到『愛之味』,不是真的愛之味……」天啊,她到底在說什麼?

不管她在說什麼,雍天牧僅紅著臉微微笑,看她說到後來氣急敗壞也解釋不清,他笑意竟還擴大,眉宇沉靜。

「是元元用心熬煮出來的甜粥,我自要好好品嘗當中滋味。」

語畢,他取起調羹開始進食,八寶粥上的熱氣散去不少,此刻恰恰是最適合入口的溫度。

安志媛相信,不管是廚師、烘焙師、甜點師父,喜歡動手完成一道道美味外,定然也喜歡看別人享用美食時流露出來的幸福感,特別是那道美食出自自己這雙手,那成就感必是加倍再加倍。

此時見他吃起,一調羹一調羹安靜地吃著,他面容表情變化細微,食物進到那兩片薄唇內被細心品嘗,她的心彷佛被熨燙過,沒了氣急敗壞,沒了解釋不清的沮喪,光看他吃東西就被療癒。

「你真適合走吃播路線耶。」她不禁嘆息,兩眼水亮。

「吃播是什麼?」小碗已見底,他放下調羹虛心求教。

安志媛搔搔耳後靦腆笑道︰「就是你負責吃,吃給很多人看,看你吃東西的人便覺開心,覺得快活。」

他立時舉一反三。「那元元現下快活嗎?」跟他在一起,作飯作各種小食給他吃、看他吃,她快活嗎?

她未知他話中底蘊,靈活眸子一溜,唇邊梨渦又跳出來見人。

「嗯……還算挺快活呀。」穿越的日子一開始確實不好過,但不幸中有很多大幸和小確幸,也算安身立命下來,她就往前走,且行且珍惜。

雍天牧聞言再次斂眉垂目,雙耳上的紅潮一直未褪,這一次他靜了靜便又望向她,俊容虔誠,瞳心若星,道——

「我吃好了,很好吃。元元加在粥里的滋味我都嘗到了。」

安志媛心里哀喊一聲,都想擺出「捧心」的姿態了。

隱約感覺他好像有所誤會,但那個誤會的點又好像有點曖昧,曖昧到讓她想清楚解釋都無從說起,然後他琴弦似的語調配上女乃狗般的神情,沉靜中有萌樣,實在是……根本是……

撩撥人心于無形,不講武德!

糟糕啊太糟糕,她除了望著英俊可口的他傻笑,還有什麼招?

欸,好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求無招勝有招。

有神級帥哥可以洗眼楮,她不看白不看,傻笑就傻笑,日子照樣過下去。

之後事情的發展誠如雍天牧所料那般,隔日一早老驢板車抵達茶棚那兒,那幾個被點穴棄置原地的「天雷幫」幫眾已都不見蹤影,他淡淡瞥了眼四周,道——

「地上並無爬行痕跡,但有車輪子印,看來是被人抬上車接走。」

安志媛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歪著腦袋瓜問︰「所以結論是……」

他聲音冷酷。「結論是『天雷幫』將被滅幫。」

「啥?」中間會不會省略太多?怎麼幾個幫眾被抬走,整個幫會就要被滅?

他眼神移到她臉上時突然變得好世界和平,莫名其妙又臉紅紅給她看,低柔道︰「元元莫驚,一切有我。」

「喔……」她繼續似懂非懂中,然後不出五天她就什麼都懂了。

這一天正中午,預計當日下午進興城投宿的過客們皆不約而同先在安家茶棚歇腳片刻,此時段茶棚生意最好,那一大群凶神惡煞偏就選在這個時候造訪,來的時候可不是兩手空空,不是扛刀在肩、持棍在手,就是兩把亮晃晃的小斧頭塞在腰側。

如此陣仗一登場,原本高朋滿座的茶棚瞬間清空。

安志媛後來回頭想想頗覺好笑。

那當下壞蛋聚眾殺到,客人跑光光,最先在她腦海中浮現的念頭不是驚懼無措,而是……呼,萬幸萬幸,她安家茶棚采的是「請先付款」的消費方式,客人點完餐後先結帳,之後再由店家送餐到客人座位上,外帶的話就一個個排好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所以當客人跑掉,該收的錢早已入袋為安,沒什麼損失阿彌陀佛……

話說回來,她並非傻傻的不曉得驚懼,而是事情發生得太快,竟讓她的情緒來不及從慶幸過渡到害怕,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前來攪亂茶棚營生的正是「天雷幫」眾伙。

這一次听說是由幫主大人親自率領,幫中精銳盡出,說是要好好會一會某位灰衣老漢,並撂下話,只要安家茶棚的人告知灰衣老漢的去向,再跪下磕幾個響頭、承諾往後會乖乖上繳保護費,那「天雷幫」大人有大量便不會與安家一家子為難。

安志媛看那位滿臉橫肉、身材像座小山的幫主大人像還有落落長的恫嚇之詞要發表,她想喊停,聲音頓時卡在喉頭——

眼前驟起的一幕頗有既視感,幫主大人被一招無影腳直接踹飛出去,雖沒看清事情是怎麼發生,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出腳的除了她那位「牧哥哥」外不會有別人。

將近百名的幫眾們鬧烘烘地上場,又鬧烘烘地被打趴,整個過程絕對不超過十分鐘。

差不多就是安志媛把一家子有效控制住,阻止了安老爹和魏小禾躍躍欲試要加入戰斗的意圖,「天雷幫」眾人就倒作一地,寂靜中尤其壯觀。

「所以跟上回一樣,繼續……置之不理?」混亂過後,安志媛頭一個出聲,真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再次見識這般場面,她膽子漸漸粗肥中,問聲竟也平穩得很。

「嗯。」殺手大人很無謂地哼了聲,轉身收拾茶棚。

這一次打斗場地主要在棚子外,且雍天牧出手又快又狠,瞬間將眾伙的目光引去,茶棚內倒沒有多少損失。

安老爹和魏小禾早已不受控制,跑到被踹昏的幫主大人那兒開始洗劫。

定是上次覷見雍天牧那樣做,一老一小就有樣學樣。

魏娘子有些驚魂未定地跟過去,試圖勸退,安老爹充耳未聞劫財劫得樂呵呵,魏小禾倒是回了他阿娘一句——

「娘,這不是搶劫,這叫求償,而且冤有頭、債有主,咱們也僅對這位幫主大人上下其手,其他從犯就不追究了,想想已是仁慈得很啊。」

魏娘子說不動安老爹更說不過兒子,安志媛看在眼里、听進耳中,只覺現場這一幕既真實又荒謬,想笑卻笑不出來。

如果她一家子沒能抱住雍天牧這棵大樹,當真會被欺負得很慘,什麼找訟師、把壞蛋告進官府這般的事,豈敵得過這麼多人的亂拳飛腳?

她怎麼偏偏就「淪落」到這個世道上來?欸……

內心正無語問蒼天,一道陰影來到她面前,她本能地抬起頭,殺手大人正垂目與她相視。

「經過此次,不會再有誰敢來找麻煩,安家茶棚只有雍某能收保護費。」

那是張面無表情的臉,長眉細且深,墨睫如扇,唇澤似櫻,因為沒有表情,所以瞧起來格外認真,又因太過認真,透出近乎虔誠的萌樣,就是……萌萌的。

武力值剽悍到爆表,一出手打趴一堆人,他發絲仍垮垮攏在背後,沒絲豪松月兌,這時回頭來跟她說話,像感應到她內心的豬徨和無奈,只是他也太不會安慰人,什麼……什麼茶棚的保護費只有他能收?

安志媛又听到內心發出一聲哀嚎。

萌得不自知的殺手大人實在讓人想入非非啊!

「好啦好啦,只讓你收啦。」她終于笑了,心跳略快,兩頰微赭。

雍天牧朝她傾身,臉容靠近她的耳畔,低聲道︰「我不收錢,要收別的。」

「別的什麼?」心跳更急,她訥聲問。

他卻不答了,直起上身挺立,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轉身繼續收拾。

安志媛並未追問,下意識覺得答案很恐怖,不要問比較保險,但怦怦跳的心音連自己都能听見,全身熱熱麻麻,像有電流通過,加上只要對方一個眼神看過來,她便感覺胃袋微沉,呼吸都要不穩。

她深感不妙,這種種癥狀顯示,像極了正式戀愛前的曖昧不清感。

莫非她春心騷動,突然想談戀愛了?

而戀愛對象是……噢……不妙!真的很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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