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妃要和離 第一章 成親當天失憶了

作者 ︰ 風光

溫柔坐在床沿,面帶憂愁又含情脈脈地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縴手劃過他英挺的劍眉、如簾般的濃長黑睫,順著挺直的鼻梁劃下,緊抿的唇不薄不厚,卻失去血色,顯示出了他的不適,他的肌膚不算白皙,也不到黝黑,肌理均勻輪廓深邃。

血被喜服的大紅蓋過,當真不明顯,加上溫柔心急崔靜言的傷勢,自己都把這些傷口忽略過去,被這麼一提醒,那些傷處還真有些刺痛起來。

溫柔不在乎地一笑。「無妨的,崔靜言的傷勢比我重多了,方才情況混亂,哪里會注意到這麼多。」

柳氏搖頭,看得直蹙眉。「這樣不成,我讓人再去把李太醫喚回來。」

她回身至房門**代了幾句,又折回來,到床邊看了眼崔靜言的情況,畢竟不好一直盯著小叔子,見沒什麼異狀便退了幾步,將手上的餐盤放到案桌上,說道︰「妳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不知三弟何時會醒,總不能餓著肚子等。」

「好的,大嫂,我待會兒吃。」溫柔說是這麼說,但目光還是不離崔靜言。

柳氏深深地看了溫柔一眼,有些改觀。婚禮前她沒有見過溫柔,只听聞威武侯之女從小在邊關長大,性格粗魯不文、暴躁凶悍,還曾經隨父親上戰場殺敵。

她猜測對方的長相應當也是五大三粗、貌不驚人,自家三弟崔靜言可是儀表堂堂,城北徐公般的人物,不知怎麼就看上了一個名聲外貌皆不佳的武將之女,還堅持求娶。

橫豎溫柔門第不差,崔靜言年歲也到了,威武侯溫厲更是鎮守古北口的武將,功績赫赫,晉王夫婦對溫厲印象不錯,索性允了這樁婚事。

如今人進了門,柳氏才真真正正看清了溫柔的模樣,在心中直嘆真是謠言誤人。

光听親衛提到方才遇襲時,溫柔如何勇猛御敵,再加上她抱著崔靜言沖進王府的那種氣勢,就知道溫柔這人絕對不溫柔,可是也不到粗魯不文或暴躁凶悍。

何況依當時緊急的情況,要換個人可能早就嚇壞了,溫柔還能想到王府的府醫,盡快將崔靜言帶回來治傷,連自己的傷勢都不顧,也算得上極有膽識、思慮周密。

更別說這個溫柔絕對稱得上漂亮,明眸皓齒鵝蛋臉,還有一股一般閨閣女子沒有的英姿颯爽,遇到她這未來大嫂也無一絲羞怯,可知是個爽朗大氣的,哪里像京中流言說的那樣貌丑無鹽、上不得台面?

柳氏好像有些明白為什麼崔靜言非她不娶了,這樣的女子,不能說宜室宜家,可是比起一些空有名聲卻小家子氣或矯揉造作的貴女們,溫柔顯然更適合外向瀟灑的崔靜言。

就在這對妯娌相對無言,氣氛有些尷尬時候,床上的崔靜言突然申吟了一聲,接著慢慢地張開眼楮,眉頭深鎖,像是大夢初醒有些模不著頭腦的樣子。

「三弟醒了!」柳氏一喜,又急急忙忙的轉向門口,朝著外頭的親衛說道︰「寧化郡王醒了,快去找王爺、王妃和世子他們過來!」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晉王與晉王妃率先踏入了大開的房門,接著是世子崔承恩,最後是晉王二子,受封慶成郡王的崔仲衡,以及其妻姜氏。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沖入房中,卻沒有引來床上崔靜言的一絲注目,他只是直勾勾地瞪著端了杯水給他的溫柔,眼中有著驚疑不定。

「妳是……威武侯之女溫柔?」崔靜言接過水卻沒有喝,上下打量著她,彷佛對她有些抗拒地問道︰「妳為什麼在這里?還穿著這身衣服?」

溫柔定定地回望他,終于明白自己心中那絲不安從何而來——自崔靜言醒來,他看她的眼神再沒有以往的情意,反而帶著陌生及戒備,甚至還有毫不掩飾的厭惡。

就如同三年前兩人初識,她不小心騎馬撞傷他時看她的眼神一樣。

溫柔深吸了口氣,盡量使自己的語氣顯得冷靜,「你摔迷糊了?今日是我們大喜之日啊……」

「怎麼可能?我崔靜言娶誰也不會娶妳這只母老虎!」崔靜言直覺否認,差點沒從床上跳起來,只是這麼一個大動作,又牽動後腦傷勢,讓他嘶地倒抽口氣,抱著頭很是痛苦了一陣,幾個深呼吸才緩過來。

隨著王府眾人而來的還有駐府的李太醫,他見崔靜言不適,連忙上前檢查他的情況,又是把脈又是按穴的,在這深秋急得冷汗都流出來。

崔靜言清醒後就出言不遜,針對的還是自己的新婚妻子,晉王妃即使心中偏袒自己的兒子,但溫柔可不是什麼小門小戶好拿捏的閨女,還是要給威武侯幾分面子,不得不開口責備道︰「靜言,你在說什麼呢!你確實娶了溫柔,要不是你昏迷過去,現在你們都拜完堂在宴客了!」

崔靜言越听越是反感,他喜歡的女人類型是婉約小意的,溫柔可是以粗魯聞名全京城,他這麼討厭她,怎麼可能娶她?

但看看溫柔身上穿的的確是大紅色喜服,鳳冠雖已取下,但霞帔都還掛著,上面金繡雲霞孔雀翟紋,當真是合了郡王妃的品級。

崔靜言越看越覺不妙,語氣都有些不確定起來。「娘,怎麼可能?我崔靜言一向討厭粗魯的女人,我也說過這輩子只娶自己喜歡的女人,你們是用什麼方式逼我與她成親的?」

他越說越離譜,一直沉默不語的晉王突然一個拂袖,怒氣沖沖地道︰「混賬東西,明明是你自己求娶的,怎麼這就不記得了,莫非腦袋摔壞了?」

這說的倒是有理,每個人都急急看向李太醫。

晉王妃忍不住出口問道︰「李太醫,這……靜言是不是真摔出了什麼問題?」

李太醫抹了把額際的汗,又朝崔靜言多問了幾個問題,眾人才發現他雖然小時候的事都答得上來,所有親朋好友也都認得,但近幾年的事他似乎完全沒有印象。

李太醫有了判斷,恭敬地朝晉王夫婦說道︰「王爺、王妃,郡王這回摔得有點重,腦後還腫著,可能是淤血壓住了腦部的經脈,導致記憶混亂。下官曾遇過同樣撞傷這部位的人,那人將全部的事都忘了,只怕郡王也是類似的情形……」

「那治得好嗎?」晉王妃又急急說道。

李太醫一臉為難。「這得看郡王腦後腫脹恢復的情況,有可能過幾日就什麼都想起來了,也有可能一輩子想不起來。這腦子里的傷難治,能恢復成怎麼樣,這……這下官也不好說。

「不過郡王忘記的事不多,也就是過去幾年而已,但究竟從何時起缺失記憶,還得日後細問才是,並不會太過影響生活。待郡王身子好些,可以用近年來他時常接觸的人事物去刺激他,多多少少有幫助……」

房中眾人听得心直往下沉,尤其是溫柔,心幾乎結成了冰。

所以她並沒有看錯,崔靜言剛剛醒來時,眼中對她的厭惡真真實實,並不是錯覺。

都到了這會兒,崔靜言也大概模清了自己發生了什麼事,試探性地問道︰「李太醫,你是說我失去了記憶?怎麼可能?我這傷,是溫柔在大街上縱馬,不小心把我撞了,我才會摔倒撞到頭的,對吧?」

他不問則已,一問,廳中眾人臉更沉,崔靜言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麼,只覺房頂似乎在這瞬間籠罩了一層濃濃的烏雲,陰暗得令人有些發寒。

末了,溫柔開口了,「崔靜言,你最後的記憶是我縱馬撞你?」

「沒錯,難道妳想狡辯說沒這回事?」一听到她說話,他那種本能的抗拒再起,語氣自然是不太好。

但溫柔不介意他的無禮,眼眸卻是有些晦暗,坦白地答道︰「不,確實有這回事,但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沒有忘了她,卻忘了兩人的感情,偏生就是那麼巧,他缺失的記憶是兩人最甜蜜的那一段……本以為今日該是他們幸福的起始,想不到竟是惡夢的開端。

「妳說什麼?」崔靜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麼,所以她縱馬撞他已經是三年前的事?那這三年內,他與她究竟發生了什麼,會讓他願意迎娶她這樣粗魯不文的女人?

將將醒過來,崔靜言顯然無法思考如此復雜的事情,只覺頭大如斗,腦子里傳來一陣陣的脹痛,而且越來越強烈。「我頭痛……」

他這麼一說,晉王妃又心疼了,疾步上前輕輕抱著兒子的頭,說道︰「好了好了,你們別逼他了,看來靜言是真的忘了些事,就連……就連溫柔妳的事也全忘了……」

崔承恩見一樁好好的喜事變成這樣,不由長長一喟。「總之弟妹已經進門了,就是我們王府的媳婦,三弟好生將養著,說不定哪天就想起來了。」

崔承恩的身體不太好,說話顯得有些有氣無力,但在這節骨眼听起來卻也顯得柔和熨貼,晉王與王妃的臉色微微放緩了些。

不過這晉王次子可就沒有這種和稀泥的心思,崔仲衡對崔靜言又忌憚又巴結,皆是因崔靜言有著商業上的驚人天賦,自他開始打理晉王府的產業,到現在資產直接翻了三倍,可說王府里一切花費的都是經由崔靜言的手賺來的。

所以崔靜言與崔承恩,一個有錢一個有權,牢牢的掌握住了王府的權力。

兼之崔靜言與當今聖上一起長大,兩人交情之好只差沒同穿一條褲子,他身為郡王,在戶部也有掛著一個給事中的職餃,這個職餃品級不高,但是有著諫言、監察戶部之責,可直接上達天听,非皇帝心月復不可為。

就這一點,崔靜言在京城的聲名比崔仲衡響亮許多。

相形之下,晉王的三個兒子里崔仲衡就顯得黯淡無光,既非世子也未領官職。要不是崔承恩身體不好,時常需要崔仲衡出面代行世子之事,他這個慶成郡王很可能在京城里寂寂無名,提到名字都不會有人想起來。

眼下他一眼看出崔靜言有多麼不喜溫柔,便順水推舟說道︰「大哥,話不能這麼說,現在三弟可是不認這樁婚事,而且兩人也還沒拜堂,硬要說是過門了也說不過去。」

姜氏見丈夫發話,也連忙附和道︰「是呢是呢!何況三弟如今似乎很是不喜這溫……呃,溫姑娘,我們硬要留人下來,萬一加重了三弟的傷勢……」

她可是恨不得攪黃了這樁婚事,崔靜言與皇帝交好,又控制著王府的所有銀錢,還有威武侯府做親家,本以為他們二房在這王府里沒戲唱了,以後只能仰人鼻息過日子,但現在有機會改變,自然打蛇隨棍上,她可不願意窩囊過一輩子。

只是崔仲衡夫妻這番話激起了晉王的不滿,雖然沒拜堂,但崔靜言已親自去迎娶,現在不認賬怎麼也說不過去,還會大大得罪威武侯府,這麼傻的事,怎麼他這蠢笨的二兒子會想不到?

還不是忌妒惹的!誰叫姜氏只是個工部五品郎中之女,當初也不知兩人如何勾搭上,不得不娶進門來,現在看崔靜言娶了威武侯之女,才覺得妻子娘家勢弱。

晉王對二兒子除了怒其不爭之外,也分外瞧不起小家子氣的姜氏,只是平時不顯,但到了這個時候,所有的不滿就一次爆發出來。

他一個拍桌,瞪向崔仲衡夫妻。「你們兩個給本王閉嘴!這樁婚事,靜言不認本王認!靜言,不說你已親去侯府將溫柔迎了回來,有諸多人證,就是你遇刺時她不顧自身安危救了你,還弄得自己也受了傷,你就不該說那些話!」

「我……」崔靜言心頭一驚,又仔仔細細看了溫柔,才發現她身上血跡斑斑,只是都被嫁衣的大紅掩飾住了,那對她所有反感的言語一時竟再說不出口。

瞧他服了軟,晉王心里好受了一些,直接拍板定案。「從今以後,溫柔就是我們晉王府過了門的三媳婦,沒拜堂又如何?等靜言身體好些再補上儀式就好了!」

尤其,他還特別剮了二兒子以及二媳婦一眼,看得他們寒氣直冒,不敢再說一句挑撥的話。

晉王妃在心中喟嘆,三個兒子都是她心頭肉,也不好偏袒誰,便又出來打了圓場。「好了好了,今天好好的大喜事,可別動了氣,就當那些壞事都過去了。靜言剛醒過來,李太醫說讓他好好休息,我們都出去,留溫柔在這里陪他吧。」

這麼說,自是想讓老三兩口子多處處,培養一點感情。她一臉和善地看向溫柔。「溫柔,妳……妳可以嗎?」

溫柔肯定地點頭。「我可以的,爹,娘。」

在王府外,晉王夫婦自是擺足了架子,三個兒子都是尊稱他們為父王、母妃,但平素王府內的日常生活與一般百姓無異,稱呼爹娘兄嫂等等。

這會兒听溫柔爹娘喊得順口,一點都不見外,晉王妃也樂了,笑容終是擴大了些。「好好好,等會兒我會讓下人來替妳上藥,妳也找機會休息一下,瑣事可以交代下去,切莫再動到傷口,明日一早的敬茶就免了吧。」

溫柔點了點頭,恭送晉王夫婦及其他人離開了房間,也讓下人都退出房門外候著,自己才又回到崔靜言床邊。

父母兄嫂全離開了,崔靜言也不再掩飾自己的不悅,板著臉瞪向溫柔,「妳有什麼企圖?」

要是換了個人這麼不客氣,溫柔早就一拳過去,不過眼前這男人是她自己選的,現在還撞壞了腦袋,她有什麼好計較的?所以她听而不聞一切他的惡聲惡氣,只是再一次確認道︰「你當真少了這三年的記憶?」

「我不知道。」崔靜言也很無奈,口氣顯得更差了。「我只知道,我不可能會娶妳。爹雖然承認妳過了門,但我不喜歡妳,妳在我身邊待著也是浪費青春。改明兒個這婚事的風聲過了,妳可以主動求去,我絕對不為難妳。」

這話夠傷人了,但溫柔熟知他的性格,兩人在相愛的日子里,唇槍舌戰也不是一次兩次,自然對這樣的話有相當的抵抗力。

「你听好了。」

她欺上前,與他四目相對,崔靜言本能的往後退了些,背卻已經踫到了床頭。她一手抵著牆,臉離他極近,也就是這樣,他看清了她眼中有著難以言喻的堅決,以及神采飛揚的自信。

「崔靜言,我能讓你愛上我一次,就能讓你愛上我第二次,你等著看吧!」

崔靜言除了後腦的腫包,身上沒有其他的傷口,能吃能睡,要不是失去了記憶,傷勢比中了幾刀的溫柔都要輕得多。

溫柔也不愧是將門虎女,幾道刀傷沒有絲毫減損她的精神,包扎好後便像常人一般行止無異,還堅持與崔靜言同房,替他淨臉換衣、梳頭結髻,除了不能圓房,她做足了妻子該做的事,偏偏他文弱體虛,敵不過她的武力,只能黑著臉默默就範。

真別說,她的動作雖不細致,力道卻控制得極好,似乎也很清楚他的作息習慣,連穿衣要從右手開始、梳頭喜歡用小篦子這樣的瑣事,她問都不問信手拈來,完全不會弄得他不舒服,若是閉上眼不看,這樣的服侍挺令人享受的。

崔靜言由一開始的抗拒到後來的棄守,也讓溫柔相信他即使一時無法接受兩人親事,待他慢慢想起來,很快兩人就會恢復以往的親密。因此即便他與她說話總是冷淡,面色不豫,她也視而不見,居然也與他安然相處下來。

約莫半個月之後,晉王見三兒子身體無事,新婚夫妻之間除了冷淡些,好像也沒什麼沖突,便讓他們在宗祠補了拜堂,放心的回封地太原去了。

當然,崔靜言是僵著臉被抬去的,心中的不情願及反抗無須多言。

京城晉王府的中饋一向在柳氏手上,柳氏出身毅國公府,是標準的大家閨秀,理家之事從小有宮中退下的嬤嬤教導,因此不管晉王夫婦在不在京,王府都是由她管著,過了崔靜言成親時那一陣忙亂後,府里很快就恢復了井井有條。

最不能適應王府生活的約莫是剛進門的寧化郡王妃溫柔了。

她是武將之女,自小在古北口那樣蒼涼卻開闊的地方成長,對于京中貴女那一套規矩雖是學過卻並未實踐,性格舉止很是跳月兌。

十五歲那年回京,她未出閣前,白日會在威武侯府中的演武場練練武射射箭,或是至京郊莊子騎馬,但如今這晉王府里雕梁畫棟、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哪里有地方讓她練武騎馬?

更令人郁悶的是溫柔總是吃不慣晉王府的膳食,在古北口時她習慣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回到京里吃相雖收斂了不少,食量可沒有變。在她看來,王府中一日三餐那些精致的吃食,味道平淡分量少,拿來喂雞還差不多。

遑論王府里的下人個個傲氣,雖然平時服侍也是畢恭畢敬,但溫柔看得出來他們心底是瞧不起她這個寧化郡王妃的,認為一個武將之女,配不上天人之姿的崔靜言。

幸好她自己陪嫁的奴僕也不少,可以直接無視這種情況。

將一頭鷹硬是關在精美的牢籠里,沒多久便令人受不了了。

晉王府按制規劃得工工整整,前半依次為承運堂、寰堂、存心堂,皆是華麗非常,窠拱攢頂,飾以金邊,中畫蟠螭、八吉祥花,是晉王設宴或接見的場所。

後半除了晉王夫婦所居之正院和世子居住的東院,其余六處院子分別被晉王取了名字,即為守恭院、守儉院、守卑院、守畏院、守愚院、守淺院。

此出自于周公誡子之語,德行寬裕,守之以恭者,榮;土地廣大,守之以儉者,安;祿位尊盛,守之以卑者,貴;人眾兵強,守之以畏者,勝;聰明睿智,守之以愚者,哲;博聞強記,守之以淺者,智。

而將府中院子取了這樣的名字,也是有向今上表態之意。畢竟晉王手握西北兵權,坐鎮太原,即使如今皇帝是晉王親佷,和崔靜言交情極佳,目前看起來又有些不思進取,卻不代表哪一日他會雄起,進而對王府忌憚。

守恭院如今是崔仲衡夫妻所居,崔靜言夫妻住在守儉院。這守儉院有正房三間,後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最外側還有一連的多人房共七間,中間是太湖石堆築的假山,下方一彎流水,一座涼亭高據假山頂,四周林木蓊郁,槐榆海棠梅花等散植其中,又隱約露出一條石道來。

這該是不俗的景色,但溫柔身處其中卻十分憋屈。她想射個箭,這院中奴僕處處,沒有讓她能暢快張弓的地方;想練刀,動作只要大些,不是砍到樹就是削斷花,過後必然只剩殘花敗柳;更不用說騎馬,馬兒能不能在假山流水中恣意行走都是個問題。

于是溫柔忍了幾日,終于來到崔靜言面前,劈頭便道︰「喂,崔靜言,王府里可有供人練武的演武場?」

她自己曾經在整個王府後半東繞西找了半天,前半她又不方便常去,問下人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像是人人都在提防她,最後的結論就是找不到。

崔靜言在接受自己失憶三年的事實後,便鎮日窩在書房,觀覽這三年來的邸報、政務、賬簿等等,試圖把空落的記憶填補起來,所以他忙得很,不僅要接見他手下產業里里外外的管事,還要暗中與宮里來的人接頭,好不容易覷個空休息,結果溫柔便尋了來。

他自是沒好氣地直接回了句,「沒有。」還順帶喝了口茶,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溫柔並不氣餒,無視他不善的態度,像他沒有失憶般自在的在旁坐下,還將他的杯子取來,一口飲盡。

「如果我想弄個演武場,府里可有空余之地?」她眨眨眼楮,期待地問。

茶被搶了,就知這女人粗俗不堪,但總不能按住她搶回來,先不說打不打得過,這畢竟有失他君子端方之儀。

崔靜言終于正眼看她,卻見她喝茶的儀態倒是不錯,沒有想象中的粗魯,反而有種率性的美感,不由多看了一眼。

「倒是有一處。」他淡淡地道,按下心中居然覺得她美的莫名感受。

「在哪里?」她的眼神晶亮起來。

崔靜言又取來一個杯子,慢悠悠地替自己倒了杯茶,才想放下茶壺,此時溫柔把喝空的杯子也遞到他面前,他順手斟滿,斟滿之後立即後悔,暗罵自己這是什麼奴性,她讓他倒茶他就倒?

崔靜言放下茶壺,心里不由煩悶起來,完全忽略方才那自然而然的反應,只是喝著自己的茶,若無其事地說道︰「在王府東南角,守愚院附近有一塊空地,我記得已經空了許久,開闢出來做演武場應當夠大。」

他並沒說能不能用,只說夠不夠大。

不過溫柔自動自發地解釋為,那塊地能夠給她用,于是她欣喜地將茶杯往前一推,也不喝了,隨口道別便輕快地出了書房。

待溫柔離去,一向伺候崔靜言的小廝知書才默默的進來,手上抬了個箱子,是崔靜言命他取來的王府內帳。

原本京城的晉王府並不富裕,只勉強能維持府中上下運作,崔靜言年幼時嶄露出商業上的不凡後,晉王妃好奇地拿了自己嫁妝的幾個鋪子讓他練手,想不到才一年工夫,鋪子的數量及資產直接翻了倍。

最後晉王大手一揮,將京中晉王府明的暗的所有產業移交給崔靜言管理,果然他接手才五年工夫,晉王就默默躍升諸王最富,連晉王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產業遍及南北,各省各城皆有土地房產,要是崔靜言撂了挑子,國家稅收能立馬少一成。

知書平素行事沉穩周到,眼下卻是有些欲言又止,崔靜言余光瞥見他的異狀,不由問道︰「你想說什麼?」

知書遲疑地開口,「方才郡王和郡王妃說了府中東南角、守愚院附近的空地可用,可是……可是郡王可能忘了,那塊地雖然空著十幾年,但是在去年,二房的慶成郡王妃就已經放話,那塊地她要拿來蓋暖房,世子妃那里好像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我是忘了。」崔靜言微微彎唇,笑得有些嘲諷,並沒有說他早在幾天前就把王府內部的情況重新弄清楚了。「不過據我對二嫂的認知,她應該還沒有把暖房蓋起來吧?府里公中的支出全由我而來,想蓋暖房是她私人的事,我不可能替她出這筆銀兩,靠她那窮兮兮的幾分嫁妝自己存,只怕沒個三五年地基都打不起來。」

「是還沒有。」知書有些感慨。

姜氏為人尖酸潑辣,對崔靜言雖是巴結卻疏離,每回表現友好都顯得虛假,令崔靜言很是看不上。雖說崔靜言手里漏些銀子就能幫她把暖房蓋起來,但姜氏只放話不動作,或許也是在等著他主動拿錢,而崔靜言從頭到尾當作沒這回事,姜氏可是氣了好久。

「沒有那不就得了,那是王府里的土地,只要爹娘和大嫂不反對,總不能說是強佔了別人的。」崔靜言的笑容越來越詭異。

「但……但那慶城郡王妃可不是好惹的,這麼一來,我們郡王妃很可能會和慶成郡王妃起沖突……」知書最擔心的就是這個,自家郡王妃在成親之日與賊人大干一場的震撼畫面,他因為一起去迎親還歷歷在目,慶成郡王妃又是不能吃虧的,兩人要是鬧起來,府里還不雞飛狗跳?

「你覺得,她們兩個若是打起來,誰會贏?」崔靜言好整以暇地問。

知書沉默了,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兩人真要打起來,姜氏可能連一個眨眼的時間都撐不過。

「所以有什麼好擔心的?既然溫柔堅持要做郡王妃,就要受得住壓力,豈能這一點事都不會處理。」崔靜言揮了揮手,讓知書把箱子挪過來,隨即把這事扔一邊去。

知書不再多說,乖乖地抬來箱子,這里頭可都是重要東西,除了賬冊、秘信,還有郡王珍藏的一些小玩意兒等等,所以上了一把鎖,鑰匙只有郡王自己有。

崔靜言打開箱子,挑揀了幾本賬冊出來,卻見箱底躺著一個畫軸還有一個陌生的錦盒,但任憑他怎麼想都想不出自己什麼時候把這些東西放進去,便先取出了畫軸。

他慢慢將畫軸打開,發現是一幅人物畫,畫圖者筆力幼稚、構圖簡單,也沒有落款。他端詳了老半天,才從畫中人物衣服上的飾品辨別出這幅畫畫的應該就是他崔靜言本人。

「畫得這麼丑,簡直有損我玉樹臨風的形象。」崔靜言嘖了一聲,抬頭看向知書。「誰畫的?」

「奴才不知。」知書連忙搖頭,有關于這箱子的內容,他是一概不敢亂看的。

反正這幅丑畫應當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可能是不經意放進箱子里的,崔靜言毫不在意地將畫丟給了知書。「扔了吧。」

見知書領了畫,崔靜言又拿起錦盒,打開一看,里頭竟是一塊白玉雕的馬,馬兒呈奔騰之姿,雕得活靈活現,只那玉不是什麼好玉,微微泛黃,有些斑紋雜色。

「這又是什麼?」

崔靜言再次莫名其妙地看向了知書,果然知書也是一臉茫然。

他將錦盒蓋起,看了看盒面的金線織花,諷刺地笑了笑,再次扔給了知書。「這玉可能還沒有盒子貴,賞你吧!」

知書欣喜地帶著畫軸與木盒而去。

崔靜言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才要開始看帳,卻發現自己似乎不經意拿到了方才溫柔喝的茶杯,眉頭不由一皺。

崔靜言有些許潔癖,他沉住氣,發現自己踫了那女人的茶杯後,並沒有本能的反感,他瞇起眼,硬著頭皮又喝了一口,眉頭不由皺得更深了。

王府東南角那塊空地說是離守愚院不遠,其實也距離個百來步,中間還有個小花園隔著。不知為什麼,長久棄之不用的土地竟已整理過,上面並無野草雜物,只有挖松的土地,能使用的大小約一畝,溫柔前來觀看之後並不滿意,不過以王府的現狀來說,勉強可以接受。

既然地已經整好,要改成演武場就簡單了,這里要縱馬是不可能,練武射箭倒是可以。只要挖走地里硌腳的石頭草根等物,拿石碾子將土地碾平,鋪上青石板,再打上梅花樁與木人,釘好箭靶,擺上武器,就是一個簡易的演武場了。

溫柔動作極快,看準了地之後,立刻命自己的陪房嬤嬤去處理這件事。

威武侯共一子一女,對這女兒自小寵上了天,所以她的嫁妝亦是相當驚人,陪嫁的奴僕除了貼身侍婢及侍衛長工花匠等,連日後王府分府後的管事嬤嬤到生子時的穩婆都安排在內。加上她自己有戰功,得到的賞賜也全帶來晉王府,可以說晉王的三個兒媳婦,最有錢的就是她。

所以將一塊空地在一日之內變成演武場,對溫柔來說也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甚至不用動用公中半毛錢,靠她自己的人力與財力就能輕易辦到。

果然不消半個時辰,原本的松散泥土地就清理了干淨,被石碾子壓成平整的地面。長工們依據溫柔的規劃,在地里插上梅花樁及木人陣,于適當的位置釘上箭靶,又半個時辰過去,長工領著載運青石板的幾輛大車入府,開始鋪設青磚。

見這一切在太陽落山之前應可完成,溫柔便懶得理了,想著回房休息一陣,起身時就可以試試新的演武場,然而她才轉身走了沒兩步便听到姜氏那尖銳的聲音由遠而近地傳來。

「停停停!弟妹,妳這是在做什麼?」姜氏氣勢洶洶的來到了溫柔面前,她後頭還有一個婆子,同樣面色不善。

「在建演武場。」溫柔平鋪直述地道。

「弟妹豈可隨意在此建演武場?妳知不知道這塊土地是我要用來蓋暖房的?」姜氏生平沒什麼愛好,就愛種花,而她種出的牡丹、蘭花等名品也不時在京里的賞花會亮相,博得不少好評。為了在隆冬也能培育出美麗的花朵,讓她在京中貴女集會時大放異彩,蓋間暖房她可是想了很久。

結果方才她不過小睡片刻,就听到二房管事的陳嬤嬤急急忙忙的喚醒了她,說是有人動了她要蓋暖房的那塊土地,整塊地都碾平了,似乎還要鋪磚石。姜氏一听便不淡定了,披上外衣趕了過來,果然看到被整平的土地以及好幾車的石板,一時間臉都綠了。

溫柔卻並沒有停工的意思,她指揮著一名長工安放好木人樁的位置,才悠悠回道︰「在動工之前我問過王府總管了,這塊土地目前確實沒有用處,所以我拿來建演武場。」

當然王府總管也提醒了這地二房未來有用途,只是截至目前為止都僅是說說,柳氏當初被姜氏吵得不行,都由公中花錢替二房將地整過了,二房卻還是沒有動作,溫柔心里有了底,便懶得理會了。

「誰說沒有用處?在妳入門前我早說過這里我要蓋暖房!妳快讓人停工,把土地挖松回來,也不準鋪石板,否則我的暖房無法打地基。」姜氏自認為是嫂子,恣態擺得老高。「我說弟妹啊,新來的媳婦就要懂得看眼色,王府規矩多,不像妳在侯府時那樣隨便,以後要做什麼多問問人,可別老是這樣膽大妄為。」

「問人是嗎?」溫柔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問了啊!總管說這地可是空了好幾年,若是二嫂要蓋暖房,為什麼不馬上蓋呢?」

「那是……」姜氏語窒,總不好說是因為自己缺錢。

在成親前,崔靜言尚未失憶那會兒,他已和溫柔說明白了府中每個人的性格習慣,這位二嫂的尖酸以及她嫁入王府前的背景,還有婚後她可能的刁難,崔靜言自然也不會避而不談,所以溫柔很清楚姜氏的難處,其實也就一個字,窮。

果然,這樣一針見血的問題立刻就難住了姜氏,溫柔也不想和她再唆,反正有錢就是任性,瀟灑地說道︰「看來二嫂是還沒做好蓋暖房的準備,既然如此,這塊土地我就先用了,待二嫂準備好要蓋暖房的時候,再向王府要一塊土地,屆時我贊助妳地龍。」

溫柔這話倒是真心實意,但听在性格扭曲的姜氏耳中,就是在嘲笑她窮。于是姜氏有些咬牙切齒地道︰「弟妹,妳這行事也太霸道妄為了,新媳婦初來乍到,在王府里就得罪了人可不好,以後日子會很難過呢……」

這樣的威脅听在溫柔耳中就如輕風吹過,不留痕跡,她只是笑了笑,相當自然地拿起擱在武器架上的大弓,接著突然抽出了箭,拉滿弓弦。

只是這麼一個動作,溫柔的氣勢就全變了,身上散發出的凜冽及威勢讓姜氏當下白了臉,那些不知該不該動的長工們還有姜氏帶來的陳嬤嬤也全僵在了當場,連聲音都不敢出。

接著,溫柔手中弓弦一放,便听到砰的一聲,利箭正中了百步外的箭靶紅心。那可不是草靶,而是沉重的木靶,因為還沒釘死,被一箭穿心之後居然轟隆落地,在尚未鋪設石板的泥土地上揚起了一片灰塵。

如此威勢,姜氏嚇得腿都軟了,一旁的陳嬤嬤連忙扶住她。

溫柔見狀卻只是輕描淡寫地收起了弓箭,嫣然一笑,「二嫂,我不覺得在這府里,有人能欺負得了我,所以稍微得罪幾個人,應該也沒什麼關系。」

語畢,她也不再理會姜氏,轉身讓人繼續動工。

那些長工本就是溫柔的人,看清楚了情勢,紛紛動了起來,一個比一個還勤快。

姜氏簡直氣炸,但她發現自己竟拿溫柔沒有一點辦法,無論是財力人力還是武力,她沒有一樣比得過人家,就連威脅的話語听起來都干巴巴的。

此時柳氏早就由下人處听聞兩個弟妹在此處爭執的消息,也帶著丫鬟婆子從東院急急忙忙趕來,怕兩人鬧得不可開交,她這負責掌家的世子妃難辭其咎。

陳嬤嬤眼尖,遠遠就看到了柳氏的身影,趁著溫柔轉身沒注意,朝著姜氏直使眼色。

姜氏也看了過去,見到柳氏匆忙而來,哪里不懂陳嬤嬤的意思,就在這節骨眼,沒來由的驚叫了一聲,接著昏倒在陳嬤嬤身上。

柳氏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听到一聲尖叫,嚇得腳步更快了,待她來到現場,見著的就是姜氏昏倒在陳嬤嬤身上,而溫柔一臉無奈地看向她。

「這……這是怎麼回事?二弟妹怎麼了?還不快去叫李太醫來!」柳氏當真被姜氏的伎倆嚇得不輕,還在喘著就忙不迭地問。

溫柔還沒說話,陳嬤嬤便搶著說道︰「世子妃可要為我們郡王妃做主啊!寧化郡王妃搶了我們郡王妃要用的土地不說,方才還射箭嚇人,我們郡王妃哪里見過這般陣仗,直接就嚇昏了啊!」

柳氏聞言,詫異地轉向溫柔。「三弟妹,妳……」

「我只是听說這是塊無人使用的地,既然幾年來都沒人用,那我便用了。」溫柔聳了聳肩。

「寧化郡王妃豈能這般霸道?這塊地明明是我們郡王妃先看上的……」陳嬤嬤低喝道。

溫柔和姜氏說話時還算勉強給她留了面子輕聲細語,但對陳嬤嬤可就沒那耐性了,直接拉下了臉。「妳這不知哪里來的下人,憑什麼和我這般說話?你們郡王妃先看上的土地就是你們的?那不就好大的威風,這王府里你們先看上什麼就都給你們?可付了銀兩還是蓋了契印?我還說我先蓋了演武場,土地就是我的了!至少我蓋這土地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銀兩,沒用王府一分錢!」

陳嬤嬤被她嚇退了一步,知道自己威脅不了溫柔,遂又轉向柳氏。「世子妃,您看這寧化郡王妃如此無理,還把我們郡王妃都嚇昏了,我們也是無法了,求世子妃為我們做主……」

「唉呀!妳這老奴說話這麼大聲,我嚇死了,也要昏倒了。」

溫柔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接著也朝旁邊柳氏的婢女身上倒,差點沒把人壓倒,幸好另一個婆子也來幫忙,好不容易才扶住溫柔。

這一看就是裝的,還裝得完全不像,陳嬤嬤簡直氣壞了,直言罵道︰「哪有人這樣昏倒的?寧化郡王妃可別裝蒜了……」

「昏倒中」的溫柔倒是不干示弱,一邊倒在婢女身上一邊說道︰「怎麼妳家主子可以裝蒜我不行?我這身材倒下去,還要兩個人才能扶住,妳家主子可不是一般的豐腴,妳一個老婆子就撐住了,究竟誰比較會裝?」

的確,姜氏養尊處優多年,心寬體胖;溫柔練武不輟數載,健美窈窕,光看體型,一個姜氏抵得上兩個溫柔。

這話說清就尷尬了,柳氏直直看向姜氏,再看看陳嬤嬤尷尬的臉色,有空告狀沒空請府醫,明白了那真是裝的,當下臉色也難看起來。

但姜氏即使被看穿,也不能夠在這時候醒來,只好硬著頭皮繼續昏迷。

事情至此也差不多了,昏倒的溫柔又一副幽幽轉醒的樣子,還懶洋洋伸了個懶腰,再上前與柳氏耳語了一番。

柳氏聞言眼楮一亮,心中也不為難了,何況崔靜言掌理府中收入,她本就有些偏向三房,既然姜氏準備繼續裝,柳氏索性直接將此事定案。

「我看二弟妹一時之間也沒有蓋暖房的打算,否則也不會空了這麼久都沒有動作。既然二弟妹昏迷不醒,那這土地就先讓三房用著,三弟妹可是自己付了銀兩,要阻攔也說不過去。日後等到二弟妹準備好要蓋暖房時,三弟妹說會幫忙蓋個地龍,也算補償了。」

說完,柳氏也不想管這閑事了,帶著丫鬟婆子掉頭就走,溫柔也轉身走到另一頭,和長工們討論起演武場的架設。

于是偌大的空地上,只有陳嬤嬤扶著裝昏的姜氏,此時姜氏不能醒,但她不醒陳嬤嬤也搬不走她,這會兒當真騎虎難下。

有了溫柔射的一箭,長工們變得特別勤快,不到傍晚演武場便蓋成了。

溫柔在平坦的石板地上練了刀、打了拳,又試射了箭靶,暢快淋灕地流了一身汗,才滿足地回去梳洗用膳。

待崔靜言夜間回房,見到的就是她穿著一身薄衫,革帶也沒系,挽高了袖子,笨拙地替自己手臂上的傷口換藥的景象。

崔靜言設計了溫柔與姜氏沖突,自然對下午發生的事一清二楚。他雖驚訝于溫柔似乎並非他所想的那麼沒腦子,還反將了姜氏一軍,卻也不會把這樣的認同表現出來,他只是帶著微微的諷意說道︰「怎麼,做了壞事被人教訓了?」

溫柔哪里听不出他的挖苦,反正這人自從失去記憶,說出的話沒一句中听的,就和她初識他那時一樣,她真要在意那日子就難過了,所以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還不是你挑撥離間害的,別跟我說你不知道我動了王府東南角那塊土地會發生什麼事,結果害我的傷口裂了。」

她暗示這是因為她在姜氏面前用重弓射了一箭,才迸開了傷口,事實上她在演武場建成後可沒少動,傷口好不了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她沒打算說得那麼清楚,她太了解他了,知道用什麼話才能對他造成影響。

崔靜言當下啞然,面上難掩心虛,他突然想起她身上傷口的由來,听說是兩人成親那日她為了救他所致,如今因為他想替她制造點麻煩,害她傷口繃裂,絕非他心中所願。

瞧了瞧他的臉色,溫柔真心笑了。「你放心,我早知你是個黑心肝,尤其你現在這般討厭我,把黑心肝施展在我身上也是可以預見。只是可憐的我呀,就被你這黑心肝拐走了,好不容易熬到了成親,你這家伙竟忘了前事,害我又得重新領教一陣子你的黑心肝……」

被指控黑心肝的男人一張俊臉當下忽青忽白,他既不滿她暗示他陰險,卻又因她赤luoluo的告白而心悸。

他赫然發現,自己對溫柔的認識還是太淺薄了——他以為她愚昧,但她總能處處表現出小聰明;他以為她粗魯,但她坐臥行止雖是瀟灑卻不難看;他以為她凶惡,但打從他失憶,對她沒有一句好話,她也從來不曾惡言相向。

也就是這樣的她,造成了他內心一次次的沖擊與矛盾,他堅決否認自己曾愛上這個女人,可是這樣的決心,似乎有那麼一絲絲動搖……

溫柔可不知他在掙扎什麼,上完了藥之後她放下袖子,接著把外頭的長衫月兌掉,準備就寢。

崔靜言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回過神來,定楮一看,這女人居然月兌得只剩一襲中衣,不由倒抽口氣,「妳……妳想做什麼?」

「睡覺啊,做什麼?」溫柔望向他,眼中有些興味。

「妳睡就睡,月兌什麼衣服?」崔靜言由那敞開的衣襟可以看到她中衣底下月白色的抹胸,臉上居然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兩人成親也好一陣子,同房卻不同榻,他一向晚睡早起,與她的作息錯了開來,所以每次見到睡在榻上的她都是包在棉被里,只露出半顆頭,哪里知道她棉被底下竟是這般大膽?

這倒有趣了,他是在害羞?這還是新發現呢!

溫柔驀地勾起了唇角,眼兒瞇了起來。就算過去兩人最要好的時候,也是發乎情止乎禮,在他面前大大方方的褪下衣服,想想還真是頭一遭。

原本月兌到中衣就該停了,但溫柔可不想錯過這個戲弄他的機會,于是她繼續月兌,動作緩慢卻充滿美感,一直到中衣滑落,剩下那月白色的抹胸,還有輕薄貼身的褻褲。

小小的抹胸幾乎遮不住她傲人的豐滿;那腰肢的曲線極美,像一把張開的弓,還有微微的肌肉線條,再往下是修長均勻卻似帶著力量的玉腿……

她的身材堪稱完美,該凸的凸該凹的凹,身上沒有一絲贅肉,唯獨她背後一道長長的疤痕,由左上背劃到了右腰,微微損害了這逼人的美麗。

崔靜言很清楚自己不應再看,此非君子所為,但男人的本能著實令他移不開目光,就這麼目光炯炯地直盯著她,嘆息著那縴細婀娜的腰肢,卻有著一條礙眼的傷疤,否則一眼便足以令男人瘋狂……

溫柔瞧他看得起勁,也大大方方的走向他,笑里帶著一股魅惑。

「好看嗎?」她輕輕將他一推,他毫無防備的一退,腳踫到了床沿,順勢坐了下去。

好看!不過這話打死崔靜言也不會說出來,他只是繃著臉,佯怒地盯著她,但雙手不知為什麼沒有推開她的打算。

溫柔笑得更嫵媚了,整個人隨即貼向他,崔靜言本能的往後倒,不過這可是床上,空位有限,不一會兒便呈現了他被她壓倒的態勢。

她嬌美的臉蛋逼近,鼻尖對著鼻尖,幾乎要踫到又沒有踫到,長長的發將兩人的鼻息困在這小小空間之中,充滿著曖昧,情潮涌動。

他以為她要親他了,差點就閉上了眼,想不到她卻一手模上他的胸,伸入了他衣襟里,讓他眼楮又暴睜開來。

「你睡覺不月兌衣服的?那我幫你月兌了,看我對你多好。」

她極緩慢、極緩慢的為他卸下外衣,崔靜言只是定在那里,表情都僵硬了。天知道他忍受的是怎麼樣的煎熬,每個瞬間他都告訴自己,要是她手再進衣服里一寸,他一定一不作二不休反客為主,反正是她要撥撩他的。

可是在她的勾引之下,他卻是動彈不得,只讓她得寸進尺,將他的衣服成功地剝了下來。

「好了,你快睡吧!我也要睡了。」所有挑逗到此結束,溫柔突然長身而起,在崔靜言傻眼的表情里迅速穿上了中衣。

「你放心,在你恢復記憶前,我不會強了你的。」溫柔自認體貼地朝他一笑,接著便上了不遠處的羅漢床,鑽進被窩里,什麼春光都遮得密密實實。

崔靜言咬牙切齒地盯著這個點了火就跑的女人,竟不知該如何向她發火。難道他能說自己不介意被她強了,叫她回來把剛才未竟之事做完?

他閉上眼楮,好半晌才平復自己心湖的狂亂及咆哮。他明明應該排斥她的,卻莫名其妙地推不開她,這女人對他的影響力比他想象得要嚴重太多了!

他收回自己的話,她那迷人的腰肢,就算有了一道疤也足以令男人瘋狂。

該死的男人本能啊!該死,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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