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寨狼君 第八章

作者 ︰ 貞子

「就是如此!夫君你可別听他亂說,我自始至終認定的夫婿就你一個!」龍玨兩眼巴巴地看著他,模樣很是委屈,不過還沒等他回話,她一轉頭又像只扞衛領地的野貓,向敵人嘶嘶恐嚇。

「你再亂說話,當心我撕了你的嘴皮子!」她惡狠狠地瞪著沈世懷,後者的笑臉卻是被她接二連三的拒絕給撕破了,露出里頭的猙獰。

「龍玨,你別以為我讓著你就是怕你了!」目視一周,沈世懷壓低聲音恐嚇被他們圍住的兩人。

眼看龍玨沒有想與自己交好的意願,他索性也不演了。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送還給你!」龍玨沒有半點恐懼,只有滿滿的不耐,拉過王璃就要繞道走。

她不怕沈世懷動手,這大街上的人早被他們這番動靜引了過來,全都在外圍看熱鬧。

沈世懷這人的虛偽她再清楚不過,他就怕人家說他這武林盟主一句不好,所以表面工夫肯定會做足,哪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對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出手?

「玨妹妹難道真不知道我的用心良苦嗎?正因為你爹愁你會嫁不出去,我念在咱倆打小就認識,不忍心坐視不管你才上門提親。誰知道你竟然糟蹋我一番好意,隨便找人嫁了?你要想清楚,這個人是情勢所逼,說穿了就是個膽小鼠輩,娶你是逼不得已,哪里像我是心甘情願想與你共結連理?」

人家說狗急都會跳牆真是沒錯,心懷不甘的沈世懷不敢當街動手,卻能用一張嘴惡心她。

龍玨當然很生氣,很憤怒,直想撕爛他的嘴,將他打下十八層地獄。

可是同時她也知道,他說的沒錯,她的夫君是她搶來的,不是心甘情願要娶她……

「還請兄台切勿擅加揣測,污了我夫人的名聲。我王某再不中用,也還是個男人,倘若我真不願意成這個親,一死了之便是,何須勉強彼此抱憾終身?還是說,你自己就是這樣貪生怕死之人,才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沉默了半天的王璃終于發話了。

待他一說完,立刻就收獲了不少贊同的聲音,全都來自外面那圈看熱鬧的百姓,至于他聲明心甘情願娶的妻子早就說不出話來了,只管拿著一雙水汪汪的小狗眼仰望他。

嗚……原來他沒有不願意跟她成親嗎?她好高興!好感動!好想……

「先別動。」他不必想也知道這丫頭打算當眾撲上來了。

她這樣不分場合,讓王璃不禁好氣又好笑,但看著她恢復自信的小臉,他心口的郁悶竟然煙消雲散。

應該是他剛剛教訓了沈世懷的關系吧?

這邊王璃還在內心暗自思忖,那邊龍玨已經努力地把眼里的濕意眨下去,盤算著等沒人的時候再好好感動一番,至少得等這個惹人厭的家伙滾遠點再說。

「話說得真好听!難道你真心想娶一個連三從四德都不清楚的妻子?」沈世懷一開口就更惹人厭了。

「你真不知道三從四德?」王璃低頭向她確認。

「不知道……」龍玨搖搖頭,剛剛還光彩耀人的貓眼瞬間又變得黯淡無光,意外點燃黑眸的兩簇怒火。

「閣下難道就知道什麼是三從四德?不妨說來听听。」王璃挑眉,似是懷疑地看著沈世懷。

沈世懷以為這書生模樣的男子只是想考驗自己的文采,便相當自信地回答道︰「好吧!我就勉為其難說給玨妹妹知曉!听好了啊,三從就是從夫、從父、從子,四德便是婦德、婦容、婦言、婦功。怎麼樣?我沒說錯吧?」

「完全正確。」王璃點點頭。

沈世懷以為他無話可說了,遂端起得意的臉孔還想繼續羞辱兩人,卻沒想這個無端透著絲絲冷意的男人竟然接著道︰

「那就恭喜閣下最有資格嫁人了。」

此話一出,立刻引發哄堂大笑。

圍觀的群眾多是剛剛跟龍玨打過招呼的婆婆媽媽,素來都知曉沈世懷對龍玨的痴纏,走過來湊熱鬧也是為了可以適時給龍玨夫妻倆幫腔,別給武林盟主這幫人佔了便宜。

哪知道看著有些冷淡的新郎倌原來也是個嘴巴不饒人的主兒,兩三句就讓沈世懷當眾吃了只大鱉,簡直大快人心。

「夫君你真棒!」龍玨仰起小腦袋,讓王璃看清楚她一臉的崇拜。

不用問,她的夫君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肯定又向上到達了另一個高度。

剛剛還暗黝黝的貓眼這會兒已經變得亮晶晶的,幾乎要閃瞎人,讓王璃心情莫名大好。

她就該是這樣的表情。

「你找死!」當眾出丑讓沈世懷幾乎要喪失理智,恨不得將眼前的男人挫骨揚灰,但他忘記了這男人身前還有個龍玨。

「你說誰找死?」龍玨一把將夫君拉到身後,向來流露天真稚氣的臉蛋瞬間冷凝,肅殺之氣盡顯。

王璃第一次見她如此,低頭再看著她母鷹護崽般的舉動,心中一動,感覺有什麼東西正逐漸消融。

「是男人就別老躲在女人背後!」沈世懷沖著王璃叫嚷。

「是男人就跟我這女人打一回!」龍玨霸氣代夫出征。

「我不跟女人打!男人就該保護女人才對!」沈世懷以為這樣說顯得有風度,還能把王璃逼出來送死,孰料眾人一早看出此舉就叫柿子挑軟的捏,紛紛發出不恥的噓聲,讓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好不精彩。

「我說你是羨慕還是忌妒?我高興保護我男人,你管得著嗎?我倒想知道,真要動起手,有誰能保護你?」說著這話,龍玨的眼里便染上冷意,繞著沈世懷帶來的人轉了一圈,把人看得一個個倒退一步。

她這人有個毛病,就是極其護短。這沈世懷正好踩在她的底線上了,敢當著她的面欺負她的人,還是她的親親夫君,根本找死!

看出她眼里認真的殺氣,沈世懷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別人或許不曉得,可是靠著爹娘跟龍家長輩交好的這層關系,他很清楚龍玨上位憑的不是她爹是上一任大當家,而是她的實力凌駕山寨眾人之上。

所以跟她打,他不見得會輸,但也不見得討得到好處,但是如果是她這便宜夫婿……

「我奉勸你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龍玨的口氣是前所未聞的冰冷,而且近在咫尺。

沈世懷一驚,回神才發現龍玨不知何時已經離他極近,腳尖幾乎要踫上他的。

「沈世懷,半個月前我們在北邊劫了一個鏢,這鏢跟你可是大有關系……」她的口氣極輕,卻足夠讓眼前人听得一清二楚。

那個鏢確切是在哪劫的,內容又是什麼,龍玨通通都沒說,不過這些訊息顯然就很夠了。

沈世懷听完臉色大變,瞪著龍玨的目光染上驚疑。

「看在咱兩家過往情分上,這一次我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要是你再這麼鬧下去,後果自負。」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恢復了正常,說完就退回自家夫君身邊,冷眼看著沈世懷瞬息萬變的臉色。

「你、你說得對!今日是我唐突了,下不為例!」匆匆說完,沈世懷領著手下走了,速度之快,就好像後面有惡鬼追著似的。

他一走,龍玨兩人揮別熱心的眾人也走了。

回去的一路上,王璃都保持沉默,龍玨早習慣了他的寡言也不覺得有什麼,自個兒啃著一根糖葫蘆,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聊,一樣樂得很。

王璃瞥見偶爾投來的貓眼,那雙圓溜溜的眸子清澈見底,像兩汪未被污染過的清水,藏不了任何心思,然而他卻總覺得看不透她。

「那個人是武林盟主,武功應該很高強?」他忽然開口問道。

「大概吧。」龍玨撇著嘴角,充分表達出她的不以為然。

「你武功在他之上?」他以為是這樣,她才這麼肆無忌憚挑釁沈世懷。

「沒打過不知道耶!」她聳聳肩,實話實說,卻沒想又在他心里灌進一股異樣的感覺。

「你沒把握打贏,也敢得罪他?」就為了他?

「得罪他又怎麼了?我爹也為了我娘得罪過老宋將軍呢!他都領著千軍萬馬到龍隱山腳下了,還不是沒能阻止我娘嫁給我爹!」她囫圇嚼著李子,說話黏黏糊糊的,他卻听清楚了。

「老宋將軍?」那個扞衛大峻疆土的老臣?現在手握兵符的宋將軍就是他的大兒子。

一听見這個關鍵人物,王璃便想起過去龍嘯天曾經跟老宋將軍的前塵往事。

據他所知,他們曾經為了一個女子爭得你死我活,最後還扯出當時的皇帝也就是他父皇下旨指婚,卻沒想到那女子後來身染重病,香消玉殞,這出鬧劇才落幕。

難道當年她沒死?

「我爹跟我娘老早就串通好了,我娘是我外公的獨生女,寶貝得很,讓我娘想嫁誰就嫁誰,只不過公然抗旨牽連太多人了,只好演了出戲詐死給老皇帝看,老宋將軍雖然後來知道了,不過他太愛我娘了,就索性當沒這回事兒。」她直言不諱地道出自己的身世。

「……妙計。」他只能這麼說。

原來將軍府跟龍隱山寨還有這一段過往,難怪從那以後到現在都沒再提起攻打龍隱山的事。

龍隱山寨過硬的實力是一個原因,老宋將軍有成人之美也是一個原因,作為回報,龍隱山寨從未主動挑釁過朝廷,在大峻國內漸漸形成一個巧妙的制衡關系。

倘若他們成親的事情曝光,這份平衡會繼續維持下去嗎?還是會被打破呢?

「夫君。」清脆的嗓音將王璃的注意力拉回一張認真的小臉上。

「嗯?」他不由得聚精會神,听听看她想說什麼。

「為了你,我誰都可以得罪,你盡管安心吧!不會有事的!」龍玨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在他心上劃下屬于自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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